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130节
风舒停下脚步,拿掉左手里的衣衫,将那颗头颅举高,朗声回道:“灵界风舒,携魔将乌逞项上人头,前来拜见吴刺史。”
云眠刚睡下不久,便被莘成荫拍门叫醒。他立即穿衣,开门,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后,便一起匆匆走向刺史府主院。
“乌逞被一个灵族给杀了?还半夜提着脑袋来见吴刺史?”云眠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整理衣带,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那灵是谁啊?怎么得手的?除了我们无上神宫,这地方还来了其他的灵?”
莘成荫摇摇头:“刚才来传话的人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我们去见过就知道了。”
“冬蓬呢?”云眠转头看着冬蓬居住的那小院。
“她睡觉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塌下来都不会醒。”莘成荫摇摇头,“让她好好睡吧,这几日也太辛苦了,我俩去就行。”
刺史府正堂烛火明亮,吴刺史几人正坐在堂中,见到莘成荫进门,纷纷站起身:“莘灵使。”
云眠跟在莘成荫身后跨进门槛,却没有在意屋内的人,目光径直落在大堂中央地面上。
只见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一件衣衫垫着,就那么摆在地上。它嘴巴微张,双眼圆瞪,呈现出一种惊恐的表情。
云眠见过这个魔,就是白日里想要拦截他们的那名军官,想来便是魔将乌逞了。
他定了定神,这才抬头去看堂内的人,目光扫过主位的吴刺史,顺势向右,却猛地顿住。
只见吴刺史身旁站着一名青袍男子,此人身形高大,长发随意披散,颇有几分疏狂潇洒的味道。但那张脸皮肤蜡黄,口鼻阔大,长相实在是平凡。
这不就是白日来雍州时遇见的那丑魔吗?
他为何会在这里?!还这般堂而皇之地站在吴刺史身侧!不仅危险,还很有碍观瞻!
云眠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吴刺史当心,此人是魔!”
他那两把银轮短刀没有带在身上,当即朝着旁边冲出,拔出墙上装饰用佩剑,再朝前跃出,剑尖直指那青袍人面门。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堂内几人都怔在原地。莘成荫冲向吴成凯,嘴里喝道:“保护刺史!”
青袍男人静立原地,直到云眠那剑尖逼至鼻尖,才微微侧身闪避。
剑尖从他面前划过,剑风扬起他垂在胸前的发丝。云眠见一剑落空,立即在空中拧身,又是连接几招刺出。
青袍男子双臂负于身后,身形如流云飘移,避开了云眠的所有攻势,却始终不曾还手。而他那双深眸自始至终也没有看剑,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云眠。
云眠几次刺空,也就不再执着于对方面部,朝着他前胸一剑刺去。
剑锋即将刺入青袍人胸膛的刹那,他突然倒退飘飞向后。
云眠的剑尖始终凝在他胸前,也随着他一起掠出了厅门。
第91章
莘成荫将吴刺史护到墙角,正要去助云眠,长史赵守恒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喊道:“灵使快停手,他不是魔,是误会!”
云眠听见了,心头一怔。他凝神感应,发现对方的确是灵,而非先前在城外所感的魔息。
他心下迟疑,剑势稍缓,青袍人便突然朝着院子深处掠去。云眠觉得这事太蹊跷,当即提气疾追。
月华如水,将偌大的刺史府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眼便追逐至后院莲湖。
青袍男子纵身跃向湖面,脚尖在睡莲上轻踏,借力飘然前行。
云眠随着他掠过湖面,踏过曲折回廊,始终紧追不舍。
青袍男子身形一转,跃上园中假山的最高处,云眠毫不犹豫,提气直上,堪堪落在他对面山石上。
青袍男子轻笑一声,竟又翩然腾空,飘向右侧的赏月亭。云眠立即紧随而至,稳稳落在亭角另一端。
两人在亭子顶上相对而立,云眠用剑尖遥指着对方胸膛。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北允军里?为何在我杀乌逞时出手阻拦,却又提着他的首级来到刺史府?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云眠厉声喝问,目光紧盯着对方,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或眼神里找到蛛丝马迹。
但对方只是静立不语,神情讳莫如深,漆黑眼眸彷似深潭。
这种沉默的凝视像是一种挑衅,激起了云眠心头火气。他手腕一紧,剑锋又逼近三分,厉声喝道:“说话!装什么哑巴?再不出声,别怪我剑下无情!”
不想对方却似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突然一声低笑。那声音低沉醇厚,浸入夜色,也漫进了云眠耳中。
这人模样丑陋,一副嗓子倒生得好,他下意识想道。
他正略微走神,便听得对方缓声开口:“身法漂亮,剑法也漂亮。”
接着,对方目光便停驻在他脸上。虽一句话没说,但那双灼然眸子似笑非笑,眼底流光溢彩,将未尽之言昭示得明明白白——
脸,生得更是漂亮。
云眠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心生愠怒,正要发作,却见对方突然敛起神情,正色道:“在下风舒,灵界镜玄族人。此前潜在北允军中,实为从乌逞处探查一桩要事,故而不得不拦阻灵使出手。现已从他口中得悉内情,便取其首级前来雍州。”
说到这里,他朝着云眠拱手,郑重其事地长长一揖:“先前在下多有得罪,还望灵使见谅。”
对方突然间态度恳切,言辞谦恭,云眠虽有不快,却也不好再发作,只冷着脸打量着他。
风舒站直身子,坦然接受着他的审视,也静静回望。
月光之下,两人的目光交汇。在那一瞬间,云眠突然有些恍惚,心头莫名一动,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但这异样的感觉刚浮现,便立即被他驱散。
这分明是一张陌生面孔,他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
同时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白日里在城外遇到这人时,能感觉到他是魔,此时为何成了个灵?
