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149节
“刚才须弥魔界崩塌,而魑王还没死,绝不能任它坠入壶钥城。崩塌瞬间的魔气极盛,我干脆利用它贯穿了魔界,将魑王带来了这里。我们刚才杀他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夜谶的手下,他们正在赶来,我们得赶紧离开。”秦拓低声解释。
罗刹鸟群已飞至大殿外,响亮的振翅声里,晃动的巨大鸟影笼罩在广场上空。
“我们先杀出去,有什么话,等离开魔界后再说,好不好?”
云眠知道这会儿不是清算的时候,便将脸在他肩上蹭了蹭,站直后闷声应道:“嗯。”又补充道,“晚点再和你算账。”
“好,晚点再算账。”秦拓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鼻头,纵容地应着,又柔声问,“我方才贯通魔界,魔气消耗太过,需缓一阵才能再用,眼下只能靠刀剑杀出去,怕不怕?”
云眠顿时又有些恼,扬起脸,斜着眼睛问:“你这在问小龙君怕不怕魔?”
“是我失心疯了,才会问出这种话。”秦拓拍了下自己的嘴,“那便有劳小龙君,与我一同杀出去。”
两人走出大殿,数道漆黑魔气如利箭攻来,秦拓挥剑挡住,同时飞身跃起,长剑横斩而出,一道凌厉剑气扫向鸟背上的群魔。
有几名魔卫当即被剑气扫中,惨叫着掉落鸟背,瞬间化为泥偶。
其他魔卫见状,纷纷从鸟背跃下,挥舞兵刃向他们涌去。
两人默契配合,双轮翻飞,长剑如龙,所过之处,那些罗刹鸟和魔卫不断惨叫着倒地。
“烬墟城外就有一处界门,咱们走。”
秦拓话毕,一名魔卫手持长枪,驭着罗刹鸟俯冲而来。秦拓左臂一伸,将云眠拦腰抱起,随即纵身跃起,剑光闪过,将那名魔卫刺落鸟背,自己抱着云眠站了上去。
那罗刹鸟立即就想侧翻,要将背上的人甩下地,秦拓一拳砸在它左眼上,顿时眼珠爆裂,黑血飞溅。
待罗刹鸟不再翻腾,秦拓松开手臂,云眠立即在鸟背上站稳,与他脊背相抵,双轮飞转,逼退左右袭来的魔卫。秦拓则一把攥紧缰绳,驾驭着负伤的罗刹鸟,强行转向,朝城外疾飞而去。
罗刹鸟不敢不从,忍痛振翅,负着两人极速掠过烬墟城上空,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魔卫。
秦拓手持缰绳,衣袍被疾风吹起,大声道:“站稳了。”
云眠收回银轮,也不再和秦拓背抵背,而是转身面朝他,并抓住了他腰间的衣物。
罗刹鸟飞速疾驰,云眠俯身往下看。
这是他首次进入魔界,也是第一次见着魔界的都城。但见整座城池格局恢弘,建筑层叠而上,檐角高耸飞举。只是那街道虽然宽阔,却少见人影,四处一片空荡。
正当他看得出神,罗刹鸟一个偏向右侧,鸟身随之微微倾斜。秦拓立即低喝提醒:“抓稳了!”
