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147节
“杀!!”
数道黑影自暗处扑出,齐齐朝他攻来。
风舒用屏障格开他们袭来的魔气,长剑架住兵刃,却始终没有出手反击。
眼见更多的魔从附近扑来,远处也有晃动的身影,风舒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灵气尽敛,一股纯正的魔压骤然散开。
这群魔立即便察觉到了,身体僵住,攻势顿止,眼中的嗜血被惊惧取代。
风舒衣衫无风自动,面容渐转,化作一张英俊年轻的面孔,双瞳赤红如血,额上一对漆黑弯角缓缓生出,左手虽然还握着那把长剑,但右手中已多了一把黑刀。
那冲在最前,手持双锤的魔浑身剧颤,猛地扔下双锤,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参见魔君!”
后面的那些魔随即也扔掉兵器,跪俯下去:“参见魔君!”
秦拓静立街心,周身魔压不断向外扩散。隐匿在各处的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整条长街已跪满了黑压压的身影。呼喊声渐渐汇聚成整齐的声浪,在这座空城上空回荡。
“参见魔君!”
“参见魔君!”
……
无数魔泪流满面,趴在地上嚎啕出声,以最虔诚的姿态,朝拜他们唯一的神明。
良久,秦拓缓缓收回魔压,目光扫过匍匐满地的魔众,沉声问道:“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名最先跪倒,使用双锤的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悲声回道:“属下名岩煞,乃是夜阑先君麾下冥枢将。先君陨落后,夜谶武衡欲要篡位,我等不从,便想要杀了我们。魔界已无我们容身之处,只能逃到人界,寻到这处须弥魔界藏身。万没想到,今日能见到魔君血脉,我们终于等到了,魔界有救了……”
“求魔君带我们走,属下誓死相随!”
“属下誓死相随!”
秦拓原本是寻朱雀族人,没想到却会遇到他们,略一沉吟,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去西锤无相谷寻蓟叟,他自会安置你们。”
“是!”众魔齐齐回道。
秦拓打量四周,又问:“这里可曾关押过灵族之人?”
“没有,只有我们。”岩煞又问,“敢问魔君想找谁。”
“灵界朱雀族,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吗?”秦拓问。
“我们这些年和魔界也有联系,还有不少魔留在魔界,等着尊上去救他们。我听他们说,约莫十年前,夜谶攻入灵界,一部分被俘的灵就带回了魔界。可后来,他们又逃了,怪就怪在,他们并没有离开魔界,而是就那么凭空失了踪迹,我猜测会不会是机缘巧合,进入了须弥魔界?”
秦拓想了想:“壶钥城有两处须弥魔界,那一处里可有他们?”
“肯定没有。”岩煞摇头,“那是一个即将崩塌的残破须弥魔界,里面全是魔魑,不会有灵。”
“那倘若他们进入了须弥魔界,我要如何能找到他们?”
“朱雀族的话,涅槃之火可以感应到他们的行踪。”岩煞回道。
秦拓略一抬手,示意众魔起身。
众魔依言站起,垂首恭立,姿态敬畏。岩煞恭声问道:“属下斗胆,恳请魔君赐下尊称。”
“秦拓。”
“属下拜见秦拓君上。”
众魔又再次叩拜,齐齐高呼,在这虚幻的魔界城池中激起重重声浪,宣告着新主的降临。
待到呼声停歇,众魔平身,秦拓目光缓缓扫过这座空寂城池,岩煞见状,便道:“君上,此处乃是魔界主城烬墟城的复刻之境,虽比真实之地多了几分荒凉,但规制布局分毫不差,您要去看看吗?”
秦拓没有出声,只往前行了几步,突然抬手轻拂,一股魔气随之荡开。
刹那间,长街两侧次第亮起灯火,彷佛星辰被逐一点亮。原本沉寂的殿宇楼阁竟如星斗缀空,焕发出辉煌光华。
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泣声,还有人在控制不住地嚎啕。众魔望着这片恢弘景象,彷似看见了魔界盛世,个个热泪盈眶。
秦拓的视线落在中央最巍峨的殿宇上,岩煞立即道:“那是永夜宫,夜阑先君昔日的居所。”
秦拓看着那处,突然抬步走去,众魔也敛起激动,忍住哭声,只窸窸窣窣地跟上。
到达永夜宫,秦拓缓步往前,踏过空旷的广场,迈入正前方那座蔚然主殿。
殿内烛火通明,气势恢弘,透着一股庄严与厚重。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四周壁画栩栩如生,描绘着上古魔神征战天地的磅礴画面。
秦拓缓步踏上正中高台,宽大的玉案上,成摞的文书依旧整齐堆放,仿佛主人只是暂离。
岩煞在他身后低声解释:“夜阑先君便是在此处理事务,每日魔界大小事务,皆会呈报至此,由先君亲自批阅定夺。”
秦拓抬眼望向案后那张玄黑王座,恍惚间,仿佛看见一道巍然身影端坐其上,正聆听阶下魔臣的奏报。
他拿起案上的一册文书,翻开,看出这是一封来自人界的急报,下面有一行朱批回复,字迹遒劲有力:
凡有擅闯人界,蓄意作乱者,立诛不赦。
最后一笔,有朱红溅出,可以感受到书写者当时的震怒。
岩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先君每日都要在此批阅奏章,即便是微末小事,他也要亲自过问。先君常说,三界平衡最重,魔灵不可对人界妄加干预。记得有一年人界遭了大灾,死伤无数,原本正是魔界充盈魔气的好时机,他却暗中派魔前去援助,便是唯恐人界动荡,祸及三界平衡……”
秦拓听着岩煞的讲述,指尖轻轻从那行朱批上抚过,仿佛能透过这笔锋,感受到父亲当年的决断与那份深藏的温度。
他缓缓抬头,耳畔似乎真的响起了往昔的议政之声,那些模糊的人影,在这空旷的大殿中重新活了过来。
“正是有了夜阑先君,才有了魔界的强盛安稳。”岩煞哽咽着,却又转为愤恨,“可恨灵界之人设毒计害死了先君,让我们魔界分崩离析。属下等人四处躲藏,受尽流亡之苦。求君上重振魔界,为先君报仇雪恨。”
“求君上重振魔界,为先君报仇雪恨。”
殿外广场上,那群原本静立的魔,此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岩煞一双眼睛通红:“属下等恳请君上带领我们诛杀夜谶,踏平灵界!”
