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五零攒个家 第6节
“真没想到,成才叔家的大公鸡竟然还在。”梅萍听到耳熟的公鸡打鸣声,打开自家屋子破败的木门,站在院子里不由说道。
隔壁的董芳从屋里推门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隔着院墙笑着接话:“是呀,如今咱们村别说牛羊驴子,多一只鸡都没有,就剩下它了!也幸亏还有它在,要不我回到自己家里头睡得舒坦,可容易睡过头了,对了,梅萍婶子你今天要去城里不?”
梅萍点头:“去,家里什么都没有,昨天做饭还是跟你家借的盐,今天得去买点过日子要用的东西回来,早些去早些回,中午就在家收拾家里,昨天下午那点时间,只够收拾出一个能睡的屋子和做饭的灶房,其他地方还没收拾呢。”
董芳说:“那咱们结伴一起去,昨天我们在城里听说有人来卖小鸡崽子,可惜知道消息太晚,找过去的时候已经卖光了,那卖鸡崽子的人说今天还有,让想买的人赶早,过了今天她那儿就没了。”
这个时节外面草籽、虫子、野菜多得是,散养鸡不费粮食,梅萍一听就心动了:“到了城里,要是买完我家里过日子要用的东西,还能剩下点钱,我也看看能不能买只母鸡崽子回来养。”
都说‘鸡蛋换盐,两不找钱’,母鸡养大后下的蛋,不但能换点盐或者灯油补贴家用,还能给孩子吃了补补身体。
她家孩子打从出生以来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身子骨都弱,梅萍越想越觉得很该抱几只鸡崽子回来养。
梅萍又问董芳:“你二婶也去吧?她以前可是养鸡的一把好手,买鸡崽子得叫她去掌掌眼才行。”
“肯定去的,我可没有我二婶挑鸡崽子的好眼力,我家今天就我跟她去,我二叔和小叔在家拾掇院子,收拾好就先在院子里锄地开垄种点菜。”董芳的父母和爷奶都没了,现在就跟着二叔二婶和小叔过。
梅萍也打算在自家院子里种点菜,虽说现在春播早过季了,秋播还没到时间,菜可能会长得不太好,可长不好也好过没得吃。
“你家都有什么菜种子?我从鲁省也带了菜种子回来,他们那儿的大白菜可好吃了,你们要大白菜种子不?要的话我匀给你们一点,我自家种肯定用不完的。”
邻里之间这样互相送东西很正常,董芳没拒绝:“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家昨天也在城里买了几样以前咱们这儿常种的菜种,到时候也匀你一些,你今天去就别买了。”
两人聊了几句,梅萍就转身进屋安排儿女今天要干的活,然后背上背篓跟隔壁同样背着背篓的董芳、李梅花二人一起往村外走。
中途又遇到村里也要去城里的人家,大家就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往村外走。
有些人还带着自家八九岁的孩子,这年纪的孩子在大人身边待不住,不顾大人让他们慢着点的唠叨,一起笑闹着往前跑,跑一段又停下来催促大人快些走。
一路走到接近村口,先跑到村口的小孩发出一声惊呼:“妈——你快来看!这里有个人!他倒在这儿一动不动的,是不是死了?!”
大人们都被那孩子的话吓了一大跳,这边的仗打完没多久,可保不准会不会有敌军的漏网之鱼,万一伤了孩子可就糟了,他们赶紧往村口跑。
梅萍也跟着众人一起跑,跑近后,她看着地上的人,在心里嘀咕:这人看着感觉有些眼熟……
凑过去仔细一看,震惊了,这人怎么好像是之前在山洞里送药给她们的恩人!
虽然这次没遮着脸,但同样的斗笠、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包裹,不是像,这就是呀!
可她那恩人在山里时,身形高大健壮,连西药都拿得出来,看着就是个有本事的人,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
梅萍心里有疑惑,但还记着人家对自家的好,想着当初人家连那么贵的药都舍得给,如今人家落难了,她可不能不帮。
梅萍当即扒拉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乡亲,上前把人扶起来:“哎呀,恩人啊!您这是怎么了?”
董芳不解地问:“梅萍婶子,这就是你说的,在山里好心送药给你家大河吃的人?”
“对对对,”跟董芳一起把人扶起来后,见着这人的身量,梅萍更肯定了,“就是他!那时他看起来还好好的,才几天不见,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快来个人给我搭把手,把人扶起来,送回我家去。”
在村口被人发现是姜榕计划好的事,她想过自己被人救进村后会遇到梅萍,到时候就可以借着梅萍一家在村里获得信任,暂时有个固定的落脚处。
只是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比自己想象中更顺利,直接就在村口被梅萍遇上了。
“水……水……渴、给我、一点水……”此时姜榕边演着戏,边在心里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有好报?
