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48节
一个个游出通道的人,都被接应的士兵拉了上去。
云眠一直围着渠口团团转,看见有人上来,便探出身去看,又被旁边的士兵给拉住。
“三叔!”他看见了被拉上井口的厉三刀。
“小云眠啊……”厉三刀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笑。
“我娘子呢?”云眠急忙问。
厉三刀道:“你哥——你娘子在我前头,已经上来了吧?”
“没有,他没有上来。”云眠顿时着了慌。
“别着急,再等等。”厉三刀安慰道。
云眠眼巴巴地看着井口,见一个又一个人被拉上来,却都不是秦拓,突然就一头扎入了水里。
“哎呀,娃娃掉水了。”那士兵着急地叫。
“没事没事,他水性好得很,就是他游进来送的信。”一名坐在渠旁喘气的队员道。
“嘿,刚才他说的时候,我们还不敢信。”
“那可是小龙郎,不是一般的娃娃,你没见过吗?”队员问。
“小龙郎?玄羽郎的弟弟,报信守住城门那个娃娃?我倒是听说了,但没见过,原来水性也这么好。”
“那是,他娘生他就在大江里,生出来就能孚水,接生婆费了好大劲儿才捞上来……”
云眠一头扎进暗渠,便径直潜向水深处。他灵活地摆动两条短腿,进入了那条幽暗水道。
秦拓被冲出水道后,便坐在小潭旁思考对策。忽见面前一团黑影晃过,顺着水流进入小潭,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便冒出水面,转着四处张望。
“这儿。”
秦拓一眼便认出了云眠。
云眠闻声转头,惊喜地嘿了一声,那双圆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笑道:“我就知道你在等着我呢。”
秦拓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云眠便化成小龙形态,朝他伸出两只短爪,得意洋洋地吹了下胡须:“不会游水,夫君不会笑你。来吧来吧,让为夫送你进去。”
秦拓迟疑着,云眠便游到了他面前,在水面上支起上半身,淡金色的鳞片泛着微光。
“娘子?”小龙歪着脑袋看着秦拓,再次举起两只肉乎乎的前爪,中间那根趾头朝他勾了勾。
“龙崽儿,你也忒张狂了。”秦拓终于还是跃下水,“要人背的时候可别找我。”
他觉得自己方才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才会那般狼狈,这次可以再试试。
“咱们的背篼呢?”小龙被他的话提醒,又四处看。
“不要了。”秦拓拍拍自己后背,“东西都在这儿。”
“那不行。”小龙扭扭身体,“走累了我睡哪儿?脚脚疼了你怎么背我?”他抱着自己尾巴,仰躺着,将两只后爪举出水面,“我脚脚这会儿就在疼了……”
“进城了给你找个新背篼,成不成?”
秦拓深深吸足一口气,再次扎入水里。在整个人没入水的瞬间,心头便又是一阵战栗,浑身肌肉也不自觉绷紧。
他尽量忽略掉那种不适,抓住水里的绳,借力一拽,身体便进入了水道中。
小龙紧跟在他身旁,轻轻甩动尾巴,那双在暗流中依旧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随着越来越往里,秦拓又感受到了那种本能的恐惧。他睁大眼睛竭力辨认,却什么都瞧不清,只觉周遭黑暗如有实质般压迫而来。
他仿佛正坠入无底的深渊,就在恐惧即将攫住他所有神志的刹那,一个小身体突然贴了上来。
云眠的龙尾左右甩动,时不时拍打在他腿侧,一只小爪子搭上他后背,安抚地挠了挠。
“娘子别怕,我在这儿呢。”
软糯的嗓音穿过水流,漫入秦拓耳中。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每一次碰触,这些小动作,就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盏小灯笼,顿时驱散了所有阴霾。
秦拓终于快要冲出水道,头顶也有光亮洒落。他转过头,瞧见紧跟在身旁的云眠,惊觉他竟然还是龙形,情急之下,便举高手在自己头顶比角,又捋捋嘴角比划胡须。
小龙眨巴着眼睛发愣,秦拓又去捏住他的一只前爪,再一把扯过他的尾巴,举在他眼前使劲摇晃。
小龙终于明白过来,一只爪捂住嘴笑。接着龙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个小娃娃,圆髻上还飘着两根布带。
上方的士兵,已发现了两人,七手八脚地抓住他们往水面上拽。
一出渠口,秦拓便丢掉背上的黑刀和包袱,直接瘫倒在地。他仰面朝天,任雨水浇在脸上,眼睛半闭,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夜空。
“娘子。”云眠蹲在他身旁,搂住他的脖子,湿漉漉的脸蛋贴上来蹭了蹭,语带怜惜地问,“吓到了吗?”
秦拓微微侧头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瞧见我被吓到了?”
云眠抬手,先指自己左眼:“这儿瞧见了。”又指右眼,“这儿也瞧见了。”最后小手按在自己心口,“还有这儿。”
“胡扯。”秦拓别过脸去。
两名士兵快步走来,一人用油布将云眠裹成个粽子,另一人扶起秦拓,展开蓑衣,披在他肩头。
虽然时至夏季,但雨水裹着寒意只往身体里钻。秦拓不知道自己是冷还是余悸未消,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反正身上都湿了,不用——”
“啊!!!!”
