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布尔的冬天 第142节
徐青慈是用公司的座机电话打的电话,沈爻年没第一时间认出她也情有可原。
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徐青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青慈犹豫的间隙,电话那端再次响起沈爻年的追问:“您有事儿吗?”
这次徐青慈听清了沈爻年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他嗓音比平常低一些、哑一些,有点鼻音,有点感冒的症状。
徐青慈握住听筒,手指无意识地缠绕了几圈电话线,鼓足勇气开口:“是我,徐青慈。”
沈爻年闻言一愣,他略带诧异地看了眼归属地来自广州的电话号码,故作平静道:“换号了?”
徐青慈见沈爻年没有任何生气的征兆,她抿了抿嘴唇,克制住鼻尖的酸涩,低声道:“没有,这是我公司的座机号码。”
沈爻年十分钟后有个会议,他看了眼腕表,没跟徐青慈寒暄有的没的,径直问:“有事吗?”
徐青慈听到这话却以为沈爻年是不想她继续骚扰,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犹豫着开口:“……我打算把我手里的股权分30%给钰钰,股权转让这事儿需要你点头同意了才合规,你能在同意书上签字吗?”
“要是可以,我把同意书传真给你。”
沈爻年知道有一天的到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沉默片刻,出声:“你把股权转让同意事项书面传我看看,三十天内我给你答复。”
徐青慈听到三十天这个期限还觉得有点长,不过沈爻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事吗?”
“没了……”
不等沈爻年开口,徐青慈迫不及待问:“你感冒了吗?”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回她:“这两天有点着凉。”
徐青慈扯了扯电话线,干巴巴地说了句:“你注意身体。”
沈爻年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声线一如既往的平和:“要没事就挂了?我马上有个会要开。”
徐青慈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个好字。
电话挂断,徐青慈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打了一场仗似的,累得够呛。
方钰目睹全程,忍不住问了句:“你跟老大真没可能了?”
“这几个月我去找他汇报工作,看他忙得团团转,压根儿没有休息的时间,好几次困得直接睡办公室了……”
“他那位未婚妻我见到过,长得确实漂亮,也有肆意的资本,可你也不赖啊,你现在可是自主创业的大老板~”
“我听人说老大跟那个钟小姐私下压根儿没什么感情……他们这样的身份逢场作戏正常的,你怕什么?”
「大老板」这几个字真是抬举徐青慈了,她自己几斤几两重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她跟沈爻年分开,也不仅仅是因为钟琪,还因为她自己骨子里那点自尊心作祟。
说到底,她不希望自己想蚂蟥一样,疯狂趴在沈爻年身上吸他的血,最后将自己喂得饱饱的,还说是自己的功劳。
她想靠自己拼出一片天地,x就算难点、累点,也无妨,至少在沈爻年面前她更有底气点。
方钰听懂徐青慈的想法,也不再劝她。
她相信,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无论怎样都是走不散的。
现在的分离何尝不是为了日后的重聚?
不到一周,沈爻年就将徐青慈传真过去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同意书签字传了过来,附带的还有一页沈爻年手写的注意事项。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做生意不是交朋友,别只顾情意不顾分寸。」
徐青慈一字一句看完,而后将这张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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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权转让成功后,徐青慈同方钰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
目前最要紧的是香港那笔两万件的大订单,徐青慈跟方钰开了个简单的讨论会。
两人分开行动,徐青慈负责协调客户关系、核对商业条款和最终决策,方钰负责质量把控,所有与生产、采购、质量等相关的活儿都由她来管。
不过现在公司就她俩,方钰忙不过来时,徐青慈又负责打下手。
这天,方钰亲自带着徐青慈去找原材料采购的源头商谈价格。
方钰深谙棉纱、化纤等市场,她直接找上供应商们,重新谈价格。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跟方钰并肩工作,她第一次见识到方钰的超强工作能力,在谈判桌上她一个人大杀四方,弄得供应商们哑口无言,最后以最低成本价拿到了一手原材料。
方钰太自信、从容了,自信到让人觉得她就该这样干脆利落、专业严谨。
期间,徐青慈还同方钰重新审核了一遍合同细节。
林望秋也打电话询问过进度,得知徐青慈公司来了个帮手,对方还是「明途」公司的资深采购经理,林望秋表示这样他放心许多。
