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第76节
这点也正是余缺口中所说的“今天有的忙”了,以及他自己不去看榜,也不让家人去看榜的原因所在。
与其费精神的挤着看榜,还不如养精蓄锐,等着去欢喜庆贺。
须知以余缺的成绩和身份,如果说他一定会是榜首,那属于是天真且狂妄了,但是前十的箓生之名,必然会有他一个!
如果连前十都没挤进去,余缺不一定会去击鼓鸣冤、高呼舞弊,但是他一定会弃了第七县学的县学生名额,直接赶往外地备考,并大大宣扬此事。
静室前,叔父叔母等人望着那自前院赶过来的人群,面色也都兴奋。
只是他们明知道以余缺的成绩,以及眼前的场景为证,余缺考入县学是百分百的了,但是他们手心里面,仍旧是攥了一把汗,紧张不已。
赶来的人群还没靠太近,远远的就高声呼喊:
“恭喜余榜首、贺喜余榜首!”
“恭喜余缺老爷,喜夺县考榜首。咱丰满楼,为您来贺喜咯,今日您在咱楼中会客宴请,分文不收!”
“李氏裁缝铺,也为余老爷贺喜!”
余缺猛地听见彼辈口中叫出的“榜首”两个字,饶是他心间有所准备,也是一时感觉头脑有些发晕。
这刹那间的眩晕,令他体会到了几丝古人所言的“金榜题名”之喜!
一股大喜之色,从余缺的心间涌出,穿过肺腑,直贯天灵,让他面色顿时灿烂。
原本余缺心间计较好的种种风度、从容不迫之色,也是瞬间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既然是榜上有名,仙路已开,而且还是一坊之榜首!
这等人生大喜、光宗耀祖之事,又何必非要矫揉造作,自行压抑。
余缺的眉目神采奕奕,口中大笑,发出了坊间口口相传的中举台词:
“噫!我中了。”
只不过和那些欣喜若狂的人相比,他的脸上并无疯癫之色,只是面色开怀的转身,看向了自家的叔父叔母等人,一把就将彼辈拥过。
叔父叔母等人,他们此刻也都是脸色振奋,欢喜不已。
即便是刚刚还在生气的小堂妹伏缘,这丫头也是欢喜得脸蛋都通红,还嘚瑟的伸出手掌,拍了拍余缺的脑袋:
“余缺,你中了、你中了。”
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顿时也在炼度师行会的大门口响起,吸引了许多不明所以的学徒、炼度师们的注意。
道道目光穿过行院,落在了余缺一家左右,或是讶然、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欣然,不一而足。
第76章 喜意杀意、暗通款曲
很快的,余缺一家就陷在了人群当中,贺喜声不断。
即便是行会中那些自认清贵的炼度师们,听闻有同僚考中了今年的县考榜首,也是纷纷讶然,前来道喜。
对于这些人等,余缺有叔父叔母两人在,一应的招待种种,都不用他操心,他只需要和每人寒暄几句便是了。
且根据城中的习俗,榜上有名后,理应当日就置办酒席种种,招待来客。
于是在簇拥中,余缺一家便朝着炼度师行会近处的酒楼走去。
出行会大门时,他们一家子的身后,已经是跟着数百人之多。
而行会中,除去实在是脱不开身的人,基本上得知了此事的,不管是学徒、还是帮工,抑或是炼度师,个个都愿意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吃吃。
等到坐席时,在余缺的安排下,黄归山同他们一家坐在了一起。当着众人的面,余缺还一口一个“黄师”的在称呼对方。
此等举动令不少人目光讶然,也令黄归山满脸红光,精神振奋不已。
不过等到流水席正式开始后,余缺一家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怎么今日前来贺喜的,都是附近的商户、行会中人……县学那边的人呢?”
疑虑之色出现在叔父叔母两人的眼中,他们纷纷看向余缺,低声询问。
余缺闻言之后,也是微怔。
但是他立刻就明白了,县学那边之所以还没有来人,多半是去伏氏宗族中贺喜去了。
于是他将这事同叔父叔母两人一说,叔父叔母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怪异,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中叔母还想到了一点,不由的嘀咕:“若是没记错,今日就是那尤氏的头七了吧。”
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此事上沉浸太久。
因为立刻又有一个又一个敬酒之人,主动走上前,恭贺余缺,并送上了一些贺礼。
“丰满楼送上乌鸡百只,黑鱼百条,鹿肉五十斤、牛肉五十斤、大白猪十头……不够再加!”
贺礼中,除去牲畜瓜果、鲜花对联、纸钱香烛种种之外,甚至还有宅院、田亩、法器等物,随便一件就是值得十几万、几十万符钱,送礼之人可谓是惊人的豪爽。
不过余缺只收下了其中价值不高的贺礼,那些过于昂贵的,不管是何人送来,他都是坚决的一一婉拒退回了。
虽然根据城中的习俗,若有人考中县学,特别是成为了榜首,立马就能从没有立锥之地的穷小子,摇身一变就为有车有房的殷实人家。
其靠的,就是这些贺礼。
但是对于余缺而言,他身为炼度师,并不需要用人情去换取彼辈手中的好处,免得有朝一日,又面临被彼辈索取人情债的时候。
一时间,酒楼中的欢声笑语持续不断。
“余老爷,今日大喜啊!”
