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倪真真的包已经被人踩了几脚,这要是再有人冲过来,她一定会被那些人踩死。
  当时的倪真真根本顾不上害怕,她这一跤摔得有点重,胳膊不小心撞在栏杆上,疼得直掉眼泪。
  还好许天洲反应快,他伸出双臂撑在门上,用身体挡住了后面的人。
  这一举动无疑引起了车外乘客的愤怒。
  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车门马上就要关了,这趟上不去,只能等下一趟,耽误了上班打卡,谁能负责?
  正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有人摔倒了!
  也许外面的人没有听到,也许听到了也当没听见,他们继续往前挤,挤不动就开始骂骂咧咧拳打脚踢,直到车门关上。
  一切归于平静,地铁独有的凉风呼啸而过,倪真真第一次觉得,突兀的风也会如此可爱。
  她长出一口气,和女生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女生不断说着谢谢,她眼中有泪,声音哽咽,想必是怕极了。
  有没有受伤?好了好了,没事了。倪真真检查了她的身上,又小声安慰了几句。
  周围的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如果有的话,那也是一点接近于狡黠的庆幸。
  许天洲挡住了那么多要上车的人,相比以往,车上的人真的不算多。
  倪真真也觉得,这似乎是两人这么长时间以来坐的最松快的一次地铁,当然,代价也尤为惨重,许天洲的裤子上全是鞋印。
  两人都感到后怕。
  你怎么回事!在一个角落里,许天洲压低声音呵斥,刚才多危险!
  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紧张的气氛中走出来,整个人身体紧绷,双目赤红。
  倪真真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这不是有你吗?
  许天洲一下子没了脾气。
  教训她的话就在嘴边,许天洲张了张口,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把头转向一边,闭上眼睛。
  明明已经脱离险境,许天洲还是心有余悸,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他挡在那里,眼前的人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广播声响起,车辆到站了,地铁因为制动产生小幅晃动,倪真真又是一个趔趄,许天洲几乎是神经质地抓住她,好像又怕她摔倒。
  啊倪真真被他抓得有点疼,她低呼一声,说了一句谢谢。
  许天洲的目光依旧深邃,他紧盯着她,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
  倪真真以为这次意外不过是虚惊一场,直到第二天晚上,许天洲喊疼,她才发现许天洲受了伤。
  他的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极是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倪真真控制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许天洲转过头,问:很严重吗?
  前一天,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第二天一早,他像是被人暴打了似的,浑身上下都在叫嚣。
  他强撑着去和公司高管开会,好几次疼得受不了,他不想因为个人原因中断会议,只能通过不断变换姿势缓解疼痛。好不容易熬过会议,还有米粉店的工作要管,直到倪真真下班回家,他才对倪真真说出实情。
  倪真真像是被吓坏了,抽泣不停。
  许天洲被她哭得有点烦,口是心非道:好了,其实也没那么疼。
  倪真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她给他热敷了一阵,又给那些淤青喷了药,临睡前还嘱咐道:明天去医院看一看吧,别强撑着。
  也是在那时,倪真真生出了买车的念头。
  虽然车是消耗品,他们又要攒钱买房,但是拿出几万块买车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不用再挤地铁了。
  倪真真问许天洲想买哪款车。
  也许是对他们之间的默契很有信心,不等许天洲说出答案,她的眼前已经有了车的款式和颜色。
  应该是白色的,最好带一个天窗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许天洲。
  许天洲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倪真真满是期许的脸上扫过,很快落在自己的手上。
  许天洲正在削苹果,他慢条斯理地削完最后一下,把完整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接着切下一片苹果递给倪真真,说:我想买奔驰。
  许天洲说这句话时没有一丝感情,冰冷得仿佛一柄利剑。
  只是一瞬,倪真真的笑容僵在脸上。
  甜吗?许天洲问。
  嗯。倪真真食不知味。
  为什么要买奔驰?倪真真不明白。
  她机械地吃完苹果,纠结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一定要买那么贵的吗?
  许天洲说:反正都要买,为什么不买好的?
  可是
  大概看出倪真真有顾虑,许天洲十分大度地说道:用我的钱买。
  结婚以来,两人的财务完全分开,如果一起出去,许天洲给钱的情况比较多,除此之外,他们一直是各花各的,彼此之间也很少过问对方把钱花在哪里。
  倪真真垂下眼睛,眼里光华不再,她叹了口气,说:好吧。
  第15章 如果我们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的时候过得好,那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她能理解许天洲为什么想买豪车。
  谁不想有一辆豪车?又舒适又有面子。她的父亲在掘得第一桶金后也是迫不及待地买了车。
  况且对于许天洲来说,豪车不只代表着舒适和面子,还是一味药,一味抚慰心伤的药。
  他实在是被奚落怕了。
  许天洲是国际学校的异类,有关他的议论从未停止。
  国际学校的同学们非富即贵,家家都有豪车,还不只一辆。每到上下学,学校门前就会被一众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bba就不用说了,那都是最基本的,像什么玛莎拉蒂、保时捷、宾利之类的也不鲜见。学校离会展中心很近,会展中心每年举办一次车展,这里每天都是车展。
  学校里从幼儿园到高三,一千多名学生,再加上老师和校工,数来数去,好像只有许天洲家里没车。
  不对,他家有车,据说还是一辆神车。
  倪真真听其他男生讨论过,当听到神车时,她还以为那帮男生转了性子,不再那么刻薄,后来才知道所谓的神车是讽刺的意思。
  听说连安全气囊都没有。
  十万?也就五万吧,还没我妈一个包值钱。
  对对对,会把后面的座位拆了用来拉货。
  那他们一家一起出去的话,他坐哪儿?
  蹲着?要不躺着?
  雾草,埃尔法!
  哈哈哈
  倪真真不确定许天洲有没有听到,因为每到课间,许天洲都会很忙,不是看书就是做题,要不就在听英语,从不管别人在干什么。
  这次也一样,他自始至终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能是习惯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倪真真的心好像更痛了。
  倪真真恨自己的无能,那时的她给不了许天洲任何帮助,哪怕是一点安慰。
  印象中,许天洲总是一个人。
  放学后,同学们纷纷上了自家豪车,也有人会成群结队地走在一起,不是回家,而是去附近满是奢侈品店的商圈逛街,只有许天洲孤零零地走在街上。
  倪真真没见过许天洲的家人来接他。
  如果有的话,也该是这样一幅情景。
  他需要在路边一辆接一辆的豪车里找到自己家那辆神车,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钻进去。每当这时,周遭或许会爆发出一阵议论,哪怕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很难不这么认为。
  倪真真想,也许就是在那时,许天洲在心里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买一辆豪车。
  这和保时捷广告中说着二十年后见的小男孩不同,那是一颗属于恶魔的种子,如果不能开出花,就只能在肮脏的泥土里越扎越深。
  倪真真不怪他,那时的他尚未成年,没办法做出改变,现在的他有了一些积蓄,会报复性消费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换成自己,她并没有信心比许天洲做得更好。
  倪真真看向许天洲,她露出一个笑,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一些,什么时候去买车?
  你不反对?许天洲好像不愿意相信。他凝视着倪真真,他们离得这样近,他却始终无法看透她。
  如果这是一场戏,也该收场了。
  偏偏倪真真笑容明媚,一点儿生气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还在反问:为什么要反对?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把钱拿去买车,就不能买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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