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剩下的也不过是五片了,不甚多,但也不算少了,还有些荤腥。
吴夫郎在灶台前左右看看,没发现能包饼子的干叶片,于是端着碗走到柴门那。
“这让我怎么谢的好呢,你和怀瑾都对我这个老婆子这么好。”曲奶奶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不过是几年前不忍心看着一个小娃受饿,给教了怎么晒菜干,教他甚么野菜能吃。
这么多年萧怀瑾时不时就送她一些肉菜,甚至还给她大儿子找活干。
曲奶奶直接用手拿着那一沓的野菜肉沫饼千恩万谢的家去了。
下午李杨树需要歇个晌,吴夫郎晌午也能休息半个时辰,他怀里揣了一个包裹着肉片和野菜肉沫饼的帕子回了一趟家。
肉片他没舍得吃,野菜饼也只吃了两片,他打算带回去给自己孩子尝尝,他没用碗装,只有几个肉片和两张饼,他用自己的帕子包着。
只有这般偷摸着,才能让自己哥儿吃到肉,他夫家家中兄弟五人,家里也不算多么贫穷,至少日子过得下去,三五不时的能给孩子吃点鸡蛋补补,可这从来没有他家小哥儿的份。
他汉子是家中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弟弟在别的村做长工,三个哥哥都是庄稼把式。
按理说家中如此多的汉子日子并不会多艰难,但他汉子的大哥二哥三哥家里都有小汉子,他婆母还要强,三个孩子都送去了镇上的私塾,每年的开销不小。
家里人都勒紧了裤腰带供那三个小汉子,大的十二岁,小的也八岁了。
自他嫁进门就过的是这日子,虽说他在娘家也没多好,但夫家竟是比娘家还不如。
以前在娘家他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也都是读书人,家里自是常常要做荤腥给哥哥弟弟补身子,都没有他的份。
如今轮到他哥儿了,竟也是先紧着他哥哥们。
可怜三岁多的孩子瘦小的如同两岁的一样。
苏昭汉怀揣着肉片,嘴角噙笑,回到家门看到的却是自己小哥儿蹲在院子里捧着瓠瓢喝冷水,旁边没有一个大人。
孩子看到他阿爹的瞬间眼里就蓄满了泪水,不敢放声哭,只眼泪吧擦的看着自己阿爹,手还把着瓠瓢,仔细看手里还攥着干草,那多半是他婆母喂猪掉落的干草。
苏昭汉心中一紧,快步走到他身前蹲下,“宝儿可是没有吃饭。”
宝儿摇摇头,眼泪跟着滚了下来。
苏昭汉本想带他回屋去喂肉片,见此抱起他就往门外走。
李杨树说他可以带着孩子过去,如此他就赌一番,至少他的孩子现在不能离开他身边,太小,再一个,家里公公和阿公也太畜生了。
宝儿一日滴水未进,苏昭汉没给他直接喂肉片。
回到李杨树他们家,苏昭汉从橱柜最下层拿出自己的碗,的亏晌午吃饭他留下一些菘菜豆腐汤还未喝完,有些凉,不过兑些后锅的热水也能入口。
给他吃了些豆腐汤,才把那几个肉片和野菜肉沫饼喂给他吃。
他的宝儿很乖的依偎着他,小手冻的通红。
苏昭汉就坐在灶台前用自己也不甚热的怀抱暖着自己孩子。
他早上说的要求就是以防他婆母会把他的月钱搜刮完,若是说只有一百,那顶多会搜刮去一百,如此他还能剩余一百二。
以后他定要好好干,做够三个月也有六钱了,足够他把宝儿好好的养上一年。
李杨树睡醒后发现苏昭汉抱着自家孩子坐在灶台前。
“怎的坐那,风吹的冷,若是没事可以坐堂屋,笼一个火盆取取暖。”“这是你家小哥儿?”
