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仅仅是这一个拥抱,就可能会让蓝西今后的路更难走几分。
他不想成为蓝西履历上的污点。
“别动……”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喟叹,落在罗绪耳边,霎时激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痒意,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都说了别动……”蓝西伸出手,轻轻扶在罗绪脑后,固定住他的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就老实让我抱一会儿吧,好吗?乖……”
罗绪从小到大没听过这么肉麻的话,心里酥酥麻麻的,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来,整个人变得仿佛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立在蓝西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也只是五六秒的时间,蓝西松开他,又伸出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最后看了他一眼,才向后一步,放开了他。
她伸出手臂,斜斜一摆,那是一个“请便”的手势,她在示意,自己已经告别完了,如果他们要把罗绪带走的话,可以继续了。
但不知为何,在场的士兵鸦雀无声,全都鹌鹑一样,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最后还是阿特利·唐上前一步,一只手把住罗绪被反剪在身后的胳膊,抬手道:“得罪了,罗先生。”
在蓝西沉默的目光中,罗绪背脊挺得笔直,被带离了法庭。
一场大戏终于落幕,在场的看客们一言不发,默默离开了“观众席”。整个过程中,女皇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人快走光了,才自顾自优雅地离开。
而蓝玲站在原地,脑海中全是蓝西颐指气使的语气和视她若无物的态度,只觉得自己狼狈到了极点。
她双拳紧握,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声音压抑着怒火:“给我把她和那个星盗都给我看好了!”
“是!”身边的侍从应声答道。
那之后,蓝西一直被关在自己家中,对外说是疗养,实际上不如说是被软禁了。
帝国彻底变了天。
那天去参加审判的人不在少数,所有人都能看出摄政官和女皇与蓝西之间的暗流涌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蓝西并没有落入多么难堪的境地,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她已经彻底失势了。
罗绪则被关去了深渊之塔,再次进入了帝国境内最恐怖的囚笼。
“深渊之塔……”蓝□□自坐在客厅中,喃喃道。
她明白,罗绪曾经一度从那里逃脱,蓝玲竟然敢拍板把他再次关到那里去,心里一定有十足的把握让他逃不出去。
她在赌。
赌蓝玲的贪婪,赌她不会立刻杀了罗绪,而是留足时间找人策反他,直到毫无希望的境地才会把这块难啃的骨头彻底抛弃。
她也在赌罗绪没那么傻,赌他不会傻到看不清形势,赌他至少会假意投降保命,而不是为了蓝西、为了这点所谓的尊严宁死不屈。
“殿下,”霍普的机械臂正拿着浇水壶为那盆月见草浇水——数日不见,那些粉白渐变的花瓣看起来似乎不如走之前精神了,大概是缺水的缘故,“这可是罗先生特意给您买的植物,说好由您亲自照顾的,怎么现在浇花的变成我了?”
“抱歉,我这几天实在没心情。”蓝西环顾四周,明明在罗绪到来之前的二十多年一直都是她独自一人住在这里,但她现在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和客厅,却莫名觉得心里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殿下,”下一秒,机械臂拿着一杯热牛奶出现在蓝西面前,“我想罗上将为您购买植物的初衷,就是不想看到您现在这样吧?”
蓝西一愣,沉沉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软化了,但又瞬间凝成了坚冰:“或许你说得对,但是现在……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
黑市这些天比往常更加热闹,甫一进入,就被喧闹声灌满了耳朵。
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围着一张桌子吵吵嚷嚷。
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丝合缝的人挤了进去,如果放在外面,她这身装束或许会显得非常奇怪,但在天堂羽,每个人都奇形怪状,把她放在其中,甚至看起来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来来来,下注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四处招呼,“帝国公主爱美色不爱江山,为爱落难,究竟会东山再起,还是从此被帝国抛弃——”
“我赌东山再起!”一个瘦弱的女人挤进来,“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公主,血脉摆在那里,战斗力又那么强,不可能会被帝国放弃的!”