很快的,余缺笑得脸部都一时僵硬,实在是有太多的人马在他的面前轮流晃过,让他目不暇接了。
并且不多时,县学之中的人等,也是终于敲着锣打着鼓,赶到了余缺面前,将牌匾奉上:
“恭喜余老爷!荣登榜首。”
衙役们的来临,让酒楼中的热闹,再次达到了一个高潮。
余缺面对贺喜的衙役们,也是毫不吝啬,立刻就洒下了大把大把纸钱,让彼辈笑得合不拢嘴,直呼“今日赚大发了”。
这时余缺再细细一问,立刻知晓了在伏氏宗族内发生的种种。
此外,那些随着衙役们一起到来的人,也有伏氏宗族内的族人。
伏氏族人们脸色讪讪,初时还有些拘谨,但是当瞧见余缺一家对他们倒也友善,并无恶意时,这些人顿时一个个都面色发红,露出了与荣有焉的模样。
彼辈还将族长伏金给出的又一封信,交给了余缺。
余缺并未拒绝,但谨慎起见,他并未当场打开,而是裹上符纸后,收在了袖袍中。
一直到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酒楼中的热闹方才变小。
但前来贺喜的人,依旧是在间断的赶过来。
譬如城外的余家村,他们在得知了县考榜单后,当即就点派人马,驮着村中的土特产,远道而来,一直走到傍晚时分才赶到。
就这样的,夜幕降临后,酒楼中都还是人影晃动,流水席就没有断过。
余缺一家便这般的忙活了大半日。
令他本人感到惊奇的是,如此的迎来送去间,叔父叔母两人丝毫都不觉得疲倦,仅有那两个小堂妹,已经是偷懒的睡了好几茬了。
夜色深沉,叔父叔母两人也是连忙要将余缺轰走,让他好生歇息,千万不要因为欢喜,就累了神。
余缺颇为识趣,如言的提溜着两个堂妹,告辞一番后,就返回了炼度师行会中。
他将两个堂妹扔在床榻上,便独自钻入了隔壁静室中。
返回静室后,余缺的第一个动作,却并不是大舒一口气,往床榻上猛地一扑。
他数步跨出,连忙来到了静室一角,将自己留在此地的一物托起来,仔细打量。
当发现此物无甚损失,未曾遭到偷盗,且鬼气也充盈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此物正是余缺在县考中获得的太岁。
到手之后,他就在静室中摆了个小供桌,插上几炷香,勤换勤添,让之继续汲取兵马罐中的鬼气阴气,进行成长。
这些天以来,余缺也试着将一只只冤魂、厉鬼,往兵马罐中塞去,想要让太岁再多张几斤。
此举颇有成效!
塞入了不少冤魂,特别是塞入一头百年级别的厉鬼后,兵马罐上的肉灵芝相比于装鬼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可当他再次装入冤魂厉鬼,倍之时,肉灵芝的变大速度却并没有得到明显提升。
这让余缺意识到,即便他为此物提供了充足的食粮,其本身的生长速度也是有所局限的。
只是这样一来,此物就很可能达不到余缺想要的“灵物”标准了。
因为他在考中县学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开辟祖庙了。即便他自己主动的拖延开辟时机,耽搁修行,但也不可能耽搁太久。
静室中,余缺沉思着,好生琢磨:“一定还有什么法子,能够令此物的成长速度再次加倍……”
这些天以来,他已经是自行想过许多方法,但是一一都否决了。
特别是直接将黑葫芦中的灰水,滴上去一试之法。
余缺大胆的割取过一粒米大的肉灵芝颗粒,结果此物一沾染上灰水,当即就发生了狰狞变化,数息间就从一粒米,变为了婴儿脑袋大小,还长出了一条条触手。
其变大是变大了,但如此渗人古怪,没人敢当作药物使用。
余缺只得连忙就将此物扔入火盆中,其间恶臭连连,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方才烧成焦炭。
这同时也意味着,黑葫芦中的灰水,目前仍旧是只能作用在鬼魂之上,而不可用于动植物,亦不能用于太岁这等奇特活物。
余缺叹息着:“话说那阴神苍头在荒村中待的年限,就算再多,当是也不至于百年。而这株太岁,却已有百年模样。”
他在静室中踱步,目光变得闪烁:“其人手中多半有迅速培养此物的窍门……莫非,是得寄生在一株真正灵根之上,抑或是以人之精血养之?”
心间妄念横行,苦思无果,余缺轻叹数声,只能将心间的妄念压下。
他打算再等几日,若是自个还没将太岁养出个所以然,就去请教一番黄归山,如果黄归山也不懂,便去请教一番炼师行会的老会首。
定下心神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余缺脱袖,将伏氏宗族转交的那封信取出。
他低头寻思一番,又从静室中取来面巾、镊子等物,小心的将信皮剥开,展开了其中的内容,免得一时不慎,遭了信中藏毒的算计。
一等此信展开,其眉头就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