苏昭汉放下孩子站起来,“他叫宝儿。”又低头对自家孩子说,“快叫小阿叔。”
宝儿躲在苏昭汉腿后软软地叫人。
李杨树笑着‘嗳’了声,又回了房间,没过一会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大人拇指长的麦芽糖。
“给孩子吃的甜嘴。”
苏昭汉这下有点明白为何曲奶奶那般的千恩万谢,此时他也忍不住了,眼睛眨的飞快,让孩子接过麦芽糖,“快谢谢小阿叔。”声音有点哽。
宝儿实在乖巧,手拿着麦芽糖乖乖道谢,说完又躲在苏昭汉腿后。
李杨树又道:“怀瑾和我都有件才换下的衣物,不如这会子没事就洗了,明日要忙活一天,除夕那日只洗二十九的衣裳,如此活也不用攒到一起,年上就不必洗了。”
“好。”
“忘了问你,年上你能过来吗。”李杨树之前就和萧怀瑾说好的,若是找的短工年上也能过来就要给翻一番工钱。
苏昭汉立马道:“可以的,但我初一不能来,那日我回娘家。”
李杨树:“初一无事,我们初一初二初六都要出门,这三日你不必来,你可会做席面,我们初五款客。”
苏昭汉:“家常席面会做的,我们家中的席面都是我做的。”
李杨树下午依旧纺织蚕丝,苏昭汉在院中捣衣,全是麻布衣物,需要用力捣。
下午苏昭汉都给两人做完下午饭,萧怀瑾还未回来。
“给他留开一些,咱们先吃吧。”李杨树看看天色,想着萧怀瑾那边应该是没那么快。
刻牌位,若是粗刻也就大半是日,若是刻的精细,难免需要一两日也正常。
苏昭汉:“我舀我这一份就够了,我家宝儿吃的不多,他与我同一处吃些。”
李杨树摆摆手,“小孩子能吃多少,你舀就是了。”
下午两人吃的是稠粥,萝卜丝,腌菜,还有肉片炒笋片,再热了两个包子和两个馍馍。冬日就是如此,时蔬不多,就那么些翻来覆去的吃,笋片还是晒的笋干泡开的。
可尽管如此,这对苏昭汉和宝儿来说已是非常丰盛的一顿了,在他们家稠粥简直不敢想,宝儿也吃的津津有味。
晚饭苏昭汉把饭锅都洗好了,李杨树正打算让他回去,萧怀瑾就牵着驴进门了。
“怎的这般晚。”李杨树迎上去。
萧怀瑾:“还未刻完,不过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待明日杀完年猪我再去一趟。”
“下午饭食可吃了?”又见灶台那吴夫郎腿旁站了个小孩子,“那时谁家小孩。”
李杨树:“汉哥哥的哥儿。”
萧怀瑾皱眉:“汉哥哥?”
“就是吴夫郎,他叫苏昭汉。”李杨树解释道。
吴夫郎把灶台擦拭干净,拉着宝儿走过去,“我晌午回家一趟,发现没人喂我的孩子,于是就带来了。”
萧怀瑾:“嗯,没事,若是孩子在家不方便带来无妨。”
苏昭汉本以为萧怀瑾还会似早上那般会生气,意外的是他竟然也同意他带着孩子来上工。
“吃的甚么,还有留的吗。”萧怀瑾卸下板车,牵着驴往灶台后面草棚走。
“还有的,我这就给您盛。”苏昭汉先是极有眼色的把板车拉到堂屋旁,发现板车里还放有一个背篓,里面装了些冥币纸活,拿下背篓放在屋檐下,把板车立起来靠在墙上。
后又走到灶台前把温着的饭菜端到堂屋,他的宝儿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旁边。
萧怀瑾吃完后,吴夫郎收拾完灶台活计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他明日卯时就要来,明日杀年猪,需要早早烧水准备上。
李杨树点上油灯,此时房间已有些昏暗,“今日曲奶奶来了。”
萧怀瑾脱下外裤和外衣,“说甚了。”
李杨树把他的外衣外裤扔到脏衣篓中,“今日就不泡澡了,明日你还穿这身脏衣裳,等咱们杀完年猪后,一起让吴夫郎洗。”“曲奶奶说以后若是有甚么活计看能不能用曲大嫂。”
萧怀瑾:“嗯”
“我去打点水冲一番。”就算不能泡澡,他也要冲一冲,在外跑一整日了,灰头土脸的,若是不洗洗就上炕,他能难受的睡不着。
李杨树知晓他的毛病,也不管。
他从萧怀瑾衣匣中拿出一套棉布里衣放在炕上,随后自己先上了炕躺着。
萧怀瑾的里衣全都是棉布的,他都有好多件麻布的里衣,萧怀瑾竟是一件都没,虽然外面经常穿的糙,里面实在精细。
萧怀瑾洗漱很快,他不嫌冷,在院子里快速冲洗一番这才裹着麻布巾进房门。
“快上炕,仔细冷着。”李杨树每次看他这般都觉得冷。
偏他不觉得,“我擦干上去。”说罢就解开身上的布巾,擦着身上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