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第243节
若是此人的外表忠厚老实,实则心内狡黠阴暗,余缺一入炉子,便是入了焚尸炉,那时他又该找谁说理去。
当即的,余缺就摇了摇头,连忙说:
“道长说笑了。晚辈肉体凡胎,可不敢进入炉子中看火。”
炼度峰主听见这话,面上露出索然之色,无趣道:“竟然也是个胆小鬼,让本道好生失望。”
对方顿了顿,又言语:“不需要你肉身进入,只需要你阴神进炉子中,且这也是帮本道管观炉看火的一桩好处,能帮助你将阴神淬炼一番,你体内的真火也会再精炼一些。
这样你是否愿意?”
这话说出来,余缺顿时是怦然心动。
他能够清晰的感应到,炼度峰主坐下的铜炉内,所燃烧的真火定然是比他的鸦火要更加了得的火焰。
如果只是阴神入内,那么危险性就削减了近半,且能这么多的好处,似乎是值得冒险一番。
但是细思片刻,余缺依旧是将身子躬下,沉声说:
“谢峰主青睐,弟子阴神的火候不够,担心浪费了峰主的好意。”
虽说阴神进入炉子中,肉身待在外面,危险减半,但是减半后的危险,一旦发生,依旧是魂飞魄散!
且最关键的是,余缺自家就拥有太阴剑气等好处,他即便和炼度峰彻底无缘,他也自有法子修成六品。
这样他又何必非要被对方撺掇几句,就入了对方的瓮中,生死只在对方一念间。
“甭管你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抑或是考验。
都不是我犯险的理由。”
决定作出,余缺沉默着,收敛了情绪,不再像先前那般热烈。
他心里已经是做好了被这炼度峰主驱逐下山的准备。
但是孰料,炼度峰主仅仅是可惜的看着余缺,心间暗想:
“我和此子的关系终究还是浅薄。若我是他的师父,他应当就敢进入炉中,帮我一帮,他也得点好处了。
不过此子一介山下寒门出身,如今却能够获得如此造化,若是不谨慎些,恐怕早就不知道埋在哪了。”
炼度峰主压下心间的失望,转而面色依旧和煦:
“可。
既然如此,本道也就不为难你了。你且下到炉子底部,为本道打理炉灰,调整火候,使得炉中的热度只能高,不能低。
此事可否应付?”
余缺见炼度峰主并没有将直接将自己赶下山,他心间大喜,连忙就道:“晚辈应付得了!”
只要不是进了瓮中,那么即便对方有所图谋,他也不至于毫无生机。
这点活计,余缺还是敢做的。
炼度峰主又出声:
“先不要高兴的太早。
本道炉中的火,乃是地火,取自黄山石心,据传乃是上古帝君在黄山炼丹时,所泄露的丹火蕴藏在黄山山脉当中,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方才凝练成形的。
哪怕是本道,也只是借用。”
对方指着身下,哐哐的,顿时有声音响起来。
只见地上的一块块石板掀开,露出了铜炉的底部。
虽然余缺早就猜到,眼前的这尊铜炉,其大小绝不会像是表面上这般小,底部多半还会更大,但现在往下看去,他依旧是目中惊骇。
因为这铜炉,它并非一层楼两层楼、十丈百丈那般高,而是一眼望不到底,高度大小当是以千丈万丈来计算!
余缺心间动弹,不由的咋舌:“这炉子,莫非和一座山般大吗?”
炼度峰主闻言微笑,回答:
“不错。本山炼度峰,其实就是修葺在这尊黄铜炉子的表面,峰顶就是它的炉顶盖所在。
至于峰底,其实只是它的炉身,其炉底还在更下方,那地方一片酷热,地火凶厉,毒烟遍地,容易伤身,便是煞神仙家,也无法长期待在里面,宛若炼狱。
唯有存有真火之人,方才可以用体内真火,炼化火毒,延长逗留时间。”
对方介绍完毕,轻叹道:
“但世间炼有真火的仙家,又怎会愿意承受这等劳苦活计呢,特别是长期为之。”
余缺并没有自大,他听见炼度峰主的介绍,心情也是一沉。
他还怀疑,在对方口中,“容易伤身”一词,多半是对于中三品的仙家而言,而对于他这等下三品的仙家来说,极可能就是“容易速死”。
不过余缺并没有再果断拒绝,而是问:
“弟子需要在炉底看火多久?”
炼度峰主伸出了三根手指。
余缺心动:“三天?!”
炼度峰主摇摇头。
余缺眉头微皱,低声道:“三个月?”
