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对不起……又要骗你一次了。”
“活下去。带着大家……回家。”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完,转身踉跄却迅速地冲向通往机甲舱的通道。
“不!罗幻青!回来!打开它!!”蓝西疯狂地攻击着闸门,但徒劳无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下一秒,一道银色的流光从突击舰下方悍然冲出,直扑向最近的裁决者!
是“银羽”!
银羽没有丝毫犹豫,将自身的精神力放大器功率推到超越极限的临界点!
一股磅礴却明显后劲不足、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的精神力量如同燃烧的星辰,疯狂地吸引着所有裁决者的注意力!
“看着我!你们的目标不是我吗?!来啊!”罗幻青在公共频道里嘶吼,声音因超越极限的痛苦而扭曲,却带着挑衅一切的疯狂!
五台裁决者的浑浊紫光瞬间全部锁定了他!它们放弃了攻击突击舰,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扑向了这艘胆敢独自挑战它们、散发着诱人精神力信号的银色机甲!
罗幻青驾驶着机甲,动作因为他的状态而失去了往日的精准优雅,却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和惨烈。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所有残存的精神力和能量都倾注在攻击上,死死缠住了那几台裁决者,为被锁死的突击舰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他本就强弩之末,又如何是这些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杀戮兵器的对手?
很快,银羽的护盾彻底过载消失,机体上爆开一团团电火花,动作越来越迟缓。
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机甲在毁灭性的精神冲击中艰难闪避、格挡。每一次紫光的冲击都让机甲剧烈震颤,装甲崩裂,罗幻青在驾驶舱内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鲜血不断从他的嘴角、眼角、耳中渗出,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将裁决者引得离突击舰越来越远。
突击舰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屏障得以重新稳定。
“首领!我们……”卡恩看着屏幕上那台正在被围殴、光芒急速黯淡的银色机甲,声音哽咽。
蓝西双目赤红,泪水汹涌而出,她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从喉咙里呕出血来!
她知道,他是在用命为他们换一条生路!
“……启航!”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下一秒,数艘星舰飞船,连带着蓝西自己所在的突击舰缓缓升空,蓝色的尾焰将地面烧得焦黑,同时也短暂地逼退了意欲靠近的裁决者。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蓝玲的话音落下,无数裁决骑士团的机甲倾巢而出,一架又一架不要钱似的挡在自由军前进的路径上,却在仅仅一秒钟之内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冲击波震得尽数向后一倒——
突击舰瞅准空隙射出导弹,在重重包围之中如摩西分海一般开辟出了一条生路!
而自由军舰队身后,一台格外高大、通体漆黑、肩甲烙印着巨剑与坚盾徽记的机甲——“骑士”——如同幽灵般切入战场,精准地捕捉到银羽的破绽,巨大的机械爪猛地抓住了银羽严重受损的躯干,强大的拘束力场瞬间迸发,彻底瘫痪了它的行动能力。
银羽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像被捕猎的鸟,无力地悬停在骑士手中。
公共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杂音。
然后,一个压抑着无尽痛苦和嘲讽的声音,通过银羽残破的外部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骑士的驾驶舱,也传到了后方突击舰内绝望的蓝西耳中。
“……唐团长……”罗幻青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重伤后的气音和一种极致的疲惫,却字字诛心,“现在……你的下属……终于都变成了……无坚不摧的怪物……”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令人难受。
“……你满意了吗?”
