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两人去找掌柜的核实。
  掌柜的也不看他俩,只垂手翻看手中的纸张:“萧怀瑾,定的天字一号二号五号六号四间房,你们手中是一号房的,没错。”
  李壮山:“敢问掌柜的,这四间房一晚上要多少文。”
  掌柜的这才抬眸,翻着眼皮子看着眼前精瘦的庄稼汉,嘴角扯出一抹不真切的笑:“您可真会玩笑,这四间房岂是几文能定的?作价二两。”
  常秀娘扯扯李壮山衣袖,两人上楼去了。
  关上房门还是被惊的不轻,他家杨哥儿和姑爷花钱愈发没个章法了,二两说扔就扔了。
  左右钱已经付了,常秀娘坐在床上摸着那光滑的布料连连惊叹,“咱们家姑爷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李壮山,“……”谁说不是呢,曾经买地盖房时就早已被惊的一愣一愣的,还以为习惯了两人如此。
  可还是小瞧了,二两银子,一晚上就这般没了,姑爷还一声没吭。
  冬季的晚半晌黑的快,眼瞧着日落紧接着天就擦黑。
  只县城哪怕是风雪夜天,也是灯火通明的热闹。
  街边还有摊贩在卖热乎乎的茶汤和粉羹。
  穆兰给手心里吹口热气,双手用力搓搓,“我看咱们该买一辆马车了,冬季里坐驴车太冷了。”
  徐堂:“哪是那般容易的事,我月钱都交予了你,你觉着咱们可买的起如此奢贵的马车?”
  穆兰心下盘算,这么多年徐堂交给她的月钱她几乎都攒着,她只给她买了一副撑门面的头面首饰,还都是鎏金和金包银的,精打细算过了这么多年也攒的有六七十两多了。
  又想到李杨树今日骑的那高头大马,遂道:“买的起,咱们买匹稍老的马,能用就可。”
  徐堂拧眉,心觉浪费,“买匹老马能用多久?当真妇人之见。”
  穆兰撇嘴。
  等两人到同福客栈时被小二引到雅间。
  李家人也不过才坐里面。
  “三舅三舅母,您二位远道而来,外甥真是有失远迎,今日这顿外甥请了,就当给您二位还有各位表兄弟接风。”徐堂到底是个吏员,面子功夫做的好。
  李壮山很高兴他能来,毕竟高低都是县里的吏员,吏员外甥女婿对他如此敬重,说出去是极有面子的事。
  “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们人多,就想着不打扰外甥女和你了。”
  穆兰上前笑道:“还说呢,若不是我遇到表哥,还不知您一家来县里了呢。”
  “快入座。”李杨树招呼着两人入座。
  萧怀瑾并没有管点菜上菜这些,是李杨树在前前后后忙活安排。
  小二等在一旁记着李杨树报菜。
  “东坡肉、花炊鹌子、沙鱼脍、葱泼兔、莲花鸭签、芽菜炒肉丝、萝卜炖羊肉、韭黄炒豚肩、两熟鱼、炙子骨头、蜜冬瓜、菌子炒笋干、蜜渍冬枣、翡翠白玉汤,另上一笼鲜肉包一笼素包,一坛清风白。”李杨树想了想,又道“先上五碟能打牙祭的瓜果和清茶,就这般多,先去上。”
  小二一甩搭肩,“好嘞,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上瓜果和清茶。”
  徐堂在一旁脸都黑了,这表哥怕不是故意这般,听到他说要请,就这般点菜,全是大菜,还有那温房韭黄,县令恐怕都舍不得吃吧,还上一坛清风白,那可是一两一坛的上好酒,他给上峰送礼也不过如此了!