不过这样也好,之前她救梅萍的儿子,现在梅萍救她,两相抵消,以后她们面对她就不用总满怀感激、小心翼翼地把她当恩人看了。
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想发展并长时间维持好一段关系,最好就是有来有往,平等相处,而不是一味地施恩。
姜榕说话的声音太小,周遭的人叽叽喳喳嗓门又大,只有董芳隐约听到了她的话。
可董芳是个还没结婚的姑娘,不好意思凑太近去听,只好对梅萍说:“婶子,他好像在说话,你要不听听他在说啥?”
梅萍凑近了听,也听到了:“他说想喝水。”说着抬头看一眼这次没戴面罩的姜榕,这才注意到她嘴唇非常干,都缺水到起皮了,脸色也很不好,非常憔悴的样子。
有个村民注意到姜榕身上挂着的水壶,拿起水壶晃了晃说:“这水壶里没水了。”
另一个想不明白了:“咱们这儿也不缺水啊,村口这里就有一条小河,他连去河里打水都不会?别是个傻子吧?”
“先别说了,水去帮忙打点水来?”
姜榕等的就是这时候,她立刻说道:“不、不行,我、我不喝生水。”
村民忍不住啧了一声:“咋怎么讲究,别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大少爷吧?都快渴死了,喝什么水不是喝?”
姜榕坚持:“不喝……生水。”
村民:“可真犟,这人怕是渴好多天了。”
“可不,都快渴死了还犟,怪不得变成这模样。”
梅萍顾不上乡亲们说什么了,赶紧请董芳和李梅花一起帮自己把人弄回自己家里。
好在这年头人人都瘦得很,这人虽然看起来比她们高壮一些,其实也不重,而且她在别人的搀扶下勉强还能走得动。
梅萍家里,她大儿子正在收拾院子,大女儿在收拾其他屋子,小儿子就在院子里自己玩。
扶着姜榕的梅萍快走到家门口,扬声喊:“大河、凤芸,快来帮把手!”
董大河一抬头,看到刚出门不久的母亲带了个人回来愣住了,不过脑子没反应过来,人倒是已经行动起来,帮忙开了院门让她们进来:“妈,这是……”
不等梅萍回答,屋里听到动静的董凤芸走出来惊呼:“这不是咱家的恩人吗?他这是怎么了?”
“恩人?是送药救了我那位?”董大河知道有人送药,只是他没能见到,因为他还没醒来,恩人就走了。
“对!”董凤芸点头,又懊恼地拍大腿,“咱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人家,这可怎么办?”
梅萍听到她的话,忙道:“别管那些,先去给恩人倒一碗水来,别用缸里的,用早上烧了给你弟弟冲米糊的水。”
“哎,知道了!”董凤芸应了一声立刻去倒水。
躺在梅萍家的床上,成功完成融入山外人群的第一步,姜榕总算可以稍稍放松一下。
昨天吃了几个干巴的饼,又一直不喝水到现在,天气还那么热,她也是真难受。
喝完一碗水,又喝了一碗,直到第三碗才缓过劲来,对梅萍道谢:“谢谢大姐,我的打火石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没法烧水喝,也没法做饭,本来想进村讨口水,谁知道刚走到村口竟然就走不动了,幸亏遇到你们。”
梅萍和董凤芸听到她的声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齐声道:“你竟然是个姑娘!!”
再看看她脖子,果然没有喉结!