频道另一端,端坐于骑士驾驶舱内的阿特利·唐,那如山岳般稳固的身躯猛地一震,棕黄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操作杆的手指捏得发白,指节爆出清晰的响声。
他坚毅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动摇和痛楚,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最坚硬的铠甲,直抵内心从不示人的软肋。
但他没有回应。
只是沉默地、死死地攥紧了捕获的银羽,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裁决者们如同来时一般,簇拥着它们的战利品,迅速消失在漆黑的星幕中。
穷寇莫追。
蓝玲还是懂得一些兵法的。
她看着飞速驶离的自由军舰队,嘴角的弧度变幻莫测。
虽然没能如预想中的那样将蓝西等人一网打尽,但是……她看着骑士手中那架无力垂下双手的、通体银白的机甲……
这个战利品,倒也不算太差。
第140章
时间回到三天前。
篝火旁,艾珈成功的消息刚刚传来,艾瑾还没有来到营地,蓝西刚从重伤中苏醒,又随着自由军来到蓝星,在罗幻青的极力要求下,她虽然觉得没这个必要,还是顺从地每天都躺一段时间的医疗舱。
这天,她刚从医疗舱中醒来, 就撞上了一双蓝色琉璃一般清澈的眼睛。
直到医疗舱的舱门缓缓滑开,那双眼睛仍然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怎么了?”麻醉效果缓缓褪去,蓝西迎着那道目光,用手支着身子坐起来。
“没什么。”罗幻青脸上绽开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就是突然想看看你,总觉得……这样静谧的时光,过一天少一天,你这么安静躺着的样子也是……看一眼少一眼。”
蓝西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感性,只是下意识觉得他说的这话不怎么吉利,于是在把着他的手迈出医疗舱的瞬间,飞快地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乱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记忆恢复得太突然了,猝不及防从'罗绪'做回'罗幻青',反而不习惯了?”
罗幻青失笑:“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拉着蓝西在医疗舱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似乎蕴含着非常多种情感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我只是突然在想……自己十几年来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对的。”
“强行唤醒你心里那颗被称作'自由'的种子,为它浇水施肥,看它生根发芽,拉着它的主人走上一条明明比从前那条既定的道路要困难百倍千倍、却还无法回头的路。”
“我在想……即便陷入如此绝境,你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会怪我?”
他湛蓝色的眼睛总是看起来很深情,很真诚,但只有蓝西知道,在那深情真诚的表象下面,藏着一层怎么捂也捂不化的坚冰。而此刻,那层坚冰在篝火旁缓缓熔化成水,几乎要从那眸子里溢了出来。
蓝西忽然觉得,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罗幻青就在一直这样注视着她。
起初是怀疑的审视,而后有一瞬变为另眼的惊异,接着瞬间寂灭。
再然后……是十一年持续不断地、从遥远的域外星系投来的,带着沉默的探究、收回,以及一点点爱慕的瞥。
直到那被蓝西视为耻辱,却又因为得以与他重逢而感到无比庆幸的一战。
“怎么可能。”蓝西忽然笑了,那笑容是从她脸上一点一点绽放开的,笑意渐渐扩大,从眼角眉梢,然后直达眼底。
“即便你可以让我看到帝国的不堪、贵族的罪恶,让我想起路易斯的思想,但是却从来都无法逼迫着我去做决定。”
“不管是哪条路,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蓝西抬手,拇指轻轻抚过眼前人柔顺的黑发,抚过他眼角那道经年不去的疤。 “即便这条路艰险,充斥着无数荆棘与陷阱,我还是愿意前行,只要……是你在我身边。”
罗幻青浑身一震,蓝西觉得他眼底的水意似乎更深了。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罗幻青忽然捉住那只覆在她脸侧的手,然后轻轻地……在她指尖落下一吻。
“你只需要看着前方,坚定地在这条路上前进就好。”他的目光不再动摇,忽然之间变得无比坚定,“除了你的理想,其他的都不要管,即便血流成河,即便……”
即便有一天,我也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你也不要回头,不要……为了我回头。
罗幻青后面的话并没能说完,因为蓝西已经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唇。
他抬头,尽力迎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时,呼吸都有些急促,他们额头相抵着,炽热的鼻息纠缠在一起。
“别担心。”蓝西听见罗幻青的声音在自己耳侧极轻地响起,“我会一直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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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舰剧烈地颠簸着,终于彻底挣脱k-32废星的引力,跃入冰冷的宇宙空间。
舷窗外,那几艘破烂的平□□输船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如同受惊后紧紧跟随母兽的幼崽。
舰桥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各种系统运行的细微嗡鸣。先前激烈的战斗、刺耳的警报、罗幻青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句诛心的质问……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