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第59节
“此地乃是我之道场、我之法坛。
本道身死多年,坛靖冷寂。尔等生人今日特携带金元宝栗来此,可是想要入我法坛,承我之法脉?”
听见这话,包括余缺在内的不少考生,眼神顿时愕然,变化不已。
“好家伙,难怪此地会有鬼市,还铸就有一方土台,原来是一尊冷坛么?!”
余缺定睛看着那台上的苍头老儿,心间也惊奇道:“竟是一处冷坛阴师!”
所谓的“冷坛阴师”,指的是一些有修为的仙家,其死后没有弟子继承法脉,心有不甘,所在的坛靖变成冷坛破庙,没有香火,自身又因为生前行阴法,存有残念,成为了伏在坛上的阴魂。
这类阴魂往往渴求香火,又冷又饿,因此四处拉人,寻找弟子,想要进行“阴传”,以继承它的法脉,故称其为“阴师”。
如果遇见了有缘人,阴师会将法脉传给对方,一并的也会将积攒的鬼兵鬼马或家神传出,保佑传人长成,再续法脉,并完成其怨念遗愿。
余缺若是没有看错。
刚才那骑马的木偶小人,多半就是眼前“冷坛”的护法兵马,而那苍头老儿,则是坐化在此的“阴师”了。
霎时间,台下的几十个考生,面上都隐隐有喜色生出。
这等白来的传承,不要白不要!
而且众人根据刚才那鬼骑所流露出的黑气,已经认出这鬼骑是一只猖神级别的兵马。
若是有人获得了这方冷坛传承,旁的不说,至少就会白捡一只八品猖神级别的兵马护身,一下子就富贵了!
有考生忍不住的脱口道:“看来今夜的终考,着实是县学给咱们的机缘啊!”
“还采个甚的药,若能继承此坛,县学得请我进门。”
不少人兴奋的低声嘀咕。
余缺站在其中,他的心里也有惊喜涌现,但更多的还是狐疑。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处荒村的村人都已经死绝,且还种植过一株凶恶至极的鬼栗子树……这两者结合来看,村子里面的这一处“冷坛阴师”,怎么看的不像是个好东西啊。
不等余缺多想。
台上那苍头老儿,它看着跃跃欲试的考生们,脸上鬼气涌动,开口道:
“凡有志者,可自愿上台来,和我这兵马一战,若能降服,便为我之传人。”
立刻的,便有一个考生猛地窜上去,大喊道:
“我来!”
此人一上台,还机灵的率先就将怀中的三锭金元宝栗,摆在了台子上,拱手说:
“这位前辈,买命钱先放在这里了。”
瞧见此人的举动,不少的考生都是脸上懊悔,责怪自己慢了一步。
还有人叫喊着:“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即便被人抢先,也有两人争先恐后的爬上了高台,想要和那率先上台的人竞争一番。
反正他们怀里也都揣着三锭金元宝栗,根据那苍头老儿刚才的做法,即便打不过对方的兵马,交钱退下便是。
阴师苍头望着上台的三个考生,缓缓出声:
“还有人耶?”
台下的众人迟疑间,又有三个考生一咬牙,也爬了上去,将怀中的金元宝栗摆出。
而余缺望着,他心间虽然也有动念,但还是选择按捺住了,和大部分人一起旁观。
不急于一时,这等冷坛绝不会轻易的就会被人继承了去。
见只有六人上台,那阴师苍头叹了口气,对着手中的兵马小将一吹,道:“去。”
下一刻。
正当众人以为台上会呈现出龙争虎斗、精彩纷纭的斗战场面时,噗呲噗呲!
一连数道尖枪捅破脑壳的声音,呲呲响起来。
那六个战意昂扬的考生,尚无动作,便身子都僵立在了原地,面色凝固,眉心出现了偌大的血洞。
嗒嗒!
骑马的木偶小将,一枪就将六人全都刺死,然后便嗒嗒的又跑回到了阴师苍头的跟前。
霎时间。
台下寂静,众人全都是面色悚然,瞠目的看着台上场景。
即便是余缺,他心间再有警惕,也没想到上台的考生,会死的这般干脆利索。
并且这还没完,只见那阴师苍头口中窃喜般的笑着:“这可是尔等自愿上我法坛的,怪不得我、怪不得我也。”
它急不可耐的张口便猛吸,将十八锭金元宝栗、六个考生的魂魄同其家神一起,统统吸到身旁,然后口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阵阵惨叫声,从考生们的魂魄中传出:“啊啊啊啊!”
