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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啊哈! 第67节

  陈觥的身体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秦拓。”
  “多大了?”
  “九——十三。”
  陈觥点点头:“你确实聪慧过人,行事手段也颇为老练,懂得如何说动本官。”他又长叹一声,“只是本官当真是有心无力啊。”
  “那请大人仔细想想,要什么样的人物,能让那些大户和你的手下都老实下来?”
  “什么样的人物?”陈觥苦笑道,“只要不是我这样的小官,只要是个真正有权势的人。”
  秦拓问:“本朝最有权势的人是谁?”
  陈觥愣了愣,拱拳道:“那自然是当今圣上。”
  “哦?”秦拓饶有兴趣地追问,“敢问大人,这位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怎能妄议圣上?这是大不敬!”陈觥刚斥完,又低声道,“圣上如今才五岁。”
  秦拓眯起眼,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陈大人,若是圣上现在到了许县会怎样?毕竟烨王此刻正在卢城,圣上年幼贪玩,若是执意要去往卢城找他伯父,那么应该会途经你们许县……”
  陈觥见秦拓的双眼灼灼发光,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秦拓也不回答,只起身朝门口走去。他刚迈出门槛,就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正在回廊里探头探脑,见他出门,就兔子般窜去廊柱后面躲了起来。
  “我已经看见你了。”秦拓道。
  “你看见的不是我,我还在那屋子里等着你呢。”小孩的声音从柱子后传出来。
  秦拓见柱子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便招了招手:“过来。”
  云眠站在柱子后不动,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过来,我不会说你。”秦拓又道。
  云眠又探出半个身子,直到确定秦拓没有生气,这才快步朝他跑来。
  秦拓牵着云眠进入书房,转身关好门,再牵着他走到书案前。
  陈觥在看见这个脏脸娃娃的瞬间,便已经清楚了秦拓的打算。他深深吸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荒唐。”
  “不荒唐。”秦拓平静回应。
  “简直异想天开。”
  “未必不能成事。”
  “圣上如今才多大?太皇太后和大臣们怎会允许他离宫?”
  “正是因着年纪小,才偷溜出来去寻秦王殿下,带了一队武功高强的随从相护。”
  “这,这也太离奇了,谁会信?”
  “你们许县有几个人去过允安,知道朝堂里的事?怕是大部分人连县城都没出过。只要把戏做足,再离奇的事,都有人信的。”
  云眠眨着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秦拓捏了捏他的手:“来,拿出点气势来。”
  “啊?在哪儿?”云眠左右张望,伸手在衣兜里摸索。
  秦拓蹲下身和他平视:“看着我,看着我,下巴昂起来,沉着脸……不要笑,目光要冷一点,凶一点,像我这样……说了不要笑。”
  云眠在秦拓的吩咐下挤眉弄眼,努嘴皱鼻,终于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陈觥望着眼前这一幕,终是转开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病急乱投医,竟然还指望这少年真能有什么办法,实在是荒谬至极。
  他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刚要开口让秦拓别再胡闹,却见少年突然转身走向一旁,从那靠墙柜子里取出一柄折扇,递给了那个脏脸娃娃。
  “来,拿着。”秦拓道。
  云眠接过折扇,秦拓低喝:“现在你就是最尊贵的小龙君了,看谁不顺眼,不用开口,一个眼神自然有人替你收拾。你就是规矩,是王法,不只是我的天,还是所有人的天。腰板挺直,眼神压过去。”
  云眠双手展开折扇,微微侧身。
  他虽仍顶着张脏兮兮的小脸,但微扬的下巴,睥睨的眼神,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矜贵劲儿,让他整个人霎时就变了样。再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娃儿,倒成了个高高在上的小贵人。
  秦拓抬起手,指向角落那个红木柜子:“那是什么物件?”
  云眠懒懒地瞥了一眼:“破柜子。”
  秦拓摇头:“又旧又破,就不配出现在你眼里。”
  “啧啧啧。”云眠嫌弃地转开视线。
  秦拓又指向墙上那幅字画:“这是个什么东西?”
  “丑死了。”云眠撇撇嘴,彷佛多看一眼便会脏了眼。
  秦拓郑重点头:“此画能得小龙君丑死了三字,已是它十世修来的福分。”
  一旁的陈觥听得眼角直抽:“……”
  “那他呢?”秦拓突然指向陈觥。
  陈觥莫名就有些紧张。
  云眠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道:“渣渣。”
  “就算是渣渣,也是你的子民,美丑不论,都要一视同仁。”
  “哼。”云眠傲慢地别过脸。
  陈觥心里此时却升起了一种恍惚感,在被小娃娃用眼神扫视时,他彷佛真的被君主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不由自主就想俯首称臣。
  ……
  屋内案几上已摆了几碟精致点心,云眠坐在椅子上,拿着块芙蓉糕小口咬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陈觥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目光总情不自禁地往他身上瞟,眼神复杂得很。
  “……陈大人,陈大人?”秦拓提高了音量。
  “啊,什么?”陈觥回过神。
  “大人觉得这法子如何?”秦拓坐在云眠旁边,拿着那把扇子,轻轻摇着。
  陈觥压低了声音:“可若日后东窗事发,这冒充圣上的罪名,我如何担得起?怕是我陈府上下的脑袋都不够掉的。”
  秦拓扇子一合:“我们只需要把戏台搭好,架子端足了,让他们自个儿猜去。只要咱们自己不点明身份,那又何来冒充一说?”
