饲鸦的魔女 第49节
安杰丽卡摇了摇手指,“没错,就是《圣典》里诱惑亚当和夏娃吃下禁果的蛇,代表诱惑、禁忌与罪孽——至少大蛇修会是这样解释的,另一派的衔尾蛇集会则说,祂其实是尘世巨蟒耶梦加得,总之都没什么道理,不过祂的信徒倒确实基本上都是扒手、窃贼和皮条客。”
第五位司辰名为公牛,是对立与斗争之神,外观就是一头很……虚幻的黑牛,也有说是牛头人身的。虽然叫“公牛”,但其实没人确定祂是公是母,一般默认司辰是没有性别的。
总之这个司辰没有什么大的教派,但小的教团非常非常多,跟所信仰的司辰一样,他们间彼此对立,争执不休,甚至刀枪相向。信奉这个司辰的人,也多是些脑子不太正常的疯子。
审判是第六位司辰,祂是预见之神,裁定之神,虽然听着很“正义”的样子,但其实相当专断,毕竟虚神可不会“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被祂毁掉了人生的人绝不比被祂拯救的人少。
“第七位司辰就是深红了,谋杀之神,诞生于人类的第一场谋杀,祂的诞生无意中创造了血族。你们应该很熟悉,我就不多说了,祂的无魂者已经在这轮的游戏中退场了。”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第八位司辰……是‘剑’没错吧?”
“正是。”
剑之司辰是武力与征服之神,有且只有一个信奉祂的大型社团,即大名鼎鼎的刀剑修士会。虽说名字叫剑,但据修士会的成员所言,剑之司辰在不同人眼中会展现出不同的姿态,但必然是某种“武器”。当祂的信徒给祂带来胜利时,祂便会降下赐福,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第九位司辰,黑羽翼,这位就不用多说了,就一只长了好几对大翅膀的大黑球,养了很多乌鸦,但都没什么大用,也就不过祂的无魂者比较聪明伶俐一点。”
安杰丽卡说着,微微扬了扬下巴。而塞西莉亚则翻了个白眼,一副“你要点脸吧”的表情。
“然后是第十位司辰,厚者,大地的司辰,自然之神,形象说是一个鹿首巨人。可不要把他当成什么农业之神喔,祂的信徒都是些极端的自然主义者,基本上全散居在山林里当野人。他讨厌城市,也讨厌农村,甚至鄙夷一切人类造物,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用火枪狩猎。”
“接着,是第十一位司辰是——”
“哑!哑!”
就在安杰丽卡侃侃而谈着剩下两名司辰时,窗外一只乌鸦突然大叫着朝她飞来,这让她立刻闭上了嘴巴,不因为别的,只因朝她飞来的乌鸦,正是前几天她派去监视玛奇与妮可这对姐妹的暴风雪。
“哑!哑哑!哑!”
暴风雪一落到桌面上,便立刻焦躁不安地大叫起来,惊醒了好几只在屋子各处休息的乌鸦。
“哑!出事了!出事了!小姑娘出事了!”
在鸟架上歇息的马屁精哑哑地当起翻译机来,和暴风雪一同落在了点了一盏油灯的桌面上。
……
安杰丽卡随意把车停在了一处空地上,和助手一起下了车。
她快速地看了眼怀表,现在是凌晨四时出头,这个季节的太阳要过八点才冒头,距离天亮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街上几乎所有灯都熄灭了,连一些“夜生活”相当丰富的女人家都熄了灯。
“快点!抓住我!”
“哇啊!”
大概是懒得跑一遍楼梯,塞西莉亚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侦探的腰,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二楼,轻盈地落在楼道的次等木板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
“谢谢。但可以的话,我们应该从窗户那边入侵的,算了。”
安杰丽卡整理了下衣襟,随后走到门前用力敲了敲。
“叩叩叩。”
“叩叩叩!”
连敲了两次后,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侦探于是将耳朵贴在了门上,隔着薄薄的木门,她马上就听见了一阵痛苦的呻吟声,还有一个有些沙哑的微弱喊声。
不能再犹豫了。
侦探二话不说地摸出一大串钥匙,这些钥匙每把都不一样,唯一相似的是它们都没有打钥匙孔,匙身光滑一片。
这是锁匠用于开锁的常见工具,名字叫撞匙。她没有《怪探希洛克》里侠盗罗宾那种两根细铁丝撬锁的奇特本领,只能用这种有些费钱、而且绝对犯法的小手段了。
几番比对后,安杰丽卡选出一根大概与锁孔大小吻合的钥匙,顶在锁孔处,用手杖握把用力撞去。
“咔嚓!”
