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第152节
一阵大鼓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让余缺略觉耳熟的女将声音传出:
“一旬一会,本旬日的早会,现在开始。寨中各坊兵、各门楼,可有要事禀告?速速说来。”
对方的行事颇为雷厉风行,开口就让众人议事,半点虚的也没有玩弄。
“回将军,本坊新兵已经训练完毕,还请将军择日来本坊检验。”
女将端坐着中庭上头,点头回复:“可。”
她身旁的文书当即用笔记录。
“启禀将军,兵寨外又有凶兽出没,还请将军发令,由我第九坊兵出寨扫除。”
“将军,我第十一坊的兵马兄弟们,亦有此意,还请将军将此事交由我等。”
见有两个统领想要竞争除妖,女将懒得过多调节,不耐烦的就道:
“此事简单,第九坊兵、第十一坊兵,尔等各出老卒一百、新卒五十,共三百人,出寨探查。若凶兽未能除去,尔等再行兵事,全坊出寨。”
一件又一件的事务,仿佛流水般的逐一被处置。
余缺落在其中,他早早也站起了身子,旁听着,并且还注意到了第七统领。
这人也捏着一叠文书,请示了那女将一番。
大小声音此起彼伏,就算女将行事果断,但是等到军中的事务逐一落定后,日头也已经是不低,估摸着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是正午时分了。
这时女将吐出一口气,笑着发话:
“今旬事毕。诸位同僚,可还有事情要禀告?”
庭中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也不像刚开始那般肃穆,似乎都等着散会后,三三两的约着吃酒去。
这时,第七统领终于走了出来。
这人捧着一张契约、一本文书,拱手道:
“启禀将军,卑职有军马纠纷之事上告,还望将军裁定。”
对方的话声落下,不少人的目光顿时翻涌,分别落在了第七统领、余缺两人的身上。
略微知道一点内情的人,眼中都是露出了看戏似的神色,颇是期待。
那女将听见,她的目光也穿过面甲,打量了一下余缺,似乎也觉得有趣。
“直说无妨。”女将开口。
第七统领当即抖着手中的契书,提气喝到:
“卑职上告弼马坊弼马翁其人,巧立名目,收我第七坊钱粮,坑我第七坊军马,今已延期一月,避不见人……
此外,卑职弹劾此人,玩忽职守,屡失旬会,不堪此重任,其弼马翁一职,应当再议。”
告了余缺一番,对方还拱手:
“此子若无力偿还债务,卑职与此子同乡,愿收此子入坊,充任军职,以让此子偿还债务,一并调教此子,教导其军伍事务。”
这番话在庭中说出,顿时就引起了一阵更大的嘈杂。
更多人的面上露笑,将目光落在了余缺的身上。
坊主一级的人互相弹劾,这事儿可不少见。
那站在余缺背后的老马猴,也是睁开了一直轻眯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打量向第七统领。
反倒是余缺其人。
他依旧是目光低垂,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第七统领的弹劾,而有所任何的表示。
就好似被弹劾的人,压根就不是他余缺一般。
黄山女将坐在众人的上头,她打量着余缺,当即出声:
“弼马翁余缺,第七统领费武所告你之事,可有解释,是真是假?”
听见女将的声音,余缺方才终于有所动静。
他跨出一步,朝着女将拱手:
“回禀将军,此乃第七统领颠倒黑白,其与本坊原监副、原典簿两个罪官,中饱私囊,里应外合,偷盗官印,特意构陷卑职。
卑职当日便已经依从军法,斩杀了两个罪官,告知军中。
至于第七坊兵的军马种种,真假与否,卑职与此事毫不相干,从不曾许诺、签字,上任后也未曾在弼马坊中见到任何一批军马,还请将军明察。”
监副和典簿两人所挖下的坑,余缺虽然不以为意,但还是得略作了一番解释,免得他连解释都无,真被对方算计到了。
女将闻言,立刻招手:“将军马契书拿过来。”
立即有亲兵上前,去过第七统领手中的契书和弹劾文本。
女将把文本扔在一旁,只将契书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确只有弼马坊的官印,并无余缺的签字,且日期刚好就在余缺上任的头几天。
她两眼微眯,立刻就相信了余缺的话,眼中还露出一抹冷笑。
甭管怎么说,余缺都是由她发话,才抬上了弼马坊一职。
其刚上任,底下人就敢这般算计对方,着实连她的面子都不给了。
女将面无表情,冷冷道:
“的确仅有官印,并无签字。此事涉及两个罪官,弼马翁此前上任不久,不熟军中事务,办不妥此等中饱私囊之事,此事应当和弼马翁无关。
第七统领,你可还有话要说?”
