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59节
云眠得意地笑,双手往身后一背,慢慢踱回去,大度地道:“算了,把假发取了吧,我还是当她祖祖吧,不气孙孙了。”
雨势渐歇,只有檐下水滴犹自滴答。天色渐晚,秦拓问到村子外有条河,便带着云眠去捉鱼,莘成荫则带着熊丫儿去竹林里掰笋。
这河里的鱼都只有巴掌长,但数量不少,不一会儿功夫,云眠便抓了二十多条,秦拓将它们刮鳞去脏,用草绳串好,领着云眠往回走。
他俩回到院子时,莘成荫在灶房烧火,熊丫儿坐在院子水井旁,面前摆着个木盆,里面装满了笋。她拿起笋,爪子尖一划拉,便将笋从壳里剥了出来。
秦拓拎着鱼去了灶房,云眠则留在院中。他假意去看围墙上的石块,随后站在一处隐僻角落,偷眼瞧着熊丫儿剥笋。
他看那双圆胖爪子灵活翻飞,一个个嫩白的笋被剥出,只看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
水井旁边便是棵老槐,一阵风吹过,云眠突然看见熊丫儿面前的半空中,有个小点在晃动。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条吊死鬼虫。
云眠吓得倒抽了口气,正要大叫,却见熊丫儿头也不抬,毫不在意地一挥熊掌,直接将那虫拍飞,落到了院墙外。
熊丫儿在旁边桶里洗洗爪子,继续剥她的笋。
云眠瞪圆了眼睛,先前那些龃龉和不服都已烟消云散,满心都是折服和震撼。
秦拓提着鱼进入灶房,见莘成荫就站在灶前,枝条乱飞,忙得不可开交。一根卷着柴火往灶膛里送,一根勾着水瓢往锅里添水,还有一根正在拉风箱。
满屋枝条飞舞,眼见灶台上的盐罐被扫得跌落,秦拓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
砰!
靠墙的水缸盖子又被枝条带翻。
“我来搭把手吧。”秦拓见他这样忙乱,便放下鱼,开始挽袖子。
“那不行,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莘成荫严词拒绝。
秦拓见这灶房实在是局促狭小,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可刚跨出门槛,又猛地折返,从灶膛里拽出一截正在燃烧的枝条,狠狠往地上掼。
莘成荫诧异地看着他,他一边掼一边简短回道:“这是你的。”
莘成荫这才惊觉,自己竟把枝条当柴火塞进了灶膛。他慌忙甩动枝条在地上猛抽,火星四溅间,另一根枝条也被引燃。
火越燃越旺,还有继续发展的势头,秦拓赶紧拿起那两根枝条,直接按进旁边的水缸里。
滋……
白烟腾起,火苗终于熄灭。
“怎么了?怎么了?”云眠看着那一地狼藉,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让开。”
熊丫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云眠连忙侧身紧贴在门框上,还不忘深吸一口气,把腆出的小肚子缩了进去。
熊丫儿端着一盆刚剥好的嫩笋走进屋,黑眼睛环视一周,脆声道:“你们都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走走走。”
莘成荫二话不说,赶紧拉上秦拓退出了灶房。
熊丫儿爪子麻利地收拾残局,把灶台地面整理干净,再将嫩笋和鱼一起炖上。
云眠就站在灶房外,时不时偷偷往门里瞄一眼,目光里满是钦佩。
第42章
院中的木桌上,一盆乳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虽然只有盐调味,但新鲜的嫩笋与河鱼已足够鲜美。
四人围坐在桌旁,莘成荫夹起一条鱼要送进云眠碗里:“祖爷,多吃点鱼。”
云眠瞥见对面的熊丫儿掀起了一边嘴角,龇着牙瞪着自己,连忙捂住碗摇头:“我不要。”
“不喜欢吃鱼?”莘成荫问。
云眠没说喜不喜欢,只道:“我不要。”
莘成荫见他态度坚决,便将那鱼放进熊丫儿碗里。云眠侧头,见坐在旁边的秦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凑近了些,用两人才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好龙不和熊斗。”
“祖爷,那你吃点笋。”莘成荫又夹过来一根笋。
云眠飞快地看了眼熊丫儿,从那张毛乎乎的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黑溜溜的眼睛却透出凶光,嘴里狠狠嚼着鱼头,咔嚓咔嚓响。
“我不要。”云眠又捂住了自己的碗。
“笋也不爱吃?”莘成荫顿时有些慌,“那祖爷想吃点什么?”
