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布尔的冬天 第8节
徐青慈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泼满刺鼻的中药,下巴处也被砸出一道口子。
乌黑的液体顺着脖子一路流过胸口,将那件羽绒服染上很大一块清洗不掉的污渍。
徐青慈吓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乔母指着她的鼻头辱骂:“你个害人精!!”
“为什么我儿子死了,你还活着好好的!是不是你害死我儿子的??”
“怎么偏偏就我儿子死了!是不是你害的??你个杀千刀的!故意丢下我儿子是吧?让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不得安宁!到现在都不能入土为安!”
“你还有脸回来!怎么死的不是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当初你俩结婚我就不同意!结婚没两年你就把我儿子克死了!你个短命的!”
“……”
乔母动静很大,闹得村里人纷纷趴在门口驻足、探头观看。
徐青慈被婆婆骂得低了头,她不敢回一个字,害怕把婆婆也气死了。
大伯母在一旁劝说,奈何没有一点用,毕竟人不能感同身受,死的不是她儿子,她再怎么劝也是外人。
乔母见徐青慈沉默,认定她的心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从床上蹦跶起来,对着徐青慈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的脏话一句句地往外冒。
骂了不知道多久,屋外突然传出一道哀嚎声:“亲家亲家,你住手!别打了,别打了!”
徐青慈听见母亲的痛呼声,再也没忍住,眼泪掉线似地往外流。
乔母闻声,扭头看向门外,见徐青慈父母、两个嫂子赶了过来,非但没停息,反而变本加厉地一起辱骂:“你看看你们养的好女儿!!就是个害人精!要不是她,我儿子不会死!”
“我要她陪葬!!给我儿子陪葬!一起死!”
徐父闻言理亏,当即低下了头。
徐母则穿过旁观者,急步跑进厢房将站着挨打挨骂的徐青慈拉到身后,悲痛欲绝地跟乔母说好话:“亲家母亲家母,你别这样说啊,女婿死了我们也难受,我们也难受啊。”
“青阳那么好的孩子,谁想到会是这样呢……青慈跟青阳结婚这两年没红过脸、吵过x架,我们当父母的,两个孩子都心疼……”
乔母叉着腰,听了几句,当即骂出声:“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死的不是你女儿,是我儿子!”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会让你女儿进门!克夫的害人精!!”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还有脸回来!给我滚!我不想看你们徐家任何人!”
徐父几度想插嘴,最后都因为种种原因止住了声。
如今听见乔母这么辱骂女儿,他再也没忍住,红着脸反驳:“老妹,你说话别这么过分。我女儿我自个儿清楚,她不是这种人。”
说完,徐父看向被骂得瑟瑟发抖的女儿,毫不吝啬地偏袒:“青慈,走,跟我回去。”
乔母气得浑身颤抖,拿起板凳撵人:“滚!给我滚!!滚出乔家!以后我们家没你这个人!”
徐青慈不敢动,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除了离开,没有任何办法。
徐母见女儿吓得说不出话,摸着女儿冰冷凉的手腕,忍痛道:“青慈,回去,跟我们回去。”
徐青慈嗳了声,动作机械、麻木地跟着父母,抱着女儿离开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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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五天前,察布尔机场。
登机前十分钟,沈爻年想起什么,突然发问:“异地运尸的事儿弄得怎么样了?”
周川思索片刻,详细回答:“现在程序走得差不多了,只等小徐那边把证明开了弄回来交给公安就可以联系车转运。”
“王律留在察布尔处理后续工作,等事儿办完了再回北京。”
沈爻年掀了掀眼皮,没再多问。
广播站里响起登机的消息,沈爻年起身穿好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向登机口。
飞机在停机坪滑动几圈,慢慢起飞,远离察布尔。
半空中,沈爻年抽空看了眼窗外,只见天山山脉走向绵长、蜿蜒,峰顶的白雪和萦绕的白雾掩盖了它本来的面貌,衬得那座山脉越发神秘、动人。
飞行途中,沈爻年毫无征兆地想起了一张脸。
那张脸初看并不惊艳,细看却觉得十分耐看,最吸引人的是那双黑亮的杏眼,时而瞪圆,时而迸发着惊人的怒气,时而装着令人头大的精灵,时而露出细碎的好奇……
唯一讨人厌的是那张黑白颠倒的嘴,明明心虚又害怕,却能从一堆麻烦中找出一线生机,让人不自觉地「妥协」。
如果不是立场相悖,他还真想夸一句:挺会忽悠。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沈爻年蹙了蹙眉,忍不住痛骂自己:「脑子进水了?平白无故想那骗子做什么?」
他抽离思绪,闭目眼神。
四个小时的航行时间结束,沈爻年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每次他乘坐飞机,母亲何淑萍总不放心,说是怕出事故。
沈爻年为了让母亲安心,每次落地都会给家里打电话,确认安全后,母亲也松一口气。
平日他能瞒就瞒,这次全家人都知道他去了察布尔,加上前几天察布尔风雪交加,阻断了通信、交通,沈母更加担忧沈爻年的安全。
若是几年前沈爻年还会玩笑似地调侃一句「大惊小怪」,因着两年前的那件事儿后,他再也没这么说过。
倒不是害怕什么,就是不想家人过度关注、担心他的身体。
电话里,沈母抱怨:“什么时候回北京?你姥姥姥爷问了好几回了。都出去一两个月了,一点都不想家是吧?”