几番野蛮操作后,这并不复杂的锁就被撞匙暴力破解了,侦探回头看了眼表情有些许不安的助手,深吸口气扭开门把,一阵令人不适的海腥味立刻扑鼻而来。
那气味,就像打开了一罐北国人制作的鲱鱼罐头,还是放太久放胀气了那种,塞西莉亚立刻捂住了鼻子,侦探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两姐妹中的姐姐——玛奇跪坐在房间中央,她皮肤变成了诡异的浅灰色,嘴唇像是被马蜂蛰咬了一样肿起,嘴巴张得极大,仿佛下巴脱臼了一般,口水不知地沿着嘴角往下流,打湿了她新买的米黄色睡衣。
“玛奇?”
安杰丽卡试着叫了下她的名字,她没有任何反应,两眼上翻着,只露出眼白,但眼睛瞪大极大,像被渔夫甩上了岸的死鱼,可疑的腥味正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姐……姐姐……”
妹妹妮可穿着与姐姐同款的粉色新睡衣,她上半边身子摔下了床,下半身还留在床上,竭力试图朝她的姐姐爬去,然而她的身体似乎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这样半趴着,长时间近乎倒立的姿势让她脸变得通红,脑袋也晕乎乎的。
“姐姐……”
然而,她依然竭尽全力地往前伸着手,抬起她那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求求你们……救救她……救救我的姐姐。”
第69章 怪异的转变
“呼——”
塞西莉亚轻轻吹熄了最后一根蜡烛,床上双手交叠盖在胸前的妮可也随之闭上了眼睛,她的皮肤刹那间变得如尸体般苍白、僵硬,唯有不时微弱起伏的胸腔,和细若蚊吟的心跳,证明她并未死去。
血族仪典,存食之祭仪。
顾名思义,这是一种保存新鲜“食品”的仪典。在过去严酷的战争时期,一些血族会把他们的饲物用这个仪式封存起来,被封存的饲物会进入假死状态,无需进食,无需代谢,也不会死去。
熄灭的蜡烛将她的床围成了一圈,吸血鬼打了个响指,一朵微弱的红焰从第一支蜡烛燃起,红焰烧完第一根蜡烛后,将会自动点燃第二根,仪式的效用将持续到最后一根蜡烛燃尽,如无意外的话可以维持一个星期。
虽说放现在已经是过时的仪典了,但用在无法行动的妮可身上,倒是正好合适。
“她情况怎么样了?”
塞西莉亚看向房间另一头的侦探,她正让玛奇躺在沙发上,脱掉了对方全身的衣物。
“不怎么样……”安杰丽卡回答。
针孔,烟烫印,旧疤痕,艰难的生活在这位女孩身上留有太多的伤。当然,这些都不是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理由,一些错乱的鳞片正从她灰色的皮肤上蔓延,侦探甚至能感觉到她肌肉下的骨骼都在进行某种复杂的重构。
“她已经在转变的半途了,无意外的话……她最终会变成我们在海边见到的那些东西。”
“那……该怎么办?有办法阻止她的转变吗?”
塞西莉亚忧心忡忡地握住了拳头,倒不是她跟这两位女孩有多熟悉,或者同情心有多泛滥,只是……她也服食了那种药物,当下很难不把玛奇的处境投射到自己身上。
我……未来也会变成那种“水怪”吗?
