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当然,”蓝西说,“古蓝星时期不是有句老话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卡恩气瘪:“怪不得你能那么轻易地抓住我和小春!”
蓝西再次神秘一笑:“其实……抓你们,不需要做什么功课。”
无人的公路上驶过一辆破旧的悬浮车,一声怒吼划破天际:“变态啊啊啊!!!”
第51章
这里与主星的“蔚蓝海岸”如同宇宙的两极——空气浑浊,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臭、劣质燃料的刺鼻味和一种更深层的、绝望的气息。低矮、歪斜的棚屋如同癌细胞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锈迹斑斑的管道则如同巨兽的肠子裸|露在外,流淌着污秽的液体。天空被厚重的工业烟尘和破败的悬浮车道遮蔽,永远是一片昏黄。
所谓的“繁荣”,只存在于那些高高在上贵族们的报告中。
一辆外壳布满刮痕、涂装暗淡的旧式医疗悬浮车,艰难地颠簸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如果这条坑坑洼洼的小土路可以被称为街道的话。车内,蓝西和罗绪就着身上的衣服,再次进行了彻底的伪装。
蓝西把华贵的裙装留在了休息室,她身上穿着平民护士身上那件洗得发白但整洁的灰蓝色医疗制服,外面套着耐磨的帆布外套。栗色的卷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只戴着一副遮挡半张脸的防护镜,鼻梁上的小痣被刻意用深色粉底淡化。
她现在是莉亚护士, 隶属于尤金名下的、在边缘星域游走的慈善医疗组织“生命线”。
罗绪的变化更大。他穿着一套同样陈旧的男护士制服,显得更加瘦削。浅蓝色的眼眸被普通的黑框眼镜遮挡,眼尾的疤痕用特殊胶体模拟成一块普通的烧伤旧痕。
他刻意佝偻着背,收敛了所有锐气,眼神带着一种底层omega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小心翼翼的麻木。
“从现在开始, 你叫罗恩。”卡恩点点罗绪,“是莉亚的助手兼伴侣,懂?”
在这个混乱的地方,一个beta女性带一个omega男性行动,是相对安全且常见的组合,卡恩为他们设计的配置非常合理,但蓝西还是对他现在的胆子之大叹为观止。她还没说什么,罗绪抬眼一个眼神,就好像空气中一把看不见的刀,把罗恩那根张牙舞爪的手指头吓得立刻垂了下来。
蓝西推开医疗车吱呀作响的后门,罗绪紧跟着跳下,两人肩上都挎着沉重的、印有褪色“生命线”标志的医疗箱。他们的到来,只引来几道麻木或警惕的视线,随即又被淹没在棚户区恒久的喧嚣和绝望中。
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败的酸涩感。
“按计划,”蓝西安静地观察了几秒四周的环境,声音透过简易的呼吸面罩过滤,显得有些闷,“先去'鸽子窝'广场,那里人最集中。”
她指的是地图上一个勉强算开阔的垃圾倾倒场边缘,也是流民们默认的聚集点。
罗绪默默点头,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让他视野有些模糊的平光眼镜,刻意让肩膀塌得更厉害些,紧紧跟在蓝西身后。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混合着不明污物,几只皮毛油腻、眼睛泛着不正常红光的变异老鼠从垃圾堆里窜出,又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鸽子窝广场名不副实。没有鸽子,只有成堆的废弃物和一群群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人。蓝西和罗绪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角落,支起一张折叠桌,挂上“生命线慈善义诊”的简陋牌子。
有人注意到他们,下意识往反方向跑了几步——
无人上前。
冷漠和怀疑像一堵无形的墙。有人远远观望,低声议论;有人嗤笑一声,转身离开;更多人只是漠然地看着,仿佛他们是背景里新添的两件垃圾。
蓝西深吸一口气,解开医疗箱,拿出消毒器具和几样基础药品,动作麻利专业,罗绪则拿出一些简易的、用废弃包装纸包裹的合成营养块,放在桌角——这是“生命线”能提供的、除了医疗之外最实际的“善意”。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仍然没有半个人敢上前。汗水顺着蓝西的鬓角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留下湿痕。
不行,再这样下去,在慈善晚宴结束之前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收获,那不就白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佝偻的身影试探性地靠近。那是个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她捂着腹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死死按着右下腹。
蓝西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婆婆,您不舒服?”