瞬间,压力便来到了第七统领这边。
其人眼神微变,似乎没有料到对于这等互相推诿之事,女将的态度会如此明确,就差直接给余缺背书了。
不过第七统领的面色并未慌张,早早就对此也有所准备。
这人一咬牙,直接将手中其余的文书往地上一抛,再次跨步上前,沉声吐出:
“回将军,眼下两名罪官已死,连魂魄都被勾去,死无对证。
弼马翁自然可以将脏水,统统泼到那两人身上。怪只能怪卑职,因同乡之情,看错了人。”
对方提气:
“既然这般,卑职便请以‘兵谏’行弹劾之事,好校验校验弼马翁其人,是否够格充任坊主,和我等统领们平起平坐!”
话到这时。
第七统领果然是图穷匕见,其想要光明正大的欺压余缺年幼,以削掉其军职,吞其入坊。
第148章 异马血罗绫
众人听见“兵谏”二字,鼓噪声更大,还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好个兵谏,弼马翁不过初入九品,虽然在县城中近来小有名气,但境界是摆在那里的。”
“以大欺小,老七你也是做得出来啊。”
余缺对第七统领费武所说的“兵谏”一词,有些陌生。
他在低声询问过身后的老马猴后,方才知道,此世的兵谏并非单指武力胁迫上级,也指军伍中人若有分歧、裁决不当、质疑等事情出现,双方直接一教法力。
躺着的人闭嘴,站着的人说话。
余缺和第七统领同属于黄山县兵的上层军官一流,对方先是声明和余缺存在纠纷,然后又质疑余缺是否够格担任弼马翁,这种流程放在军中倒是司空见惯,颇为寻常。
一般而言,主持军伍会议的将军,对此也是放任为之,不便于插手。
否则的话,硬护下其中被挑战的人,对方的实力本就不足,又失去了威信,在军中将更加寸步难行。
不过正如现场众人所笑说的,余缺和第七统领间的境界差距,实在是大,再加上余缺的潜力出众,但为人过于年轻。
第七统领费武此番的举动,颇属于小人之举了。
面对众人的不耻,费武低着头,冷哼出声:
“我等军伍中人,从来都是有能者上,无能者下。
此子年纪轻轻,但位居高位,并非好事。
诸位若是觉得费某今日的兵谏乃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那么正好证明了此子目前不堪重任。费某此举,还算是顾恋同乡之情,教导此子。”
听见这人的回应,许多人看向此人的目光,更是鄙夷了几分,觉得费武其人着实是演都不演,丝毫不要脸皮了。
不过也有一些人,他们的目光若有所思,一直在余缺和费武两人之间徘徊,闪烁不定。
余缺和老马猴身处其中,则都是安静的很。
除去刚才询问“兵谏”一事外,两人便未曾言语任何一字。
面对第七统领的邀约斗战,余缺本人心间虽然还是拿捏不准,但是一股战意也是勃然升起。
他在心间暗忖:
“依据马前辈说的,我乃五脉正法、装脏中人,只需炼就一只鬼兵,便可直面费武。
如今虽然没有鬼兵坐镇,但是我另有真火压阵。从学正那边获得的六品真火之气也还存在最后几缕。”
余缺在心间计较了一番,发觉自己即便不是此人的对手,应当也可以撑上几个回合。
若是运道好,抓住了机会,他还能用真火烧伤对方,给此人一个大教训。
“况且今日和此人斗法,乃是在马前辈、黄山女将,以及众多仙家的见证之下,即便略有差池,性命也当是无忧。
此乃检验我之法力的大好机会!”余缺心间一定。
当即的,他的目光变化,脸上也露出了冷冷的笑意,打算应下那第七统领费武的邀战。
不过余缺可不想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输便输了,大不了丢掉弼马翁之职,另外在军中谋一个职位。
至于其他的,他可不会应下去第七坊兵中,充任对方手下的事情。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余缺坦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