  这顿饭至少三两。
  徐堂心里打定主意这顿饭要赖掉,他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大不了以后不来往就是。
  李杨树倒是没有多想,没指望着让穆兰他们请。
  他也是被萧怀瑾带的,能这般熟练的点出那么多菜,只因他全在这吃过的,现今有钱,偶尔花个四五两吃饭尚可能受得住。
  只他家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穆秋蝉与李桐树对视一眼,并未说什么,眼里全然是惊讶。
  周秀玉倒是性子大方,如此想也如此说:“杨哥儿怎么越发的气派了,待人做事如此自如了。”
  李杨树:“嫂子莫要笑我了,怀瑾年年带我来吃几道,我也就记得那么几道好的,想着给你们也尝尝。”
  周秀玉笑的更是开怀,“如此说来,到还是要感谢萧弟了。”
  萧怀瑾做了个抱拳,可饶了他吧。
  一群人这才笑作一团,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孩子见大人在笑,也跟着咯咯乐。
  穆兰也嘴角僵硬跟着笑,这顿饭她就不该来。
  李杨树也没想着让她来,但到底是亲表妹,碰到了还是要招呼一下的。
  徐堂跟着李壮山李槐树和李桐树喝了两坛的清风酒,还未等他假意醉酒,李杨树就已会钞了。
  这下他更是敞开了喝,脸颊通红,大着舌头与李壮山吹牛。
  “三舅,你是不知晓,咱们如今新来的这个县令多好,没有官架……与我们吏员称兄道弟,我……与县令称兄道弟……”
  对于李壮山这等庄稼汉来说,别说县令了,就是他们这些吏员都离着他们很远,如今听徐堂说,也乐呵呵捧场。
  萧怀瑾是唯一一个未喝酒的汉子。
  抱着臂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徐堂吹,杨哥儿点菜前他还说要会钞,点菜后屁都不放一个,见杨哥儿会钞完了又搁着装上了,可真是……难说。
  穆兰此时只觉得丢人,她家汉子二两酒下肚就不知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
  一顿饭吃到戌时初。
  徐堂醉的走路都歪扭了,穆兰不会驾车。
  李槐树见状不行,“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秀玉见状也让小二把他家驴车牵出来,她跟在后面,这样等会与李槐树一起回来。
  穆兰:“如此就谢过四表哥四表嫂。”
  此时路上还有不少商家的灯笼高挂,倒也亮堂。
  驴车吱呀呀朝着穆兰她家去,徐堂已软烂地躺在板车上不省人事。
  穆兰向李槐树打听,语气轻松,似是拉家常般,“四表哥,扬哥哥他们如今做甚么发了,今日这顿真是超乎意料啊。”
  李槐树笑,“别说超乎你意料了,也超乎我意料了。”
  这顿饭花了快四两,把一家一年的口粮就这般轻描淡写花完了,还是杨哥儿亲自点的菜,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自愧不如,杨哥儿如今变化很大,好似与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云泥之别了,这若不是亲弟弟,他都不敢与这种人说话。
  还得是他媳妇性子好,管他甚么样都能调笑两句。
  见李槐树也是真不知晓。
  穆兰心里暗戳戳想,不会是哪抢来的腌臜钱吧,不然赚那般多的钱,他们亲亲的家人都毫不知情。
  又是玉镯又是马的,还给儿子请举人西席……
  穆兰摸摸手腕上的细镯子,无人知晓这是金包银。
  她忽而想起几年前一件事,那时他们都未嫁人,李杨树不小心盖了她的棉花被,她当时恼了,依稀记得李杨树还讥讽她了。
  可那棉花被是很贵重的,她娘让她珍惜着盖,后来也是她的陪嫁。
  虽说她笑话李杨树一件大氅穿五年,可等她嫁到县城与那些吏员娘子一起去成衣阁逛时就知晓,李杨树反复穿的那件大氅她都买不起。
  她一直都在这个表哥面前很自傲,就连他妹妹李梅树都是从小艳羡她,可就这个表哥没巴结过她,这让她心底不爽利,总要攀比一番,如此已是习惯了,还是想找出一两样李杨树不如她的地方。
  她儿子就算以后有举人老爷开蒙,可那能有县学好?
  穆兰如此想着,心下也平静了,县里到底能更好磨炼人际往来,处事本领,以后她儿子定比从村里出去的读书人待人接物更举止大方些,小家子做派可要不得。
  李杨树去一号房,私底下给他爹娘塞了十两。
  “娘,这些十两你和爹拿着花,是怀瑾孝敬你们的,明日再逛半日,好好买些年货回去。”
  常秀娘忙给他塞回去:“你这孩子,赶紧拿回去,今日你们花费那般多,自己留着花,娘这里还有。”做娘的总怕孩子把银钱花完,不敢要。
  李杨树把银锭放桌上就走了,懒得和他娘拉扯。
  常秀娘忙追出去,见李杨树进了房间,这才作罢。
  十两他们并不是没有,只是家里就十亩地,如今六张嘴要吃饭,虽是都饿不着,但也难免常年省着花习惯了,除非李壮山甚么时候能逮住一条蛇有些多余进项,家里才能舍得。
  倒是早年把槐树两口子分出去了,他们五亩地四张嘴,再加上两口子没休没止地出摊,家里日子还相对富裕些。
  李壮山拿起桌上的十两丢给常秀娘,“既是孩子孝敬的,咱们就拿着吧,给他们存着,往后有个什么的咱们还能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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