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随手调低了雷达灵敏度,准备再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雷达屏边缘,代表“寂静回廊”深处的一个微小光点,极其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喂!那、那是什么?!” 年轻士兵猛地坐直,声音都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向屏幕。
  老兵被吓了一跳,睡意全无,眯着眼凑近满是雪花的屏幕:“什么玩意儿?陨石群?还是哪个贵族老爷的私人游艇迷路了?”
  他手忙脚乱地调高雷达功率,试图锁定信号。然而,那光点极其狡猾,信号时强时弱,如同幽灵般在雷达边缘跳跃。
  “它……它在朝我们这边来!速度好快!” 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惊恐。雷达上,那个诡异的光点正以一种不规则的、近乎瞬移般的轨迹,迅速逼近他们的巡逻艇!没有识别码,没有通讯应答,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该死!是敌袭吗?!星盗的机甲?!” 老兵瞬间慌了神,他几乎是扑到武器控制台,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试图激活艇首那门老掉牙的脉冲炮,“管它是什么!先锁定!开火警告!快!”
  “锁……锁定不了!信号太飘了!” 年轻士兵徒劳地拍打着控制面板,雷达光标在那个光点附近疯狂跳动,却始终无法形成稳定的锁定框。
  “妈的!手动瞄准!给我目视!” 老兵额头渗出冷汗,粗暴地推动操纵杆,巡逻艇笨拙地转向,舷窗对准了雷达指示的大致方向。
  窗外,是亘古不变的黑暗虚空,点缀着遥远的、冷漠的星光。就在老兵瞪大眼睛,试图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捕捉到任何可疑轮廓时——
  一道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深海怪物的眼眸,在离他们巡逻艇不到几公里远的空域猛地一闪!
  “在那儿!!” 年轻士兵尖叫起来,他终于看到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常规飞船!它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黑暗本身,只有边缘部分闪烁着流动的、非自然的幽蓝光芒,形状难以名状,像一只扭曲的金属蝴蝶,又像一片撕裂的空间碎片!它静默无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年轻士兵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不再管锁定与否,手指狠狠按下了武器发射钮! “开火!!”
  脉冲炮口|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道能量束咆哮着射向那幽蓝光芒闪现的位置!
  然而,就在能量束即将命中的千分之一秒前——
  那团幽蓝色的光芒,连同它那模糊扭曲的轮廓,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能量束穿过空无一物的虚空,徒劳地射向深空,最终在远处的小行星带边缘炸开一团微不足道的火光。
  巡逻艇内一片死寂。
  两个士兵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雷达屏幕上,那个诡异的光点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武器系统过载的微弱警报声在滴滴作响,提醒着他们刚才那惊魂一幕并非幻觉。
  “消……消失了?” 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可置信地看着窗外那片重新归于死寂的黑暗。
  老兵的手还死死按在发射钮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被未知戏耍的荒谬感:“见……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颓然地跌坐回座位,看着雷达上干干净净的屏幕,又望了望窗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虚空,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对同伴说:“……刚才……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懂吗?报告写了也是挨骂,说不定还被当成疯子关禁闭!就……就当是仪器故障,或者我们太累了眼花了!”
