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不同意。
这四个字像是一首激昂的乐曲,和许天洲一起在顷刻间席卷了她。
这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吻,因为他并不能完全投入,他胡乱地吻着,仿佛一个只知道胡搅蛮缠的孩子。
倪真真很快被夺去了呼吸,又渐渐被夺去了筋骨,在勉力支撑的理智也要崩塌的时候,她奋力一挣,从旋涡中逃了出来。
别这样我怕她用手抵在他的胸上,低着头喘着气,表情痛苦不堪。
怕什么?许天洲质问道。
倪真真不回答。
你舍不得,对不对?
对,她就是舍不得。
即便知道已成定局,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他会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点位置,在以后的人生里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可是她绝不能连累他,许天洲才从泥潭里解脱出来,不能又被她拖进去。
对不起倪真真泣不成声,除了父母,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许天洲。她还可以用余生弥补父母,对他
抱歉,让你莫名其妙成了二婚,你要是倪真真的心痛了一下,接着很用力地说出再婚两个字,你要是再婚的话,我可以帮你作证,你很好,都是我不好
许天洲眼睛都红了,额上青筋凸起,咬牙切齿道:你倒是想的挺周到。他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问你,房子怎么办?
倪真真想也没想,卖掉。
许天洲诧异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她会轻易说出这种话,那可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他张皇失措道: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倪真真惨然一笑,买彩票吗?我还真想过,其实可以试一试,说不定哪天能中奖,到时候她摇头苦笑,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只有许天洲知道,他所说的别的办法是什么,只是他实在没有勇气说出来。
我爸还在等我。在许天洲短暂出神的时候,倪真真抹掉眼泪,从他和床之间的缝隙逃了出去。
她干净利落地合上箱子,在走之前嘱咐,如果真有人找你,你就说离婚了,让他们来找我。
许天洲眼睁睁看着她拎着箱子出门,却没办法骗自己她只是有事要出去,以后还会回来。
他实在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整个人平静得像是一尊雕塑,然而上天好像听到了他的祷告,倪真真本已虚幻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她披着暖黄色的光回来了,宛如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
差点忘了。倪真真把一直戴着的手链摘下来,这个还给你。
回到父母身边后,倪真真花一天时间理清了债务,接着联系中介卖房,又把钢琴挂在网上。她算了算一家人的收入,列出详细的还款计划,还安慰父母不要总想着钱的事,钱要还,生活也要继续,明天买点虾,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倪真真想了想,还是决定找朋友借钱,把利息高的一笔钱还上。
她找荣晓丹借了十万,又从几个同学那里借了一些,张望听说倪真真在借钱,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有困难怎么不找我?大家同学一场,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客套话说完,张望让她来自己公司一趟,见面详谈。
第45章 我们离婚了。
倪真真请了假, 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张望的公司。
她给张望发信息说自己到了,张望没有回复,她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那边没有人接。倪真真只好找前台说自己找张望有事。
张总?前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问问。挂掉电话后, 前台礼貌地回复, 张总在开会。
倪真真等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问过前台几次, 得到的答复都是在开会。
倪真真只好继续等下去。
不是她多么有耐心,而是希望用这种方式减轻一些负罪感。从决定借钱开始,倪真真就备受煎熬, 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可又不得不这么做。
她借钱的动机并不光彩,起因是想少付一些利息,而她又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还上。
所以她十分感谢每一个慷慨解囊的朋友,他们明明有更好的投资机会, 却愿意把钱以较低的利息借给她。特别是张望,他是第一个主动提出要借钱给她的,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 她都应该铭记他的这份热忱。
倪真真又等了半个小时, 张望来了电话。
对方连连向她道歉:不好意思, 才看到手机, 你也真是的, 怎么不多打几个电话。
倪真真解释道:前台说你在开会。
电话那边传来张望的嗤笑, 什么开会, 大概是把你当那些乌七八糟的人, 你还没走吗?
没有。
那太好了。张望笑声爽朗,似乎是对她的耐心等待十分满意。
倪真真以为张望终于有空可以见自己,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正要往里面走,收了笑声的张望继续道:忘了和你说,刚给你打了电话叫你过来,这边忽然来了个客户,我带着客户去门店看了一下,你到门店来吧。
倪真真这才知道,原来张望并不在公司。
她没有任何抱怨,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倪真真马不停蹄赶到门店,结果又没有看见张望的人影,店里的人说张望早就走了。
倪真真立即给张望打了电话,这一回,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
没等她说话,张望率先责备道:你怎么才来,客户说要回公司见领导,你过来吧,在汇景中心。
好倪真真回答得非常简短,以至于并没有让张望听出什么不对。
为什么是那里?
骤然听到汇景中心四个字,倪真真的心猛烈一跳。
连日来的忙碌让她暂时屏蔽掉那个人,却也让此刻的想念变得尤为强烈,遥远的记忆仿佛天上的雨滴成串落下,甜的、苦的,没有一滴是重复的。
如果有人问她最喜欢的地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汇景中心,不是因为它多么恢弘,而是因为有他在。哪怕是从附近路过,她都会远远看上一眼,以至于发下宏愿,买房也要买能看到汇景中心的地方。
可是现在
这一次,倪真真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
她乘地铁过来,一路上不疾不徐,列车要关门也不抢着上,错过了就等下一班,可是再慢的列车也有到站的时候。
她随着人群出了地铁站,进了大楼也没有立即给张望发消息,而是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以前来这里,她总是会和那个人说一声的。
他的对话框还在置顶的位置,浅灰色的字写着什么时候回家。当时的倪真真忙于工作没有及时回复,现在,她再也没有机会回了。
倪真真拿着手机,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连迎面碰到熟人也没有发现。
苏汶锦的助理看到她,叫了一声flora。
倪真真回过神,勉强露出一个笑,你好。
你来是
倪真真忙说:我来见个朋友。
助理点头,旋即热情邀请道:上去等吧。
不用了,这里也一样。
走吧。助理坚持道,正好有业务上的事想咨询一下。
助理这么一说,倪真真再无推脱的可能,她跟着助理上楼,在57楼的一间会客室坐下。
助理问她想喝什么,又用竹编的小筐拿了不少零食,还向她推荐自认为比较好吃的几款。他指着其中一个说:苏总也喜欢这个,就是记不住名字。
苏总也吃零食?
助理怔了怔,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他无声地笑了笑,虽然没有第三人在场,还是压低声音乞求:不要说出去。
几秒后,助理又补充道:说出去也不要说是我说的。
原本心事重重的倪真真终于笑了出来。
似乎是怕她无聊,助理在会客室里翻找了一阵,我记得这边能玩游戏,你要不要试一试,还是叫小秦过来?小秦就是之前负责和倪真真对接的工作人员,也算得上是熟人。
在倪真真的印象中,助理好像挺忙的,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有工夫陪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倪真真说自己只是来坐一会儿,让助理不要再忙了。
助理终于不再张罗,但也没有离开,而是和她闲聊起来,至于业务上的事,一句也没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