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第74节
因此接下来的事情,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即便是放榜时间真被拖延到了傍晚,甚至是夜间,也只可能是道宫授度院的仙家们,疏忽间忘了此事,迟迟才想起来了。
也因此,朱教谕、卢铁花、红蛇夫人等人,他们可以歇息,可以吃酒,但是都还得继续待在授度院中。
直到道宫方面发信而来,他们才能离开授度院。
时间流逝。
忽然,县学中响起了一声高亢的鸡叫声,声可裂石,天明已至。
今年的授度院众人,并没有等待多久,天明一个半时辰后,尚未中午,就有香火噗的从天而降,落在了授度院中。
等待的教谕们纷纷睁开眼睛,便瞧见桌上的红榜无风自动,被团团气运裹在一起,仿佛火般在燃烧。
叮!
一同陪着这些教谕们,在授度院中熬夜的文书衙役,面上都是大喜,他们连忙就敲动钟磬,大声呼喝道:
“放榜了、放榜了!”
诸多衙役们上前,朝着一众教谕拜谢后,便捧起红榜,奋笔疾书,先将榜单抄录数份,留存归档。
朱教谕等人见榜单离桌,他们相互间点点头后,也就各自散去了。
等这些教谕们散去,还留在授度院中的衙役们,更是大松一口气,纷纷道:
“放工了、放工了!”
“总算是熬完。”
他们个个欢喜,还有人弹了弹那红榜,喜洋洋道:“可以去讨要赏钱咯。”
“哈哈,这批考生只需要考试便是,我等检验成绩,那才是真的忙啊。待会必须得多要点钱!”
与此同时,在县学的大门处。
县学内安静,县学外,却早就是人头攒攒,乌压压一片。
今日挤来此地的人,比起七日前考试时,要多得多。
除了第一时间想要看见红榜的考生和考生家属们,城中等着看热闹的人,各方家族的人,想要抄录榜单的人,也都不在少数。
“瞧,有人。要出来了!”
他们先是猫着身子,当县学中有人影出现时,不知是谁先吆喝了一声,便刷刷的抬起头。
看榜众人顿时探着脖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倾,就好像是鸭子鹅子挤在一块似的,热闹不已。
此时此刻。
余缺却并不在县学门口,他在送走方木莲后,早早就回了炼度行院里,往床上一躺,正蒙头大睡中。
第74章 红白撞喜
县学外。
马车一般大的红榜,由八个好汉抬着托着,悬挂在了县学放榜用的墙壁上,榜面还挂上了喜庆鲜红的红花红巾,暂时将名单遮蔽住。
一圈又一圈的看榜之人,围堵在墙壁前,若非衙役们早有准备,先将众人隔开了。
否则他们一股脑的涌上前,指不定连墙壁都能给推倒。
当当当!
衙役们敲打着铜锣,不断的呵斥:“后退、往后退点!”
“摸脏了红榜,你们赔得起吗。”
面对跋扈的衙役们,忐忑期待中的考生和考生家属们,一时也来不及计较,目光全都紧紧的钉在榜单上。
等到众人越聚越多,榜单也悬挂妥当,几个放榜的衙役相对视一眼,猛地就将盖住榜单的红巾扯掉。
啪嗒!
红巾落地,并有爆竹声,在县学的门口噼里啪啦的响起。
揭榜的衙役腆着肚子,鼓气大喊:
“吉时已到,香火历八百七十一年小举,放榜咯!”
“榜首考生,余缺!余缺何在?”
一声声爆竹声、叫喊声,从衙役们口中响起。
但此刻的看榜众人,耳朵都来不及去听,一双双眼睛只在那宽大的红榜上,寻找着自己或自己家人的名字。
等到爆竹声炸完时,便有人猛地拍掌,哈哈大笑道:
“好嘞,我中了!我中了。”
那大笑之声,顿时吸引了左右人等的注意。
很快,接连的几道欢喜声,又在看榜人群中响起:
“吾儿,你上榜了!”
“爹,你也上榜了,就在最后面呢!”
中榜的考生和考生家属们,当场就蹦了起来,簇拥着中榜考生,个个欢天喜地,惹得四周的人等羡慕不已。
但是其中更多的人,还是面色紧张,眼神仓皇的在红榜上继续寻摸着名字,并且越是寻摸,他们的脸色就越是紧张惶恐。
明明眼下尚是春寒料峭,可这些人的额头上,一个接一个的渗出了汗水。
啪的!