结果炼度峰主依旧是摇头,随后说道:“不多不多,三年而已。”
这话落在余缺的耳中,再次让他面露为难之色。
好在炼度峰主及时又道:
“这三年时间,虽然你日夜都得待在炉底下,轻易离开不得。
但并非是一定离开不了,只需要你体内的真火不走开,你便可自行安排歇息时间。除此之外,本道另有一番补偿。”
对方立刻就说出了炉底下的灵气浓度不低、炉底亦可炼度、不耽搁修炼,以及三年期满,对方可为余缺出手炼度一次等等。
但余缺听见这些条件,依旧是眉头紧皱不已。
他反复询问着关于炉底的情况。终于听见了一条让他心动的信息。
那便是炉底亦是炼度峰镇压邪祟、熔炼邪鬼废鬼的所在。
仙家身处其间,时刻都会遭受魔音鬼音入耳,余缺若是能够坚持三年,亦是炼心三年,对他日后筑基时定会大有裨益。
炼心不炼心的,余缺不太在意,但他所在意的,乃是那些干扰仙家的邪祟废鬼种种……
第221章 玄黄真焰、偷油水
炼度峰底部,层层山石之下,是一派更加厚重坚实的金铁。
余缺沿着山体的缝隙,一直往下落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方才落到了炼度峰铜炉的脚底下。
没错,黄山道宫的这座铜炉,只差一丈,便是万丈之高。
余缺刚才在思量过后,已经应承下了在炉底看火的事情,并且他还暗暗询问了一番,问如此高大的铜炉,是否乃是元神仙人炼制的法宝法器。
谁知那炼度峰主笑而不语,沉吟几息后,才道:“寻常仙人,就能炼出这等铜炉吗?”
这话让余缺心间凛然,他立刻就想起了传言中,古之帝君在黄山炼丹飞升的故事。
他暗暗揣测:“莫非那故事是真的,而这座铜炉,就是当年那位帝君留下的……”
忽然,一道闷闷的传音,从万丈高的炉顶传下来:
“小子,每日辰时,本道就会开炉,三日一小炼,七日一大炼,一旬一清炉。
这炉子终归是老物件了,且灵气不足,导致用起来颇是不便利,你我爷俩,今后多多配合点。”
余缺听见这话,当即就拱手,朗声回应:
“学生晓得,若有所需,老师尽管吩咐便是。”
炼度峰主怡然道:
“善。你且在炉子底下,熟悉熟悉环境。
此炉子虽老,但整体完好,到时候炉中的一些鬼怪种种,可能会骇人一些,但你不必太在意。”
对方又细细的交代了余缺几句,然后才没了声音。
接着,一阵哐当的响动响起,余缺头顶上的重重机关合拢,半点光线也没有了,他好似身处在了重重封闭的死牢当中。
面对这种情况,余缺只是心头微微一跳,旋即就归于平静。
早在进入此地时,他就以交代洞府事项为由,将自己要替炼度峰主看炉子一事,大肆的宣扬了出去,并且他还冒着被玄土上人不喜的风险,特意让自家力士往玄土观走一遭,将此事告知给了宫冬雪。
只要炼度峰主的脑壳没有昏,对方应该是不至于将真传弟子囚禁在炉子底部。
重重山石中,余缺还将目光从厚重的炉身上挪开,看向了身后。
他目光闪烁的暗道:“况且我并非是身在炉子当中,即便炼度峰主想要关我,我坏不了这炉子,难不成还坏不了炉子四周的山石么?
到时候费点功夫,打个地洞出去便是了。”
呲呲呲!
余缺轻轻一掐诀,丝丝剑气就像是穿过豆腐一般,透过了他背后的山体,扑出去几十丈都没有受到阻塞。
确认了一番“后路”无阻,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就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身前那厚重灰黄的铜炉底座之上。
他转悠着打量了一圈,兴许是因为近来在讲道的缘故,炼度峰主并未开炉,所以炉子底部半点炉灰烬都瞧不见。
对方口中的所谓“火毒”,余缺也并未感觉到。
不过他大着胆子,将神识探入道铜炉当中,立刻就从中察觉到了一股被拘禁着的热度、伟力。
铜炉虽然不烫,但是内里好似囚禁这一口火山似的,滚烫至极。
余缺的神识尚未穿透炉身,就已然被灼烧中断,且他的魂魄也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刺痛。
咻得,一股鸦火顿时就在他的身上窜起,及时的抑制伤势,让他的阴神定住。
他心间咋舌:“都还没有真个碰上,且有炉身作为屏障,其威力就已经如此了得。
不愧是传言中的‘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