沈爻年忍俊不禁地笑笑,求饶:“最迟下周。您替我跟姥姥姥爷告个假,等我回去一定亲自上门负荆请罪。”
沈母切了声,叮嘱:“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沈爻年轻笑,连连答应:“您老说得是,我一定顾惜着我这残躯。”
何淑萍呸了呸,跟沈爻年唠家常:“你大哥今年要在单位值班,恐怕不能回京过年。”
“前两天明珠过来陪我待了一下午,中间提了个女明星的名字,非说你认识,让你牵桥搭线一下,她要跟人合影。”
沈明珠是沈爻年二叔的女儿,比他小五岁,性子活泼娇纵,想要什么非得要到手才罢休。
她前不久看上了一款手表,非缠着沈爻年给她买,沈爻年出国顺带给她带了块表,如今还没回京就送给了别人。
沈爻年最近确实在跟一个当红港星接触,不过他是为了工作,想邀请人拍广告。
合同还没谈下来,沈爻年暂时不想跟何淑萍说这个事儿。
不过合影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倒是能答应:“那麻烦您跟明珠转告一下,等我回京后就给她牵线搭桥。”
何淑萍听到耳朵里却成了另一层意思:“你莫不是看上那女明星了?”
沈爻年见何淑萍想歪了,连忙否认:“您想什么呢,没影儿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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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红包~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也是我第一次尝试这个题材,还是有点不自信的[亲亲][亲亲]
第8章
临近年关,很多工作都得在年前收尾。
沈爻年在上海待了快一周,期间他亲自领着上海分公司的几位经理去拜访了几家上游供应商,还去工厂参观了从德国引进来的先进机械。
抽空还得加班核对全年订单,催收海外客户的尾款。
美国那边有笔帐催收比较困难,沈爻年给客户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对方都各种找理由、借口说暂时没钱,可能年后才能结清。
沈爻年通过信息网查了对方公司的财报,确认对方账上有钱,直接下通牒表示如果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结清尾款,明年直接取消合作。
客户见沈爻年没开玩笑,第二天下午就把款项打进了公司账户。
收了款,沈爻年决定重新拟定合同,考虑寻找新客户,开辟新市场。
95年国家出台政策逐渐取消配额限制,但是短期内还是受欧美那边的配额管理。
沈爻年去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跟美国几个老牌百货公司签下几个大单,订单量要是全部完成,公司营业额至少翻一番。
90年正值美国品牌全球扩张化,日本、欧美的部分高端生产线设在中国,沈爻年除了承接欧美、日本奢侈品牌的高端代工,还开设了自己的服装品牌——明途。
「明途」定位为高端时尚奢侈品牌,客户主要是欧美、日韩等国的高端百货商场和买手店,以及承接好莱坞明星或者名人的私人订制。
沈爻年胆子大、敢闯还敢拼,「明途」刚做好定位,第一批设计成品刚出来,他就斥巨资请好莱坞当红女星代言「明途」,经女明星的代言,「明途」的知名度慢慢打了出去,订单也蹭蹭往上涨。
虽然跟louisvuitton、chanel、prada等老牌比较,「明途」的发展远远不够,但是在高端服饰这块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明途的销售群体是高收入人群、职业女性、时尚爱好者、引领者以及一些社会名人、明星。
如今美国市场的渠道已经慢慢打通,产品流入美国市场,在美国几家大型高端百货公司、买手店都有「明途」的门店。
「明途」从设计到产品完成全程由沈爻年负责,其他高端奢侈品代工则是由沈爻年的两个发小楚回舟、苏卓诚负责。
总公司在北京,分公司分别设在上海、广州,三个人各自把控着总公司最重要的几个部门。
沈爻年接手公司后,在内部进行了一些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动作太大,做事太狠,已经惹得董事会那帮老头的频频不满。
为了平息董事会股东们的怒火,沈爻年不止一次在股东大会上立下军令状,今年年底就得向股东们证明他的决策没有错。
之所以沈爻年这次在百忙之中还要秘密地抽时间去一趟察布尔,解决火灾事件后续工作,一是因为董事会的人全都盯着他,他不能有任何闪失,二是怕徐青慈出来把事儿闹大,引起舆论压力,影响他对公司的布局以及公司的形象。
想到这,沈爻年突然想起徐青慈这个人,他放下搭在桌角的长腿,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给办公室外的周川打电话。
电话接通,沈爻年开门见山问:“王律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周川顿了一下,耐心解释:“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只需要等小徐那边把证明办齐送过去就行。”
沈爻年抬眸看了眼办公室挂的日历表,见时间过去快一周了,他下意识问:“她没联系你?”
周川沉默片刻,否认:“没有。”
沈爻年蹙眉,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刚挂断,又进来一个电话,沈爻年以为是周川,拿起电话问:“还有事儿?”
电话那端的人愣了愣,下一秒,嘟囔着开口:“哎呀,你怎么这么凶。”
沈爻年听见听筒里传出的那道x娇俏女声,一时困惑道:“你谁?”
对方啧了声,不满道:“我赵欣啊,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吗?我上次我们不是还一起吃过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