突然之间,有个老考生将红榜扫看一遍后,顿时就两眼空空,一声不吭的,他身子直直一扑,倒在了地上。
四周的人等哄乱,连忙就让出一个空子,让这老考生不被踩死了。
有放榜的衙役瞧见,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是轻车熟路就抢入人群中,抡起手掌,狠狠的给了那老考生几个大耳瓜子。
“呸,每年都有这般失心疯的。受不了就别来看呗。”
几个大耳瓜子下去,那老考生悠悠转醒,喉咙中咯咯出声。
但是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脸都不捂,就连忙眼睛瞪大,又重新去看那红榜了,在榜单上寻摸自己的名字。
等到再次寻摸完一遍后,奇迹没有出现,这人仍旧是没有瞧见自己的名字。
老考生顿时满脸死灰,一口气又要上不来,眼睛也开始往上翻,眼瞅着就要再次昏死过去。
旁边的衙役冷眼瞧着,立刻抡起耳刮子,一巴掌又要抽下。
这动作唬得那要快晕过去的老考生,连忙清醒过来。
他身子一抖,捂着脸叫到:“别打,老夫还没昏!”
“昏头玩意儿!”衙役抓着老考生的衣角,口中哼哼几句。
在检查此人一番后,衙役便又起身,往附近的人群看去,看是否还有其他人需要急救一番。
此刻在看榜之人中,阵阵哭泣声、骂声也都响起来了。
其中有原本志得意满的少年考生,此刻正满脸涨红,怒火中烧,口中大叫:
“不可能、不可能,我都过了第三科了,榜上为何没有我名!舞弊舞弊啊!”
还有满脸沧桑的中年考生,其脸色蜡黄,望着那鲜艳刺目的榜单,一时百感交集,但最终只是重重的叹息一声:
“又是没中。”
这中年考生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佝偻着身子,如丧家之犬般,灰溜溜的就挤出了人群。
县学门前,考中的人等,全都一个样,喜不自胜。
没考中的人等,则是面色各异,举止动作也不同。
除去看榜之人极为热闹之外,县学门口还有一对对衙役们,他们手中端着早就抄录好的县考榜单,手里还或是提着铜锣、或是持着响鞭,以及红花等种种杂物。
这些人互相嘀咕一番后,便吆五喝六的,朝着城内城外各地奔去。
他们正是要去恭喜那些荣登榜单的考生们,替彼辈扬名一番,且趁机讨个彩头,得点赏钱。
其中,不同名次的贺喜队伍,人数也不同。
越往前的上榜考生,恭喜之人越多,越往后的,则是单个人,还得慢慢等着衙役们将其他人恭喜完之后,才会轮到榜后的考生。
霎时间,今年的县考榜单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整个坊市,以及坊市外的人群传播而去。
坊市内外的人家中,有满族欢庆,窃喜连连的,也有人全族悲戚,哀声叹息不已。
不过众多的人家当中,有一户人家的氛围,最是怪异。
这一户人家正是伏氏!
当榜单放出的刹那,便有凑在附近的伏氏族人们瞪大了眼睛,立刻就派人回去,告诉族里人。
于是榜单的消息,开始在伏氏宗族内流传,惹得不少伏氏族人们,口中议论纷纷。
这种议论,在贺喜之人踏入伏氏宗族的大门时,达到了最大。
只见足有十八人的队伍,他们抬着花轿一般,手里抬着一方“县考第一”的鎏金牌匾。
众人此刻又吹又打,锣鼓喧天的走入伏氏宗族大门内,便是来送匾的。
“恭喜贵族、贺喜贵族!”
“贵族子弟余缺,高中县考第一,贵为榜首!”
衙役、帮闲们大喝着,身后左右还跟着其他人,以及其他宗族凑热闹的人。
这些人今日一股脑的涌入伏氏宗族内,差点就将门槛给踏破了。
众人连连呼喊数声后,没有找到余缺,便在好事的伏氏族人指引下,又直接往伏氏祠堂涌去。
“贵族子弟,榜首余缺,光耀门楣咯!”
衙役帮闲们继续大叫,一直等到他们走到祠堂跟前,方才面面相觑,口中的叫声停止。
因为今天的伏氏祠堂,内外都挂着魂幡,撒着纸钱,白惨惨一片,往来的族人们,个个也都是披麻戴孝,面露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