回想起自己幻觉中的模样,牙齿、蹼、鳞片……还有那该死的腮,塞西莉亚不由深吸口凉气,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肘。
“我也……毫无头绪呢。”
安杰丽卡给出了一个让她有些泄气的答案,然而不等她失落,一只温暖的手立刻握住了她有些发冷的指尖。
“没事的,我们还有大把时间挽回,我绝——对不会让你的噩梦成真的。”
塞西莉亚肩膀一阵颤抖,抬起头,正对上安杰丽卡那炙热的茜色眼睛,就像火炬一样,让她瞳孔不由一缩,赶紧在被灼伤前移开了视线,同时匆忙甩开了对方的手。
“吵、吵死了!我又没在怕的!只是有点担心这个人类罢了!血族又不是凡人,对人类都这么晚才起效的诅咒,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应验!”她说着急冲冲地瞪了安杰丽卡一眼,脸颊上浮现出了一抹粉红。
“对对对,那么为了解开这个女孩身上的诅咒,我们可得找个可靠的外援才行呢,比如说某些脑子里塞满了无用知识的家伙。”
安杰丽卡说罢竖起食指,指向了塔所在的雾山区。
……
“所以,你们就找到我这了?”
穿着睡衣的埃莉丝一脸无语地靠在门框上,她面前是扎着单马尾、身穿方便活动的男款衣物、头戴一顶报童帽的塞西莉亚,和一如既往身披可疑黑斗篷、头戴贝雷帽的安杰丽卡。
“比起我,不是更应该去找……奥、奥德莉雅之类的吗?”说到奥德莉雅这个名字时,她微妙地岔开了下视线。
现在还远未到雾城日出的时分,街道上静悄悄的,就连白教堂区也不例外。
安杰丽卡用手杖顶了顶身旁塞西莉亚的帽檐,在她转过脸来一声恼怒的“喂!”中,保持着礼貌的假笑道:“我们就是来找那个茉莉啥啥啥法师的,她不在这里吗?”
“是茉莉纳,奥德莉雅·茉莉纳。”埃莉丝纠正道,随后抽了抽嘴角:“你怎会觉得她在这里?”
安杰丽卡挑了挑眉,歪着脑袋盯向埃莉丝还存留着几分睡意的眼睛,笑道:“欸~你俩没有同居吗,那她怎么给你灌的迷魂汤?把你迷得都找不着北了。”
“哈?我?有吗?”埃莉丝瞪大了眼睛,过早起床的困意顿时扫了个空?
“当然有!她在场时你眼睛就一直死盯着她!就像被迷情蜂蛰了一样!啧啧,话说你是不是真被那个坏女人拿迷情蜂蛰了?”
“哪有!你是不是对奥德莉雅有什么偏见?”
咚!
“——嘶啊!脚、脚!”
安杰丽卡突然惨叫一声,蹲下身子,眼角飙泪地用力地揉起了她的小腿,“断了!差点就断了!我只是个软弱无力的凡人,再用点力真会断的!”
“哼。”塞西莉亚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看着侦探与警督两人热烈的样子,她莫名地感到有些不爽,随后便不由自主地踹了侦探一脚。
见没人搭理自己,侦探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轻咳了两声道:“咳咳,算了,不扯了。你没有那位那位法师的联系方式吗,埃莉?”
我倒是想有!
这可戳中了埃莉丝痛处,她抿了抿唇,心想难道自己真有像个痴汉一样盯着奥德莉雅看?她不联系我是真讨厌我了?
警督摇摇头,否定安杰丽卡问题的同时,也甩开自己心底的胡思乱想。
她的视线越过这对侦探与助手,落在两人身后的敞篷车上,能看见一个脸色苍白,面部有些诡异的灰皮肤女性靠在后座上,她全身被一张毯子裹着,嘴巴大得怪异,两眼紧闭着,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我带你们去塔那边吧。”她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在这等我几分钟,我收拾一下就来。”她说着抖了抖自己的睡衣。
“欸?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我家里没收拾,还是算了。”
“确实,里边是跟你家院子同一个级别的垃圾场。”眼尖的塞西莉亚稍微踮踮脚看了眼屋内的情况,说道。
埃莉丝挤出个假笑,接着“哐”地关上了门。
几分钟,再几分钟,又过了几分钟,再又过了几分钟后,门终于再次打开。
“久等了。”
埃莉丝出现在门后,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英气的警服,刚还有些蓬乱的头发也梳理整齐,扎起了马尾,靴子似乎是新买的,或者不久前才擦过鞋,身上还喷了很淡的香水。
“去约会吗你?”塞西莉亚干净利落地吐槽。
“嚯嚯,漂亮的吐槽,助手。”安杰丽卡表情险恶地笑了笑,这人果然被那法师灌了不少迷魂汤啊。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