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快去快回,顺带买了明日要敬灶神的糖瓜和年画,时日紧,年货今日来不及置办。
  等回到村才是下午未时初。
  “娘,我先回去了。”李杨树从他娘家院子里看到萧怀瑾背着背篓急匆匆地往后山他们家走,立时撵出去。
  萧怀瑾听到杨哥儿叫他,回首发现李杨树扶着腰快步从身后撵上来,惊的萧怀瑾赶忙上前:“慢点,我的祖宗,我等你就是了,做什么走的这般快。”
  李杨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花盆可买了,花用了多少。”
  萧怀瑾点头,“还剩了二两多一点。”他从怀中掏出两块碎银,还有一个荷包的零散铜板。
  李杨树轻舒一口气,还好,这二两加上家里剩余的,来年不用勒这裤腰带过了,他全然忘了还有进项这回事,只当萧怀瑾是一次性把银钱花了个干净。
  事已至此,李杨树也不说什么丧气的话,总归日子能过下去就行,“那就好,不耽搁事就好。”
  萧怀瑾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次日,萧怀瑾把年画贴在灶台旁的橱柜上,又拿出糖瓜敬灶神。
  “下午同我一起去镇上吧。”萧怀瑾进屋用干净的布巾擦手,方才他把两株兰花都移栽盆中了。
  李杨树正坐在炕上拆缝小孩衣物,闻言抬头道:“可是要去卖花。”
  听到萧怀瑾说要去卖花。
  李杨树立马放下手中针线活,急急道:“去,我同你一起。”
  萧怀瑾走到炕边,手欠的用食指和拇指揪了一把他的鼻头,又出去了。
  李杨树皱皱鼻子,又拿起衣物继续缝制,萧怀瑾到底还是个少年,经常有些捉弄人的孩子气举动。
  晌午饭吃过后,萧怀瑾把家里的大小牲畜和家禽都喂饱,这才拉出板车,依旧布置的舒舒服服,让李杨树坐在板车上盖着被子,旁边还放着两个大背篓,里面装了两盆开了花的墨兰。
  萧怀瑾拉着他还是奔袭的很快,只李杨树这次全然没有往日那边坐在后面的闲适,而是一手一个,紧紧护着那两盆宝贝,手背冻的通红,都不敢放松。
  待到镇上成老爷家的角门,萧怀瑾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冻的红肿了,素日修长莹白的手,有了猪蹄的架势,冻的蜷缩不了。
  萧怀瑾把他的双手夹在手里搓,时不时哈一口气,心疼道:“傻。”
  见有所回暖,这才在那通红的手背上各吻一下,又继续搓。
  虽说这里没有多少人,但毕竟不是家里,李杨树推着他,“不用了,我没事的,你赶紧卖花吧。”此时对李杨树来说天大地大都不如卖花最重要,毕竟天地不归他管,但花可是他家实打实的银钱。
  萧怀瑾敲开成老爷府里的角门。
  开门的管事娘子见是萧怀瑾,笑的那叫一个高兴,“萧小郎君来了,我去给你叫胡管事。”
  成老爷家的这个管事娘子每次见到萧怀瑾都很高兴,俊俏郎君谁不爱多看两眼。
  萧怀瑾淡笑,垂首轻点,“劳烦。”
  管事娘子关了门进去通报,萧怀瑾把李杨树抱下车,“等会若是让我进去,你就跟在我身后就行,不必怕。”
  李杨树紧张的点点头,他还从未进过这等富贵人家的地方。
  不一会胡管事就出来了,“哎呦,萧兄弟怎的才来,若是再晚两日就赶不上了。”他们家老爷着急给上面送节礼,见萧怀瑾的兰花迟迟不到,心里着急,可寻来的其他兰花都不尽人意。
  萧怀瑾:“索性也是没有白等。”把板车上的两个大背篓拿下来给胡管事过目。
  “这我可看不出来甚么,成老爷邀你直接进去,快进去吧。”胡管事微微侧身,伸手示意。
  萧怀瑾背着一个,手上提着一个,那随意的样子仿佛并不在意里面的花会不会被弄坏,看的李杨树心里直打鼓,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成老爷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明明是个药材商人,可偏要扮作文人的作态,时不时捋一把他眼中的美须。
  萧怀瑾把两盆花从背篓中拿出放在厅堂的方桌上,顺手整理下叶片的走向,使其姿态更加好看。
  “这位是……”成老爷看着他身后的人。
  “我夫郎。”随后又对李杨树道:“这是成老爷。”
  李杨树双手搭在腹部,微微躬身行礼。
  成老爷随手一摆,“不必多礼。”哥儿虽是容貌甚好,但比起他夫君就略微逊色一筹了。
  萧怀瑾:“我夫郎身子沉,我让他坐着歇息下,还望成老爷海涵。”
  成老爷点点头:“这是小事,胡管事,你把萧小郎的夫郎安顿好。”
  胡管事很有眼力见的手掌请向一个太师椅,示意坐在那里,还让丫鬟送来两杯清茶,这是其余送花人都没有的待遇,只有萧小郎不知为何,每次来都有让人礼遇不可轻怠的念头,大抵是他太过坦然,仿佛他就该受到重视。
  萧怀瑾扶着李杨树坐着,悄声道:“你坐这就行,若是渴了就喝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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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李杨树:已做好家庭破产的准备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59章 杀价
  成老爷围着萧怀瑾拿出来的两盆花看, 踱着步子,捏着美须,叹道, “真是美哉, 清雅飘逸,柔中带刚, 正是文人风骨!”