云眠闻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那宽阔的肩背上。他松开原本攥着衣物的手,两条胳膊向前一环,搂住了秦拓的腰。
胳膊下的腰身精悍有力,在他搂上去的瞬间,那肌肉有着瞬间的绷紧。
罗刹鸟群如一片黑云,自烬墟城上空呼啸掠过。而下方那座沉寂的都城,也逐渐起了一些动静。
有那真正的魔立于高处廊台之后,或从门洞中悄然步出,沉默地仰头望着这场追逐,眼中泛起了几分微光。
罗刹鸟奋力振翅,载着两人飞出烬墟城,在暗色山峦之上又飞行了片刻,一座巍峨关隘出现在前方。
那关隘之上,有旋转的黑色气流悬浮于半空,正是通往人界的界门。
但就在界门下方的高台上,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袍,宽大的兜帽挡住了眉眼,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却也足以让人认出,那正是夜谶。
当秦拓二人飞近后,夜谶缓缓抬头,冷声喝道:“本君刚回,便有不速之客擅闯魔界。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夜谶的身影突然从高台上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罗刹鸟正前方。他袍袖一拂,一掌拍出,黑色魔气顿时狂潮般涌向二人。
秦拓立即挥剑格挡,云眠双轮齐出,两人合力接下这一击。
轰然巨响中,云眠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腾不止。身下的罗刹鸟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双翅剧颤,失控地向下斜坠而去。
秦拓揽住云眠的腰身,在罗刹鸟即将触地前纵身跃下。
两人足尖方才点地,夜谶已随之追至。秦拓旋身挥剑,一道凛冽寒芒激射而出。
夜谶察觉到这一剑非同小可,有些诧异地噫了一声,便侧步避过锋芒,转而探出苍白的手掌,直取云眠咽喉。
云眠身形疾退,险险避开这一击,手中银轮顺势飞出。但夜谶看也不看,那银轮飞至他身前,便似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只悬在空中旋转震颤,再难寸进。
秦拓默不出声,剑势却一剑快过一剑,夜谶不得不放弃云眠,转而攻向他。
夜谶五指成爪,一道魔气直袭秦拓面门。
秦拓举剑相迎,原以为对方至多与周骁在伯仲之间,即便稍胜一筹也应有限。但两股力量相触的刹那,他顿时察觉不对,那道魔气的强悍远远超乎他的预想。
不过他试了下,所幸自己此时已勉强能用一点魔气。
“不自量力!”夜谶冷笑。
他五指间黑气翻涌,直抓向秦拓心口。云眠大惊,飞出两道银轮,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了秦拓。
夜谶的手掌即将触及云眠时,秦拓抱住人朝旁闪出,险险避过这一击。
云眠被他揽在怀里,还未站定便急急抬头,却瞬间怔在原地。
只见秦拓正冷冷盯着夜谶,但那张面孔正在急剧变化,一双眸子泛起血色,最终化为赤瞳,一对漆黑弯角自额前缓缓突起。
不过转瞬,那张属于风舒的面孔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庞。
这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英俊面容,眉峰如刃,眼睛深邃,挺拔的鼻梁与利落的下颌线,勾勒出近乎凌厉的轮廓。
云眠曾无数次在心里想象,秦拓如今会是什么模样。眼前之人,可以看出当年那个俊美少年的影子,却已然褪尽青涩,蜕变成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且充满力量,危险又夺目,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云眠知道秦拓会很好看,但没想到他会好看到这般地步,只心神激荡,挪不开视线。
夜谶也骤然停住攻势,注视着面前的人,从齿缝间缓缓挤出两个字:“秦拓……”
“你就在这儿等我。”秦拓突然对云眠低语,接着松开他,往前迈出两步,随手将长剑掷在地上。
他抬手往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赫然显现。
那刀造型古拙,刀身宽阔,刀尖斜斜低垂,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云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秦拓,面上不显,心底却似炸开了漫天烟花,待到那璀璨的光点散去,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真真是俊煞人也!!
他回过神,趁着夜谶与周遭魔兵都还没有动,赶紧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铜镜,飞快地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头发凌乱,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实在谈不上什么翩翩风度。
他迅速将小镜收回怀中,心头无比懊恼。明明早设想好了各种重逢时的从容姿态,怎么偏偏就成了这般模样?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执刀而立的挺拔背影上,看着看着,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怒火,竟也奇异地平复了稍许。
自己自然不是那等肤浅之人,断不会为皮相所惑。该清算的,该教训的,一样也跑不了。不过有话大可好好说,总该冷静些才是。至于休书那等负气又伤人的字眼,无论如何,是再不能提了。
第104章
那群魔卫已经追赶而至,靠后的察觉到不对,慌忙勒住罗刹鸟,悬停半空,而前排的那些魔收势不及,仍在冲锋。
秦拓看也不看,反手挥刀,一道磅礴魔气伴着黑芒劈出,那群魔卫连同坐骑,纷纷从半空坠落。
后面冲上来的那些魔,虽多为傀儡,却也有少量真魔。当他们发现秦拓后,无不骇然失色,立即就想跪拜。
可夜谶也在此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僵在罗刹鸟背上,跪拜不是,不跪也不是,最终只能惶恐地伏低身子。
夜谶注视着秦拓的赤瞳与额前弯角,突然轻声开口:“阿弟,阿兄找你找得好苦。”
秦拓嘴角扯了扯:“你追杀了我十余年,又怎配自称为兄长?难不成还指望我陪你演一出兄友弟恭?你这戏台搭得再好,扮相再真,也终究不过是个篡位而上的戏子罢了。”
夜谶叹气道:“阿弟,我为了魔界殚精竭虑,原想着若你归来,我自当退位相迎,可你这般误解我心意,还污蔑于我,那纵然你身负魔君血脉,我也绝不认可。”
说罢,他抬手缓缓掀开兜帽,露出自己的脸。只见他鼻梁以上部分已覆盖了一层鳞片,而那额上竟然也现出双角,只是扭曲盘结如两条毒蛇,黑雾如活物般缠绕角身。
夜谶道:“我拥有了天罡之刃和玄冥之盾的力量,也得到了九幽泉的认可。魔界已沉寂太久了,我自有能力让他重现昔日辉煌。”
魔卫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高呼,众魔再度俯身,齐声呐喊:“重铸魔域,唯尊夜谶。”
“你若得到了九幽泉的认可,就不会是这幅魔不魔,鬼不鬼的样子。”秦拓嗤笑一声,突然大喝,“你这模样也配妄自称君?”