“我赌被帝国抛弃!”一个胖男人高声喊,“一个人和皇族还有贵族作对,这和与全世界为敌有什么区别?偌大一个帝国,找一个比她强的继承人还不容易?我看这个公主啊,算是废了!”
“我看你们这赌局应该再开一个选项。”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朝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浑身黑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也埋在阴影下,根本看不清长相。
“嘿……你是来砸场子的吧?”开赌局的小胡子气道。
一堆筹码砸到了他的脸上。
老板:“您说,甭管您想赌什么,我们都帮您加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接着……一道音量不高,却很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不会东山再起,也不会从此被帝国抛弃,我赌……蓝西会颠覆整个帝国。”
第65章
黑衣人撂下这句话之后, 赌桌前的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然后——
口哨声、喝彩、争辩、谩骂一同响了起来,混成一片吵得人耳膜生疼的喧闹声,而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名神秘的黑衣人,则将他们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穿过几条小径,轻车熟路地在如同一个巨大的垃圾场一般的天堂羽中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空气里弥漫着星际尘埃和劣质润滑油的混合气味,废弃的七号泊位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货运机械臂像史前巨兽的骨架,沉默地指向昏暗的天顶。这里远离黑市中心的喧嚣,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和某种管道泄露的嘶嘶声。
那个神秘的身影,裹在厚重的、几乎融入阴影的斗篷里,站在泊位中央,背对着唯一的入口通道。她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鞘中却蓄势待发的利剑,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她几乎刚刚站定, 就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在空旷的码头显得格外清晰。
三个人影出现在入口的光影分割线上。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三人的出现, 她转过身,叫出了三人的名字:“帕尔默,艾珈,威尔, 你们来了。”
艾珈红发及肩、嘴里叼着半截自卷烟,眼神锐利如刀,不耐烦地眯着眼打量这个半夜把他们叫来黑市的不速之客。
威尔·林则跟在艾珈身边,仍然是那套经典皮肤,棕色卷发、脸上带着雀斑,看起来有些紧张。
帕尔默率先停下脚步,目光锁定那个背对他们的身影,眉头紧锁,然而,他不过盯了那个身影数秒,眉头就倏地松开,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上将?”
黑色身影缓缓转过身。
斗篷的兜帽滑落,栗色的卷发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比往常的颜色要暗了许多,鼻梁上那颗标志性的小痣清晰可见。
——真的是蓝西。
她将脸露了出来,短短几日,神态却与从前截然不同,看着几乎像变了一个人。
她眉眼间不再有帝国公主或最高上将那种高高在上的凌厉,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眼底深处却跳跃着破釜沉舟的火焰。
“帕尔默,艾珈,威尔。”蓝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艾珈吐出一口烟圈,火星在昏暗中明灭,她眯起眼打量着蓝西,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殿下,您在黑市赌局玩得挺大啊,'颠覆帝国'?这赔率够买下半个小行星了吧?”
威尔则显得有些局促,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声道:“上将,您……怎么约我们来这里?外面风声很紧,如果被人发现您从住所出来了,会出大乱子的。”
蓝西没有回答,沉静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帕尔默脸上。
“我很好。找你们来,不是叙旧。”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我需要人手,做一件事。”
帕尔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声音发紧:“上将,无论您要做什么,请先明确告诉我们目标。您的身份……现在很敏感。女皇陛下和枢密院……”
“目标?”蓝西打断他,黑色的眼眸像两口深潭,直直看进帕尔默眼底,“深渊之塔。目标人物:罗绪。”
空气瞬间凝固了。
“劫狱?!”帕尔默猛地站直身体,头发几乎要竖起来,“上将,那是深渊之塔!裁决骑士团的老巢!阿特利·唐那家伙就是个铁疙瘩!进去就没人出来过!”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威尔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深……深渊之塔?那个传说中……关押着帝国最穷凶极恶罪犯的地方?上将,这……这不可能!那里的守卫级别是帝国最高!量子加密、精神力屏蔽场、仿生狱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