云眠不吭声,秦拓在旁边道:“他想吃什么自己会夹,不用特意照顾。”
说完递了个眼神。
莘成荫视线在两个小崽之间来回,终于恍然,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也好。”便转身将那条嫩笋放进了熊丫儿碗中。
秦拓夹起一条鱼,放进云眠碗里:“吃吧。”
云眠偷眼瞧了瞧熊丫儿,见她埋头呼噜呼噜吃鱼,没有再瞪自己,便也开始吃起来。
吃完饭,天色就黑了下来。几人回了屋,莘成荫点上了用兽脂做成的蜡烛。
“自己做的吗?”秦拓凑近观察这粗制蜡烛,赞道:“你这手还有些巧。”
莘成荫听得很是欢喜,当即便取来五六根蜡烛,送给了秦拓。
墙角突然传来咚一声响,两人望去,看见熊丫儿将那靠墙的黑刀蹭倒了。她单爪去握刀想将扶正,但那刀身沉重,一只爪子没能成功。
“呀,你把我娘子的刀撞倒啦!”
云眠急吼吼地上前,熊丫儿扭头看来,他顿时停下脚步,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你要当心些呀……”
熊丫儿正想双爪齐上,秦拓已走了过去,将黑刀从地上拿了起来。
莘成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你那刀需要磨一下吗?看着实在是太钝。”
秦拓摇摇头:“不必了。”
莘成荫见过他用这把刀砍魔兵,可谓斩瓜切菜,便觉得这刀应该很锋利,是看着钝而已。
“你这刀有些奇怪,是哪儿得来的?”莘成荫问。
秦拓将黑刀举起,对着烛火端详。火光映照下,刀身依旧黯淡无光,呈现出一种哑黑色。
“是我爹留给我的。”他手指摩挲着刀柄,“我爹是雷纹猊族人。”
“雷纹猊族?那个族……”莘成荫迟疑着没有说下去。
“对。”秦拓点点头,“从我爹去世后,雷纹猊族便已不复存在了。”
莘成荫温声劝慰:“有你传承血脉,怎能说不复存在呢?”
“可我没有学到半点本族的本事。”秦拓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这把黑刀是雷纹猊族世代相传的兵器,看似寻常,但当年灵魔大战时,我爹持它大杀四方,斩魔无数。”
“可是诛杀夜阑魔君那一战?”莘成荫问。
“是的。”
“那你爹当年定是威风凛凛,所向披靡。”莘成荫有些神往。
“那很威风,太威风了。”云眠突然插话,声音激动地道,“我娘子也用它杀魔,还守城,大家都喊他鲜郎,最最威风了。”
秦拓眼里的黯然消散,唇角不自觉扬起,伸手揉了揉云眠的脑袋。
“他们也喊我——”云眠正说得起劲,突然瞥见熊丫儿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声音顿时又弱了下去,走到秦拓跟前,将脸埋进他怀里,“……小龙郎。”
时候不早了,大家准备睡觉。这屋里没有床铺,莘成荫是树人形态,平常休息时杵在屋里就行,熊丫儿则有个搭在墙边的干草窝。
秦拓和莘成荫去柴房抱来干草,在地上铺了一层,便是秦拓和云眠的床。虽说熊丫儿现在是头毛绒绒的熊崽,可到底是个小姑娘家,秦拓便没有让云眠脱衣,两人都穿着外衫躺下。
云眠躺在松软的干草上,打了个呵欠,开始了睡前仪式。
“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采来星星串项链,摘下月亮当圆盘——”
“你好吵哦。”墙角突然传来熊丫儿的声音。
云眠顿时停下声音,小嘴半张地僵在那里。他缩了缩脖子,缓缓往秦拓身旁挪,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袖。
“冬蓬,让祖爷唱一段小曲儿吧,多好听。”莘成荫声音温和地道。
“哼!”熊丫儿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云眠屏息等了片刻,见熊丫儿没再出声,便用极小的气音唱:“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你怎么还在吵?”熊丫儿的声音里带上了威胁。
云眠不敢再唱,但不扭一扭,哼一哼,明明很困,躺在那里却又睡不着。
秦拓侧过身子,凑到云眠耳边小声道:“想唱就唱吧,把曲儿里的词改一下,小龙换成小熊。”
“她好厉害的哦,她一巴掌就把吊死鬼虫虫拍飞出去,她可能也要把我拍飞出去。”云眠伸手搂住秦拓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你就按我说的唱,她不会拍你。”
“万一要拍呢?”
“她敢?那我先把她拍飞出去。”秦拓道。
得了秦拓这话,云眠便鼓起勇气,试探地起了个调:“小龙——”又委委屈屈地重新开始,“小熊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熊丫儿背朝云眠侧身躺着,这次没有出声阻止。
“小熊的尾巴摇呀摇,偷喝仙露醉倒了,抱着彩虹当棉被,呼噜震落大蟠桃……”
熊丫儿一动不动地躺着,身后的那截尾巴,却随着节奏左右摇。
云眠抱着秦拓的胳膊小声唱,轻轻扭,也很快睡了过去。
夜半时,四人都睡得很沉,屋内只有熊丫儿响亮的鼾声。秦拓却突然睁开眼,定定注视着黑暗的房顶。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却分明察觉到某种危险正在逼近。而眼下最危险的,便是魔。
他猛地翻身坐起,一声低喝:“莘成荫。”
黑暗中响起树叶沙沙响:“我在,怎么了?”
“赶紧离开这里。”
“现在?”莘成荫明显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