云眠心头疑惑,刚垂下的剑又重新指向对方,嘴里问了出来。
风舒神色从容地解释:“我们镜玄族擅于敛息之术,可将周身灵气收敛得如同凡人,故而能潜入北允军中。至于灵使说感受到我的魔气,许是当时身旁便是魔,所以令灵使产生了误会。”
对方一派光风霁月,坦坦荡荡,云眠正要继续追问,便听见莘成荫的声音:“云眠,云眠。”
他转头,看见莘成荫正从林中小道奔来,身后跟着吴刺史那几名官员,互相搀扶着,气喘吁吁地朝这边挥手:“云灵使,误会,都是误会呀……”
云眠终是放下了举着的剑,冷哼一声,扭头从亭子上跃下。
风舒看着他的背影,随即跟着跃下,落在了吴刺史几人身前。
吴刺史擦着脸上的汗,声音带着激动:“云灵使,我们方才收到了从敌营那边探得的消息,千真万确,乌逞已经死了,此刻对方营中已是乱作一团。”
莘成荫也道:“说那褚师郸也不在营中,我和吴大人他们商量过看了,觉得这应该是个机会,打算即刻点齐兵马,趁乱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褚师郸也不在营中?”云眠惊讶地问。
风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我原本想将他一并除去,但他帐中无人,没在营地。”
云眠没有转头看他,但也顿时来了精神:“那我们赶紧去吧。”
雍州城城门轰然洞开,南允兵士如潮水般涌出。莘成荫一马当先,云眠和冬蓬紧随其侧,再后便是风舒和几名雍州将领。
乌逞被杀,褚师郸也果然没有出现,北允营地一盘散沙。当云眠他们杀到时,对方只略作抵挡,便溃不成军,在那李启敏的带领下,朝着西北方向仓皇逃窜。
“追上去!杀!”
雍州将士被围多日,憋着的气终于得以爆发,此时便乘胜追击,要将这连日来的屈辱尽数讨还。
云眠冲杀在最前,双刀银轮不断飞出,银光所过之处,总有敌军坠下马来。
“云眠,看那是不是李启敏?”冬蓬策马赶上,扬鞭指向远处。
前方一名身穿将领铠甲的人,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正拼命打马逃窜。
云眠立即猛夹马腹,抢出半个身位。冬蓬岂肯落后,当即催马疾驰,瞬间便与云眠并驾齐驱。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透出竞争之意,同时扬起马鞭,谁也不肯落后半分。
随着距离接近,冬蓬手腕一抖,长鞭直卷向李启敏的腰部。几乎在同一瞬,云眠手中银轮也已旋飞而出,精准地削断了李启敏的马鞍肚带。
李启敏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恰好避过了袭来的长鞭。
云眠见状,大笑一声,从飞驰的马上腾空跃起,稳稳落在李启敏身侧,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承让了!”云眠抬头,对着刚刚勒住马的冬蓬,扬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得意又张扬的笑容。
风舒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云眠附近,他刚刺中了一名冲过去的敌军,回眸,便见那少年已将敌将擒于马下。
灯火映着他的侧脸,那笑容灿烂,让他整个人明亮得晃眼。
风舒看着他,眼尾余光瞥向左侧,突然身形如箭般射出,朝着他疾扑而上。
云眠正笑着,突然眼前人影一闪,紧跟着腰间一紧,一股力量将他猛地带倒。
天旋地转间,他后背重重砸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嗖!
一支羽箭擦过他身侧,钉入土中。
云眠惊魂未定,抬眼正对上风舒近在咫尺的脸。他下意识要挣脱,却被对方的手臂更紧地箍住。
风舒抱着他就地半滚,长剑划出,铮一声响,第二支冷箭被劈落在地。
冬蓬刚将李启敏用鞭子卷起,扔给旁边的士兵,见云眠险些中箭,立即扭头,一眼便瞧见左侧数十步外,几名敌军弓手正仓皇打马,企图趁乱逃窜。
她立即一夹马腹,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
云眠喘着气,被紧紧箍在风舒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环在自己腰间那条手臂传来的力量。
他仰躺在地,近距离地看着风舒,风舒也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仿佛带着些什么,又彷佛什么都没有。
云眠突然又有些恍惚。
明明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却在这样的对视中,让他无端感觉到熟悉,连着心跳都有些加快了速度。
云眠怔怔看着上方的人,风舒却已经松开他,径直站起身,对着纵马赶来的莘成荫道:“没事。”
“云眠,你可有受伤?”莘成荫冲着云眠大喊。
云眠也已回过神,翻身跃起,掩饰般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快速回道:“我没事。”
他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悄悄看了眼风舒,见他已经骑上了马,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他心下稍安,暗暗松了口气,也走向自己的白马,纵身跃上马背。
被围困多日的雍州终于迎来了大捷,虽已是深夜,城内却灯火通明。百姓们都涌上街头,迎接凯旋的将士,整座城市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云眠骑着马,和冬蓬并骑走在队伍前方。道旁百姓不断将浆水和吃食递来,冬蓬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最后打了个饱嗝,连连摆手:“婶子,实在喝不下了,真喝不下了。”
云眠目光扫过路旁,一名含羞带怯的少女撞上他的视线,突然朝他掷来一物。他下意识接住,低头,看见是个做工精细的香囊。
云眠微微一怔,正要唤住人,那少女却已转身,提着裙角飞快地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