她把声音放得非常轻柔,带着护士特有的安抚意味。
老妇人警惕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药品和营养块,最终疼痛战胜了疑虑,艰难地点点头。
蓝西小心地搀扶她坐下,罗绪则默契地打开消毒灯,递上检查手套。
贫民窟里的人只要生病基本就是自生自灭的结局,更是这辈子都没见过医疗舱长什么样,还好蓝西之前上学的时候稍微学过一些医学相关的课程,否则还真干不了这活儿。
“急性阑尾炎,”蓝西低声对罗绪说,随即转向老妇人,“婆婆,您这里发炎很厉害,需要立刻处理,不然会很危险。”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挣扎着想站起来:“不……我没钱……我……”
“不要钱,”蓝西按住她,语气坚定中带着恳切,“我们是慈善医疗,免费的。相信我。”
也许是蓝西眼中不容置疑的诚恳,也许是剧痛让她别无选择,老妇人终于瘫软下来。
在罗绪用精神力悄然安抚其紧张情绪的辅助下,蓝西迅捷而精准地完成了手术——局部麻醉、消毒、切开引流脓液、清创缝合……她的动作流畅得如同艺术,完全不像一个只在边缘星域游走的普通护士。
罗绪则充当着完美的助手,递器械、按压止血、擦拭汗水,眼神专注。
整个过程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他们看着蓝西干净利落的操作,看着老妇人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看着脓血被清理干净,伤口被妥善包扎。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怀疑的目光中开始掺杂着惊奇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当蓝西将一片止痛消炎药和几块营养块塞进老妇人颤抖的手中时,老人浑浊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住莉亚的手。
——这像是一个信号。
抱着高烧不退、哭闹不止婴儿的母亲冲了过来,被生锈金属划伤小腿、伤口深可见骨且明显感染的壮年男人一瘸一拐地靠近,咳嗽得撕心裂肺、咳出血丝的少年被同伴搀扶着挤到桌前……
蓝西和罗绪看着眼前逐渐攒动的人头,对视一眼,同时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的笑意,接着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蓝西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医疗知识储备和处理复杂外伤、感染的能力,她的手法高效、冷静,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果断。罗绪则像她延伸出的手臂,总能提前准备好她需要的物品,用恰到好处的言语安抚着焦躁的病人,同时他那属于顶级omega的、被刻意收敛却依然存在的稳定精神力场,无形中抚平了许多人的恐惧和不安。
除此之外,他偶尔会“笨拙”地打翻一瓶消毒水,或是“不小心”被缝合针扎到手指,引来几声善意的哄笑,让贫民窟的这些底层居民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信任,在真实的救治行动中,在汗水和药水的气味中,在痛苦被缓解的呻|吟中,终于一点点地被建立了起来。
不知看到了第多少个病人,蓝西冲罗绪使了个眼色——时间不多了,然而她正在为一个长期关节疼痛的老矿工进行看病,实在走不开,罗绪心领神会,正准备离开,一个瘦小的、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像只受惊的小老鼠,悄悄蹭到了他的身边,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用废金属和线缆胡乱缠绕的“玩偶”。
“哥哥……”男孩的声音细若蚊呐,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罗恩,“你的手……好厉害。你给阿吉哥哥包扎,他都不哭了。”
罗绪露出一个温和的、属于“罗恩”的笑容,蹲下|身:“我叫罗恩。”
男孩用力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唱那个歌吗?阿吉哥哥自从腿断了,就喜欢听歌……”
他怯怯地窥着罗绪:“就是……'星语如锁链……神谕似谎言……'后面是什么?”
罗绪倏地睁大了眼睛!
然而小男孩并没有意识到罗绪的变化,他兀自小声哼唱了起来,调子虽然不准,但歌词正是那首被篡改的童谣!
“嗯?这首歌……听起来有点特别。谁教你的呀?”
男孩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好多人都悄悄唱!科尔哥哥教我的,他说……唱了就不怕了。”
“科尔哥哥?”罗绪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维持着温和的困惑,“他怎么了?为什么唱这个就不怕了?”
男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科尔哥哥……他以前可厉害了,是矿上最好的维修工学徒。可是……后来他不见了很久,回来后就变得好奇怪。总说身上疼,晚上做噩梦,好几次一边大叫着什么'不要扎我''有怪物'之类的话一边在大街上乱跑……再后来,他就教我们唱这个歌,说唱了心里就亮堂了,那些穿白衣服的坏人就找不到我们了。可是……可是前几天,他还是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