话音未落,已一刀挥出。黑刀破风,奔涌魔气直攻夜谶。
与此同时,一直立在他身后的的云眠,忽觉身周浮起一道暗紫色屏障。那是秦拓在出手瞬间,用魔气为他布下的防护障。
魔气爆裂,刀光纵横,秦拓与夜谶已战至空中。
秦拓刀势大开大合,势不可挡。夜谶身形如鬼魅,已魔化的玄冥之盾在手中时隐时现,替他挡住斩击。
两人打得惊天动地,狂暴的魔气冲击四周,离得稍近的魔卫被扫中,顿时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那魔气也不断冲击着云眠,即便有防护屏障抵挡,他胸内依旧气血翻腾。
他很想去帮秦拓,但魔界没有半分灵气,他也不能召出龙魂之核,在夜谶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宝物。
既然无法正面助阵,那便为秦拓扫清后患。他见一批魔卫远远地骑在罗刹鸟上,对着秦拓拉弓搭箭,便立即飞出两道银轮。
那些魔卫喉间喷血,纷纷从鸟背上栽倒,身躯触地的刹那成为泥偶,摔得四分五裂。
远处传来长而低沉的号角声,大地开始隐隐震动。烬墟城方向,大批魔兵骑着玄冥驹奔来,天空中飞驰着罗刹鸟,无数巨翼相连,遮天蔽日。
秦拓方才击杀魑王时,就已经耗掉魔气,这时候不过是强提着一口气。他心知不能久战,否则会让夜谶瞧出端倪,那时候就难脱身了。
他骤然加紧攻势,同时朗声大笑:“乖乖,你站去我右边,不用插手,我让你亲眼看看,是如何在三招内了结此战!”
云眠担心着秦拓,听他这样说,便站去右边,继续留心着远处的魔。
“看好了!”
秦拓大喝,刀势暴涨,逼得夜谶连连后退。夜谶本就惊于其威势,再听说对方将要施展杀招,当即纵身后撤,急欲拉开距离,准备布阵。
不料秦拓并未追击,而是突然回身,掠至云眠身侧,将其一把揽入怀中,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向离他们不远的界门。
光晕一闪,两人身影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夜谶站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后,便目光阴冷地看着那处。一名魔将驭使着罗刹鸟落地,上前跪禀:“君上,可要追上去?”
“追上去?这里皆是还未渡气的泥偶,追去人界是要他们送死吗?”夜谶收回视线,语气森寒,“眼下还奈何不得秦拓,等我彻底获得九幽泉的认可,便能为所有泥偶渡气,让他们不再惧怕人界。那时候,区区一个秦拓,又算得了什么?”
他略一停顿,下令道:“未渡气的泥偶虽去不得人界,却能去往灵界。你即刻带他们转向沉铁关隘,直接进军灵界。灵界那边的攻势不得松懈,绝不能让胤真安稳片刻。”
“是。”
历代魔君都居住在永夜宫,夜谶也不例外。但他的寝殿并未设在夜阑魔君从前所居的墨澜殿,那里早已被封禁,而是常居于宫城西侧的沉戈殿。
夜谶回到殿内,屏退了旁人,只留两名贴身魔侍为他更衣。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上半张脸上覆盖的鳞片,抬手轻轻碰了下,秦拓那句魔不魔,鬼不鬼的话,突然刺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