城内突然响起哭嚎声,穿过雨幕钻入耳里。秦拓停下话,第一反应是孔军破了城,却见城墙上火把如龙,旌旗猎猎,明显城还未破。
“怎么回事?”他问。
“不清楚。”身旁士兵同样一脸惊疑。
一小队士兵恰好匆匆跑过,有人大声问道:“兄弟,这会儿是什么情况?”
那些士兵头也不回:“孔贼正在攻城,却也有敌兵潜入城内了。”
“潜入城?从哪儿进来的?”
“还不知道,大概是从城东方向摸进来的。”
天空上飞过一片火矢,夜色被倏然划亮。城头方向杀声震天,战事正胶着。而城内惨叫哭嚎声不断,混在雨声里,模糊又真切,还有几处民宅冒起了火光。
秦拓赶紧取掉蓑衣,将云眠负在背上,再找了条布带绕肩缠腰,在胸前打了个结。最后再穿上蓑衣,将两人都罩住,接过士兵递来的斗笠戴上。
云眠在蓑衣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我看不见了。”
秦拓反手拍了下背后隆起的包:“看不见正好,闭眼睡觉。”
虽然是夜晚,但整座卢城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秦拓顺着长街往前跑,听旁边巷子里传来几声惨叫。他转头,便见两名黑衣人正从一家院子跑出,手中长剑还在滴血,院门内流出的雨水已成了红色。
两名黑衣人也看见了秦拓,持剑朝他扑来。秦拓立在原地,待到他们冲到近处,才抬刀横在了胸前。
两名黑衣人瞧见那把黑刀,瞳孔骤缩,硬生生刹住脚步。他们惊恐地对视一眼,竟同时转身就跑。
想和我比拼脚力?
秦拓身形如箭般射出。
大雨滂沱,三人在狭窄巷道中飞窜,踏得青石板溅起串串水花。
秦拓虽然背着云眠,却也很快追了上去。眼见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他突然伸手扯下旁边檐下的一根晾衣竿,抡圆了照前方狠狠抽去。
砰一声闷响,竹竿断成数截,跑在后面的那名黑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右腿扭成了一个奇异的角度。
秦拓纵身跃前,黑刀挥落,一颗头颅便滚入浑浊的泥水中。
前方那名黑衣人知道跑不过秦拓,一时慌了神,干脆去翻旁边院墙。秦拓捡起一块石头,振臂掷出,那黑衣人闷哼一声栽落在地,太阳穴处缓缓渗出血迹。
“娘子……”云眠被一通颠簸,脑袋在蓑衣下左右转,和棕榈叶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别动。”秦拓提着刀朝巷外走。
“这是在哪儿呀?”孩童声音闷闷地从蓑衣下里透出来。
“在溜达呢。你那曲儿呢?快哼两句,扭一扭。”
“我不想哼,不想睡,也不想扭。”云眠道。
“你不想哼,那我来。”秦拓提着刀在大街上奔跑,轻声唱着:“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哈哈哈哈,你别唱嘛,哎呀你别让我睡觉呀。”
“那你别动,也别出声。”
“那你让我做冬眠的小蛇呀,你唱歌做什么呀?”
“好好好,我不唱,你这会儿是冬眠的小蛇。”
云眠便不动不出声了。
城墙上战火纷飞,火矢与投石交织成网。城内到处都在燃火,哭嚎声一片,守军们四处救人,分身乏术。
秦拓想起这些黑衣人皆从城东方向而来,那么城墙肯定出现了缺口。如果不把那口子封住,待孔兵源源不断地进入城内,后果不堪设想。
秦拓一路朝着城东奔去,途中看见百姓抱着烧伤的孩童从火场里冲出,还有人用门板抬着重伤者,匆匆赶往军营医疗点。
城东一带屋舍稀疏,采石场和酒坊磨坊等营生都设在此处。此时虽然城内很乱,但那些青壮依旧在掘石抬石,确保城楼上石料不断。
秦拓一直奔到东城城墙,沿着墙根一路检查,发现城墙完好无损,墙垛上有着士兵镇守,未见丝毫异样。
他又顺着墙根去往后山,沿着山脚往前。
这一带杂草丛生,碎石遍布,看不见半个人影。但他刚转过一处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他突然一怔,也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空地,散落着大小山石。旁边的山体塌陷了一块,显出一道两人宽的裂口。
裂口正对着的空地上,十来株大树正扭动着粗壮的枝干,在和一群黑衣人缠斗。还有几株小树灵巧地窜跳其间,挥动细枝条,时不时抽向那些黑衣人。
他们打得很是激烈,地上散落着一层断枝残叶,树身上也有着刀剑痕迹。但那些黑衣人更是凄惨,地上已经倒了十来人,余下的皆衣不蔽体,衣衫都被抽成碎布条,个个脸庞肿胀,布满青一道紫一道的痕。
有几个还被枝条缠住脚踝倒吊在半空,秋千似的左右甩动。
虽然战况激烈,但不管是树还是人,都怕被城里人发现,默契地不出声。
黑衣人被树条狠狠抽中,也仅是面容扭曲,硬生生将惨叫咽回喉中。
第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