  陈觥迟疑着,端起书案上的茶盏,秦拓起身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不瞒大人,其实在下与秦王颇有交情。”
  “什么?”陈觥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秦拓从腰后取出那把匕首递了上去:“这把匕首就是秦王赠于我的。”
  陈觥方才并没注意那把匕首,现在仔细一看,果然瞧出了端倪。
  “这竟然是无涯。”他指着刀身上刻着的两个字,瞪大了眼睛,“早就听闻秦王喜好收集神兵,其中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便叫做无涯。”
  “不错,正是无涯。”秦拓点点头,眼神忽然变得深远,“我在卢城和殿下相识,承蒙厚爱,将它赠予了我。”
  云眠一边啃着芙蓉糕,一边竖起耳朵在听。此时听见两人对话,张了张嘴想开口,秦拓却似有所察,转头瞪了他一眼。
  云眠撇撇嘴,把话又咽了回去,只咬了一大口芙蓉糕,鼓着腮帮子用力嚼。
  陈觥再看向秦拓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光亮。秦拓收起匕首,正色道:“其实我还未告诉大人,我的舅舅,就是卢城参军柯自怀。”
  “柯自怀是你的舅舅?”
  陈觥刚问出口,心头便已了悟。
  那柯自怀是卢城参军,据说孙科已经死了,卢城兵权自然落入其手。而眼前这少年能得秦王器重,必然是柯自怀举荐过自家外甥的缘故。
  秦拓道:“所以大人尽管放心,就算有人不服,想闹点什么出来,也有我舅舅和秦王兜着。何况大人这次可不是为了自己,完全是为了朝廷和百姓。要是真让流民攻进城来,那得死多少人啊?若能兵不血刃,平息这样的大事,别说是假扮当今圣上,就算是扮成先帝显灵,你的上头也肯定不会怪罪你。”
  陈觥在屋内来回踱步,搓着手,眼神兴奋,神情跃跃欲试。
  “只是我还差人手,衙里的人一个也不敢用。”
  秦拓道:“人手别愁,我可以出城去找吴岗发。”
  “我可不要那流民头子的人。”陈觥停下脚步。
  “大人,非常时期,该将就的就得将就。”
  第48章
  今日一大早,许县县衙里一片忙碌,窗棂擦得一尘不染,房梁顶的蜘蛛网被扫光,旧桌椅全换了新。
  城门守军也接到命令,让城外的流民都避远些,全部去城两侧的林子后暂住,过几日再回。
  原本以为这事会很棘手,不想流民们这次挺配合,流民头子吴岗发带头往林子里搬,众人老老实实地跟上,连城外空地上的草棚也被拆得干干净净。
  城内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沿街那些商铺,但凡招牌陈旧的,全被勒令重新刷漆,字迹也要描金换新。
  路边原本有不少小贩,扯块破布铺在地上,摆些大葱蒜头,现在也被衙役们驱赶,说是这几日不许上街摆摊,有碍观瞻。
  自陈县令到许县任职,还从未这样兴师动众过,引得大家纷纷猜测。而一条消息突然在城内流传开了,有头有脸的人都在暗地里议论,说是从允安城来了位了不得的贵人,要在许县暂住些时日。
  至于这位贵人是谁,大家都不得而知,陈县令对此守口如瓶,不曾对任何人透露半分。
  但据县衙里传出的风声,所有差役都被分派了要务,每日在街巷间巡视,生怕有居心叵测之徒混在城中。
  城中百姓们猜测议论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总算是窥得了一点端倪。
  戌时,城门缓缓开启,一行人护送着一辆青篷马车悄然入城。
  这些人虽作寻常打扮,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们个个都身怀功夫。他们护送着那辆马车进入县衙,随后就将整座大院守得密不透风。
  城里有个富商,从他那个在衙门当差的表舅子那儿打探到一些消息。
  表舅子说,陈县令得信后,鞋都顾不得穿,赤足跑出大门,在马车旁跪迎。而当时从马车上下来的贵人,竟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公子。
  表舅子还说,那小公子虽年纪尚幼,可通身气派,只消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让他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倒。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身边却带着一队训练有素的贴身侍卫,还能让陈县令如此兴师动众,态度诚惶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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