姜榕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想挠挠头,结果挠到了自己的斗笠,放下手带着点尴尬说:“真是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只是觉得一个人出门在外,打扮成男人的样子比较安全,我怕一说话就被人发现,就一直装哑巴。”
梅萍摆手说:“没事没事,你这样做没错,我们都明白,现在这世道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但一个女人家独身在外行走确实也不够安全,要是我也能长成你这么高,我也想在路上时扮做男人呢。”
说着话,姜榕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她昨晚熬到现在,早饿了。
梅萍忙让女儿去给姜榕拿吃的:“凤芸,快去拿些炒面给恩人冲碗面糊糊,饿太久了得吃点软和的才行。”
姜榕却拦住了她:“不用不用,炒面留给孩子吃吧。”
然后顺势把自己带的米面拿出来。
“现在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我可不能白吃你们的,这里还有些米面,麻烦帮我煮点粥吧。”
她拿出米面的同时,故作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包袱里带着刺绣的精致绣帕。
大人见到了,知道不该问的别乱问,小孩子却不懂。
梅萍的小儿子在一旁站着看到了,惊奇地指着那绣帕对梅萍大声说:“妈,你看那儿!那里有花还有蝴蝶,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不许乱看别人的东西!”梅萍忙轻拍了小儿子一下又训了他一句,满脸抱歉地对姜榕道,“不好意思啊妹子,这孩子不懂事,等会儿我肯定好好教他。”
“不碍事的大姐,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从小就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后来跟那里的绣娘学了手艺,这样的小玩意儿,要不了几天就能绣一张,不值什么钱的。”姜榕主动把包袱里的帕子拿出来给她们看。
这两张绣帕确实是她只花了几天时间绣的,一张绣的蝶恋花,一张是并蒂莲。
不过不是在什么大户人家家里当绣娘的时候,而是在山里,她无事可干又不敢贸然出山的时候。
当年在姜家,姜榕根本不喜欢刺绣,但是为了迷惑所有人,她什么都随大流去学,然后表现得中规中矩不拔尖也不落后。
十几年如一日,摆出一副恭顺听话又没主见的样子,降低自己在家族中的存在感,后来逃跑时果然因为家里人对她的轻视,没遇到多少阻力。
其实仲烨然原本就是她的未婚夫,这是她母亲去世前定下的婚事。
她与仲烨然早就约好,等成婚后,仲烨然就谋个外放的职位,两人离开长安,到外面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可惜姜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家里那些张口仁义道德,闭口世家风骨的长辈们,竟然也学起别人走偏门,想用家中女儿攀高枝,连有婚约的都惦记上了,为此悔了这桩婚事,要不然谁愿意用那私奔的下下之策呢?
姜榕摸了摸帕子上自由自在翩翩飞舞的舞蝶,笑着对梅萍几人说:“以前没打仗的时候,这小玩意儿还能换点钱补贴家用,后来都没人稀罕,也就能哄哄孩子了,其实现在还有人喜欢这个,我心里挺高兴的,就让两个孩子拿去玩……”
她话没说完,梅萍忙拦住:“不成不成,妹子你听我说,你可能久了没去城里,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国家打仗那么多年,有好手艺的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满白城去找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跟你手艺一样好的。
等过段时间城里重建好了,这样精致好看的帕子,肯定能换不少钱呢,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不容易,这帕子还是留着你以后换钱过日子用吧。”
梅萍不由分说地把那帕子重新塞回她包袱里,还想把她拿出来的米面也塞回去。
要是其他刚认识不久的人这么好心,梅萍肯定要提高警惕。
可姜榕切切实实地帮过她,救过她儿子的命,是她家的大恩人,人家那么贵的药都愿意给,说明人家是真好心,而且自家现在一穷二白,有什么是能让人家图谋的呢?
这下轮到姜榕拦着她了:“既然大姐不愿意让孩子收我的帕子,那就把这些米面拿去吧,要不然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梅萍想报答姜蓉,可她也清楚自己家的情况,那可真是耗子来了都得流着泪走的精穷。
姜榕看出她的犹豫,坚定地把米面塞过去:“这世道谁家都不容易,你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呢,大姐你就收下吧。”
梅萍叹了口气,也不在扭捏:“行,我让我家凤芸给你煮稠稠的粥,你等会儿吃了好好休息,我们庄户人家家里有些简陋,只能委屈你了。”
“大姐太客气了,我以前给人当丫鬟,嫁的男人也是那家的男佣人,我们连个家都没有,还不如你们呢,怎么会嫌弃。”
“以后就好了,”梅萍握住姜榕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她,“现在咱们国家不兴什么丫鬟仆人了,人人都解放、人人都一样,你有这么好的手艺,等以后城里那些布庄、成衣铺开张,不愁找不到活干,有了工作,慢慢攒点钱,没准还能在城里买个房子。”
姜榕听到她的话有些激动,之前在山洞里,她听到城里会招工,是想着继续女扮男装去找活干的,既然女人也能出去干活,那还装什么?
激动之下,她下意识问道:“在这里我们女人真的也可以去城里找活干吗?”
话刚说完,姜榕就在心里暗道糟糕,直觉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到梅萍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以前我们这儿可繁华了,城里有不少纺织厂和作坊,很多女人都去干活挣钱养家,绣娘也有,不过能绣精致绣品的不多,像你一样手艺很好,做出来的绣品绣坊里才愿意要。
普通人家想学刺绣也不容易,人家一般也不轻易传授手艺,得有门路才能拜师去学,而且当还得保养好双手,像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的女儿就很难做到这个,毕竟家里的活不少,孩子长到几岁就得帮家里干活,没法保养双手。”
她说着,和其他人一起不由自主地看向姜榕的手,那双手上有一些已经结痂的小伤口,想到她沦落到现在这样,手上有小伤口也正常。
不过没有伤口的地方仍旧是非常白嫩的,这个很明显装不出来,要是换了她们这样做惯农活的人,手上都长老茧了,反而很少会让手受那样的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