  年轻士兵看着前辈眼中深深的恐惧,又看了看那片仿佛潜藏着无尽未知的虚空,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幽蓝魅影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巡逻艇立刻调转船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加速逃离了这片充斥着不可名状恐惧的寂静星域。
  而那片虚空,依旧死寂,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两个边缘小兵在枯燥巡逻中产生的幻觉。
  第82章
  同一时间,静语花园外的回廊中,几名身着素白亚麻长袍的beta侍从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廊柱上的浮尘,低声交谈着当日的祷文安排。
  一名身材颀长、仪态优雅的金发侍从,捧着一个盖着绒布的托盘,步履从容地从回廊转角处走了过来。
  他浅金色的长发在廊下柔和的光线中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湖蓝色的眼眸低垂,显得谦恭而专注。那身素白亚麻的长袍干净挺括,明明与其他侍从身上的别无二致,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上,就是格外好看,好看到引人注目。
  他出现时, 瞬间吸引了不少侍从的目光。
  “日安,愿星轨指引。” 金发侍从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向正在擦拭廊柱的几名侍从颔首致意,那笑容自然得体,仿佛与他们是日日相见的同僚。
  “日安。”
  “愿星轨指引。”
  几名侍从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回礼,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侍从看着金发侍从的脸,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很快被对方那无比熟稔和理所当然的态度打消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在静语花园附近见过这位气质如此出众的同僚,但对方打招呼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甚至那托盘捧着的角度,都透着一种在此处浸淫已久的熟稔感,让人生不出丝毫怀疑。
  “是给'那位'送去的吗?” 年长侍从的目光落在托盘上,心照不宣地低声问道。
  “是的, ” 金发侍从微微一笑,“新的颜料和画纸。大祭司吩咐,让我务必亲自送到殿下手中。”
  “辛苦了。” 年长侍从点点头,不再多想,继续手中的工作。
  其他侍从也重新忙碌起来,只是眼角余光偶尔会扫过那个金发背影,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完美?完美得不像个普通侍从。
  而那位已经成为众人焦点的侍从捧着托盘,从容不迫地穿过回廊,向静语花园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呼吸均匀,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千百遍,对周围的环境——哪根藤蔓垂落的角度,哪块地砖略有松动,哪处光影变换的规律——都了然于胸。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花园内部的拱门后,那位年长侍从才停下动作,微微皱起眉头,用沾着灰尘的布子蹭了蹭下巴。
  “奇怪……” 他低声嘟囔,“刚才那位……你们以前在花园这边见过吗?总觉得……有点面生?”
  旁边一个年轻侍从想了想,摇摇头:“没印象。不过咱们轮班这么勤,外出进修或者临时调派的也不少,兴许是之前外派刚回来的前辈?看他那气度,不像新人。”
  “也是,” 年长侍从释然地点点头,把那一闪而过的疑虑抛在脑后,“算了……可能是之前外出的前辈吧。干活干活。”
  而另一边,金发侍从拐过几个小径之后,终于在花园深处看到了蓝西的身影。
  穹顶倒悬的晶簇仿佛一颗颗星星,将晶亮的光打在蓝西脸上,映得她整个人仿佛也在发光似的,但那光与从前总是照射在她身上的、强烈的帝国人造阳光不同,那是一种柔和的、描摹出她的轮廓便浅尝辄止的光晕,让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些模糊,反而显出几分与从前截然相反的温和来。
  如果不是蓝西的长相与以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恐怕他此刻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就是谁。
  一种叫不出名字的小花长满了整片土地,将蓝西簇拥在中间,把她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点属于上将的锋芒也磨平了,她现在看起来,可以说一句与从前判若两人了。
  她面前支着一个简易画架,画纸上不再是生涩的线条,而是一幅已具雏形的画作——
  背景是深邃的、点缀着璀璨星光的宇宙幕布,一株形态坚韧、叶片如剑的植物顽强地从星尘废墟中探出,它的上方,一只由无数光点勾勒而成的、翅膀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蝴蝶正奋力振翅,仿佛要挣脱画纸的束缚,飞向那片无垠的星空。
  她握着炭笔的手指尖沾着一点黑色的痕迹,换作从前,洁癖到几乎算得上强迫症的蓝西是绝对忍不了的,但她此刻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点细节,周身那股属于战神的凌厉锋芒在此刻被一种内敛的、近乎虔诚的氛围所取代。
  细微的脚步声在铺着细碎石子的路径上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蓝西没有回头,笔尖在蝴蝶的翅膀边缘细致地添加着代表星尘的光点。但她的精神力早已捕捉到了来者的气息——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化学实验室的特殊溶剂气息,还有那刻意收敛却依然独特的、属于顶级alpha的隐晦能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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