在余缺等人悚然的目光中,那苍头将六个魂魄、六道家神咀嚼半天,然后低头,呸呸的吐出六团灰气,手指并在灰气上捏着。
此獠仿佛吹糖人般,咻得又在手中吹出了六头新的兵马。
这六头兵马和刚才的六个考生模样一样,并且也如木偶人般,面容呆滞。
它们遭到那木偶小将的一喝,纷纷挪步,顺从的归入了对方麾下,在台上游走。
这时,阴师苍头再次抬起头,它指着坛上的这队人偶兵马,笑道:
“咱家的兵马又富裕了,诸位生人,且再上来一试啊!”
而余缺等人瞧见,不由自主的就往后退了退。
只是他们刚一退后,便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贴着,脖子也凉飕飕的,像是有人舔着,耳旁还有人在嗬嗬的吹冷气。
只见在土台子下,一只只村民冤魂们,摩肩擦踵,死死的挤着,将残余的考生们紧紧包围。
这些村民们,似乎也都是那冷坛阴师的零散兵马。
第60章 老鬼指路、手足相残
荒村外。
考官卢铁花和红蛇夫人两人,眺望着村子里面的森森鬼气,面色不一。
卢铁花叹了口气:“还是死人了,还一下子就死了六个。”
红蛇夫人望着,脸上则是露出明媚的笑容,兴奋道:“总算是见血了,看来村里的那个老家伙,还算是有点凶气。”
卢铁花听见身旁这女人说的,他眉头微皱,闷声道:“别只顾着看戏了,今夜你我二人乃是考官,得负责看护好那些考生。”
红蛇夫人闻言,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满不在乎道:“晓得晓得。不过县学的规矩,是折损两成以上,才允许你我出手。我就不信那老家伙,被学正教训了一番,还能有这般大的胃口。”
话说完,此女嘻嘻发笑:“依我看,一个特意留在此地磨炼他们的残废老鬼罢了,他们要是连这都奈何不了,自个性命也保不住,全死这里也无妨。”
红蛇夫人言语着,目色带着点疯意,忍不住的舔了舔牙齿。
卢铁花听见此女这般说话,他脸上的眉头更皱。但是他懒得再搭理对方,也没想着去阻止村子当中的惨剧。
让拜入县学的考生们,见见血、经历经历生死,乃是每一批县考的重要环节,轻易不能省掉。否则的话,现在落下的课程,考生们以后都得补上。
到时候,县学的损失、所造成的危害影响,更大。
与此同时,荒村当中。
四十九名进入鬼市的考生,三人出局、六人死亡,刚好还剩四十人,数字倒也吉利。
惊恐的表情,出现在绝大多数的考生脸上,冷汗大冒。
饶是余缺心间镇定,自恃有保命发傀护身,被这多的冤魂包围着,心间也是瘆得慌。
那阴师苍头趺坐在土台子上,一脸的兴奋和期待,面目上的鬼气扭曲,呼道:
“诸位儿郎生人,快快上来,拜入本道麾下,壮大本脉门楣!”
但是沉默间,众多考生无一人回答。
阴师苍头面露凶意,恶狠狠的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它朝着台下一指,喝到:“不主动上来,尔等便只配做本道兵马。”
啊啊!
有惊叫声响起来,有两个考生忽然被左右的村民冤魂们把住了手臂,拖起来了,他们脚尖都离地,眼瞅着就要被扔向那土台子上。
惊恐中,这几人居然连身上的家神都一时间忘记使出来,丑态百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在场中响起:
“诸位,定住心神,不管此獠如何逼迫,别自行登坛!”
见有人说话,其他考生纷纷看过去,然后眼睛都一亮。
因为说话这人面色苍白,眉目间总是带着一抹病态的感觉,但是两眼晶亮,其正是在第一科文考中,基础文气拿了满分的那名女考生。
这名女考生,丝毫不在乎四周紧贴着自己的村民冤魂们,她为免被冤魂们抬起,反而还主动跨步,走到了土台子下方,距离台子仅仅数寸。
得到女考生的提醒,那两个被村民们抬起的考生,当下也稳住心神,没有再想着要主动登台去搏一搏。
果然,两人不去主动登台,村民冤魂们将他们抬到了土台子跟前,便不再上前走动,似乎无法直接将活人搬上去。
瞧见这一幕,在场的考生们纷纷眉目一松,脸上生出喜色。
余缺混在其中,也是微松一口气。
那两个死里逃生的考生,更是忙不迭的就朝着那女考生拱手作揖:“多谢女郎活命之恩。”
女考生没有看两人,她面色平静,定睛望着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开口:
“无规矩不成方圆,县考不可能令我等送死,阁下即便是冷坛阴师,再怎么想收徒,也不能胡乱拿人。
否则今日就不是我等来此,而是县学教谕、炼度师们来此地镇邪除暴了。”
阴师苍头闻言,它面色阴邪的紧盯着此女,手边的兵马还嗒嗒上前,居高临下的怒视此女。
但是数息过去,此獠果然没有派遣兵马下坛,将女考生擒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