“诛杀夜谶,踏平灵界!”
……
整座城池都回荡着众魔的高呼声,秦拓看向殿外那漆黑的天空,沉默片刻后,抬起手:“都起来吧,报仇之事,我心里有数,我也必当重振魔界,给你们一个归宿。”
……
草地上空有一道漆黑的裂隙,其中电光隐现。裂隙下,一名马倌悠闲地半躺在草丛里,那群马儿也习惯了似的,只管低头嚼着嫩草,偶尔发出满足的响鼻。
马倌听见脚步声,转头,瞧见身旁多了一个人。
这人年约二十来岁,一身青袍,身形挺拔,气度不凡。可惜本应是个俊朗人物,偏偏生就一张崎岖面孔,实在是有些可惜。
“小哥,头上就是魔隙,你不怕突然出现魔?”青袍人双手负在身后,微笑着问。
马倌坐起身:“郎君有所不知,这魔隙已经在这儿好些年了,从未有过什么魔。这片草场长得格外丰美,别人都不敢来这儿,我却不在乎那些,你看我马儿长得多好?就算有魔也没什么,不怕。”
青袍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侧头看他:“当真不怕?”
“不怕。”
“那就行。”青袍人点点头,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只仰起脸,朝着空中那道魔隙大声道:“都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原本空寂的草原上,顿时浮现出幢幢人影。他们初时只有黑色轮廓,逐渐凝实,变得清晰。
这些人都脸色苍白,如同久不见天日,长发纠结如乱草,衣衫褴褛,比刚出狱的囚犯还要落拓几分。
人影不断涌现,迅速在草地上铺陈开,其间还有一些装满行李的推车。他们黑压压地怕是有上万人,立在草坪上,或大口呼吸清新空气,或好奇地东张西望。
原本正在吃草的马儿们都惊得呆了,纷纷抬起头,愣愣地望着这凭空出现的人潮,忘记了咀嚼。
青袍人转过头,看向那已经目瞪口呆的马倌,声音和煦地问:“小哥,这里共有多少匹马?”
马倌眼珠子迟缓地转过来,喉头动了动,木木地回道:“四,四百五十匹。”
“数目不小。”青袍人微微颔首,又问道,“是谁家的马?”
“壶钥城的刘大彩,刘爷。”马倌喃喃答道。
“嗯,壶钥城最大的马商。看来这些马都是要出售的了,既然如此,我便全数买下。”青袍人说完,转头看向身旁那魁梧高大的大胡子男人,“你们可有钱?”
“有。”大胡子男人向后一招手,一人立即从推车上拎下一只布袋,走上前来,往地上一倒,便哗啦啦滚出一地的金条。
“主上,我们只带了十车金和五车珠宝,倘若不够,我们在人界还有三处秘密库房,可以立刻派人去取。”
青袍人瞥了他一眼:“够了。”
“是。”
“钱不要乱花。”
“属下知错。”
付了钱,马匹被牵上,众魔跟着青袍人,也就是秦拓的身后往前行。那马倌依旧坐在地上,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只木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面前草地上摆着一小堆金条。
岩煞低声请示:“君上,还有几处须弥魔界里蛰伏着我们的族人,请让属下派人去找到他们,将君上已现世的消息告知。”
“可以。”秦拓点头。
一行人行出这片草坪,前方是道幽深山谷,只要穿过这道山谷,再往前,便是壶钥城了。
秦拓看向旁边山顶,看见那上面也有一道魔隙,且那天上魔气浓重,翻搅不休,汹涌到很不正常。
岩煞道:“君上,那个须弥魔界快要崩塌了,里面有一头魑王坐镇,凶戾异常。崩塌之时,寻常魔魑会随之湮灭,但那魑王不会,它就位于壶钥城上空,恐怕会掉进城里。”
秦拓听至此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那须弥魔界还有多久会崩塌?”他问道。
“看这情形,恐怕就是今日了。”岩煞回道。
秦拓想了想:“我还要办点私事,你们不必跟着我了,直接去无相谷吧。”
“是。”岩煞又问道,“君上,可要留些人手随伺?“
“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秦拓道。
秦拓牵着自己的那匹枣红马,转身进入谷内。众魔一直跪到他身影消失,这才在岩煞的带领下起身,朝着无相谷方向而去。
秦拓走出一段后,突然听见旁边树林里响起了马嘶声,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瞧见两匹马,一红一白,就拴在林子里。
他收回视线,走出两步,却又猛地再度回头望去,接着便大步跨入林中。
他仔细打量着那匹白马,神情满是震惊与激动,立即急切地扫视四周。
他没有在林中瞧见那道身影,但听见前方有溪水流动的声音,想着那人素来喜水,莫不是又去河里了?
他疾步穿出林子,却只见流水淙淙,不见半个人影。
“云眠?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