  时下文人爱兰非常,名家也多喜画兰, 追崇的自是那份清高自守不慕名利,文人就当如此。
  李杨树坐在太师椅上内心揣揣, 本想虚虚搭个边坐着就成,但身体不允许, 他便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看着。
  成老爷家花厅外的廊庑下雕满祥瑞, 花厅内更是处处都透着尊贵, 丫鬟给他上的清茶用的是他从未用过的陶瓷盖碗, 有着不同于他们用的陶杯的雅致, 墙面上挂了三幅书画,还有一扇绣着山水画的屏风, 全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式,李杨树只敢悄悄打量着。
  胡管事一个下人穿的都是棉衣, 旁边站着等待的丫鬟也是一身体面的棉帛交领褙子,比他们这些泥腿子好上不知何几,他和萧怀瑾身穿的是他缝制的麻衣,只是内里夹棉,外面不显。
  萧怀瑾:“成老爷,我这两盆花开好第一刻就赶来贵府给你相看,这两盆您先挑, 剩下一盆我再带走。”
  成老爷也不过是个小镇子上的药材商,要说富贵远远谈不上,小钱倒是有几个,虽说总以文人自诩,但总归是个市侩的商贩。
  只见他背手沉吟:“如此,这一盆便好。”指着左边品相更佳的那盆,“不知萧小郎作何定价。”
  萧怀瑾先是皱眉,“既是成老爷喜爱那边是我的荣幸了,但实不相瞒这两盆花倾注我两年心血,事先也和胡管事说过,价格自是不低。”
  成老爷点头应是,“当如是。”
  萧怀瑾思索一番,俄而展颜,继续说:“可成老爷待我不薄,我自是不会漫天要价,只让小的赚口养家糊口的嚼用就好,这两盆拿来就是先让成老爷挑最好的。”
  成老爷这才朗笑道:“好小子,你尽管说就是了,老爷我心里自会斟酌。”
  萧怀瑾笑道:“原先,品相稍次的这盆我定价是一百二十两。”
  程成老爷稍稍皱眉,又听萧怀瑾道:“品相上佳的这盆我定价是一百五十两。”“现下我就把上佳的这盆定做一百三十两给予成老爷,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虽说萧怀瑾已是便宜了二十两,可对成老爷来说还是稍贵,但他显然也不想放过这盆品相好的兰。
  于是和萧怀瑾有来有回的杀价。
  萧怀瑾咬死不松口,只肯让到一百二十两,再低便是不能了。
  萧怀瑾似是没辙了,苦笑道:“成老爷,真不能再低了,明日我去县城卖稍次的那一盆也是一百二十两,您也知晓,我们这行当养如此精细的花多么不容易,三两年就出这么一次。”
  成老爷捏着胡须的手一顿,“你另一盆花可有买主了?”
  萧怀瑾:“还未曾,但我听闻县令在托人四处找兰。”
  “你如何知晓的。”成老爷豆大的眼稍眯,他不信一个泥腿子的消息如此灵通。
  “这也倒是巧了,夏季有段时日我到处卖芍药和天葱,成老爷你知晓的,但苦于花多在镇上卖不出去,于是就去县城吆喝贩卖,走的累了就在酒楼旁坐着歇歇脚,原想去后厨讨杯水喝,无意中听到一个管事的在叮嘱一个跑腿小子说‘今年务必比县令要先找到品相上好的兰。’我当时也是听一耳朵,没往心上放,现下想来,当时那个管事还嘟囔了一句,说是知府甚么的,也不知晓是不是真的。但现下有这个可能,我就想去县城碰碰运气,至少有县令和另一家要,若是不要我就只能去府城试试了。”萧怀瑾说完还挠了挠后脑勺,似是憨厚的紧,对知府甚么的也不甚了解,当真是听了一耳朵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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