一定程度上,林望秋算是徐青慈在这条路上的行业引路人,他不仅给她带来了具体的采购需求,给她带来了第一次转行的外贸大订单,还带她快去地了解了一遍外贸订单的完整流程,并明确告知她国际市场对针织品的质量要求、环保标准等。
接下来两个月,徐青慈同方钰一头扎进工厂,从核算面料成本到挑选辅料中的纽扣、领标、洗标再到选定合作工厂,与工厂谈价、确定交付日期、付款方式以及确认样品……
这一套流程下来基本都是方钰主导,徐青慈主要负责核对,最后将样品寄给林望秋,等待他书面确认。
大货生产期间,林望秋从香港赶到工厂实地考察,徐青慈负责接待林望秋。
方钰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跑工厂,徐青慈这天要去接待林望秋,问方钰要不要一起,方钰皱眉拒绝:“……我最不喜欢应酬这套了,我还是继续跑工厂吧,你来招呼这甲方大爷。”
徐青慈笑笑,应下了差事。
这几个月徐青慈也没闲着,她去考了个驾照,虽然车技不怎么样,但是好歹敢上路了。
徐青慈开着前几天刚买的二手桑塔纳,亲自去车站接林望秋。
上次见他还是初夏,如今已经盛夏,马上入秋。
徐青慈为此特意给林望秋准备了一束鲜花,以表欢迎。
徐青慈停车技术不好,在停车场停了老半天才将车强行塞进停车位。
她捧着鲜花去车站门口等待林望秋时,没曾想在车站旁的小卖部门口碰到了钟琪。
钟琪本来想从香港直飞北京,没曾想买不到机票,只能转到广州,从广州飞北京。
从车站出来,钟琪瞧见抱着鲜花等在车站门口的徐青慈,惊讶得说不出话。
她将行李箱丢在一旁,伸手接过小卖部找的零食,拧开刚买的矿泉水喝了口,抬眸打招呼:“徐小姐,好久不见~”
徐青慈尴尬地笑笑,干巴巴地回答:“好久不见。”
“钟小姐怎么在这儿?”
“哦……我去美国出了个小差,本来想从香港转机回北京,谁知道下午台里有个会,机票没买着,我只能广州转机回北京。”
钟琪抱怨一通,终于想起问徐青慈:“徐小姐怎么在这儿?”
徐青慈朝通道口瞧了眼,抱着怀里的花解释:“我来接个人。”
两人正说着,钟琪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当着徐青慈接通了电话,下一秒,钟琪拎起皮箱,着急忙慌道:“先聊到这儿哈,我同事催我了~”
“徐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见。”
徐青慈挥挥手,礼貌告别:“再见。”
钟琪刚找到同事的车,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见徐青慈抱着那束鲜花笑意盈盈地错开她走向身后那位刚从检票口走出来的年轻男人。
钟琪见状多看了两眼,见男人伸手接过徐青慈送的花,而后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钟琪钻进同事的车,心里忍不住腹诽:“徐小姐这是有新欢了?”
去机场的路上,钟琪哼着歌,掏出手机,翻出沈爻年的电话号码,心情愉悦地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对方发过去:
「沈爻年,我刚在车站看到徐小姐了~你猜我还看到了什么?哈哈哈我看到她跟一个年轻英俊的帅哥走到了一起,还给人准备了一束鲜花哦~」
发送成功后,钟琪不忘再插一刀:「徐小姐是不是有新欢了啊?沈爻年,那男的看着好像比你年轻几岁~」
不怪钟琪这么想,刚她匆匆一瞥,林望秋今日的穿搭确实休闲,显年轻。
格纹衬衫搭阔腿牛仔裤是香港目前最时髦、流行的穿搭,而林望秋今日正是这样的打扮。
收到这条消息的沈爻年盯着钟琪发来的内容看了许久,最后黑着脸,删除了那条短信。
徐青慈有新欢了?还比他年轻?
他怎么不相信。
唬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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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慈完全不知道钟琪将她接待林望秋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给了沈爻年听。
她之所以准备鲜花也是觉得送别的礼物不大好,还不如送束花,既省钱又落落大方。
林望秋走出车站瞧见徐青慈抱着鲜花凑上来时也忍不住吓一跳,他虽然很支持女士给男士送花,但是这种让人误会的情况下,他还是觉得算了。
不过徐青慈好心准备,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伸手接过徐青慈递来的百合花束,林望秋低头闻了下花香,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徐青慈表示不谢。
林望秋扫了眼徐青慈,问:“直接去工厂?”
徐青慈点头,从挎包里掏出车钥匙,自信满满道:“对,我现在带你去工厂视察~”
“我刚买了辆二手车,你不介意吧?”
林望秋皱眉,有些不解:“我介意什么?”
等林望秋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徐青慈停车的位置挺好出去的,结果她硬是在原地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停车场。
上了马路,徐青慈几次走错道,有两次还差点跟后头的车撞上,林望秋见状,吓得后背冷汗连连。
他坐在副驾驶,牢牢握住安全带,深深吸了口气,难得毒舌道:“你的驾照真的是你自己考的,不是买的?”
徐青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这么倒霉,她紧张地注意四周的路况,手上紧紧握着方向盘,中途还不忘安慰林望秋:“林经理你放心,我肯定将你安全送达目的地……”
“我这是第一次开车来这边,路况不太熟悉。”
“实话说,我拿驾照不到半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