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为了帝国的最高荣耀。” 蓝西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些惶惶不安的贵族面孔,最终再次落回女皇身上。
“女皇陛下!”威廉突然猛地站起来,在一众参会者震惊的目光中反驳道,“公主殿下是唯一的皇储,这次任务异常凶险,对方甚至不一定是人类,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蓝珞无声地抬起眼皮,冰冷的视线落在威廉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你现在的话,是代表你自己,还是整个斯图亚特家族?”蓝珞问道,声音中明明没有丝毫情绪,威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危险。
“……我自己。”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勇气将整个家族拉下水,毫无底气地回答道。
女皇抬起下巴微微一偏,一直如一团庞大阴影一般守在她身后的阿特利·唐立刻向她微微颔首,走到威廉身边,将毫无反抗之力的斯图亚特未来家主一把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威廉失声喊道。
“如果不是作为斯图亚特未来的家主,您没有资格坐在这里,请跟我离开。”
“你什么意思!”
威廉刚喊一半就愣住了,他明白过来,女皇刚刚问他是代表自己提出抗|议还是家族,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无声地攥紧了拳头,咬咬牙,不过几秒钟,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着肩膀道:“我……是我胡言乱语了,抱歉。”
威廉的异议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飞快地拉开帷幕,又飞快地落幕。
蓝西仿佛事不关己一般,静静地冲在座各位颔首致意,果断地抬脚离开会议室。在她转身时,银白的披风划出一道冷冽弧线的瞬间,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军帽戴到了自己头上,阴影下,没人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洞察。
“在离开之前,陛下,我有一件事想向您汇报。”那道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落在赛博罗斯家主身上,后者敏锐地感受到之后,不禁汗毛竖起,登时攥紧了拳头。
这点儿小动作当然逃不过蓝西的眼睛,但她却纹丝未动,只因为面对养尊处优的老贵族,她拥有实力上的绝对自信。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女皇淡淡道,“不用说了。”
她的眸光低垂着扫过在座所有人,经过布鲁克·赛博罗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时,后者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然而下一句话,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蓝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赛博罗斯家族擅自爆破红矮星,在准备和实施过程中,都不可能做到完全悄无声息,所以蓝珞知道这件事,蓝西并不意外,她惊讶的是,三亿人口化为齑粉,数不胜数的人辐射病缠身,这样的惨痛后果在蓝珞嘴里,竟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小事而已”。
布鲁克明显地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往常颐指气使的态度,抬着下巴示|威一般看着蓝西,连带着胸前地狱三头犬形状的胸针也仿佛抬起头,挑衅地看过来。
在他有恃无恐的目光下,蓝西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后槽牙紧咬着,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遵命”,说罢转身就走。
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蓝珞,在蓝西的身影消失在合金门外后,微微垂下眼帘。在她身后巨大的落地舷窗外,是虚假的人造星穹,而那不断闪烁的星辰中,一点红光一闪而过——是一台微型监控摄像机。
穿过无数数据构成的洪流,会议室中的画面实时出现在一台全息投影仪前,站在投影仪前面的女人身临其境,看着面前仍在窃窃私语的贵族们,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看着全息星图上被标注为“高危”的边境星域,除了她自己,没人听到她的喃喃低语——
“肮脏的实验,但……有用的工具。正好,借这怪物的手,试试我们最锋利的剑……究竟还有几分忠诚。”
第41章
会议室内的贵族们, 在蓝西离开后,似乎找到了一点主心骨,议论声又起, 但那份源自未知的、深层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并未消散。帝国的最高指挥中心, 依旧笼罩在铁砧哨站最后影像所带来的、荧绿色与猩红色的恐怖阴霾之中。
离开顶楼会议室,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蓝西看到尽头立着一壮一瘦两个身影,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名黑发青年身上时,脚步微不可见地一顿,接着就好像要把在会议室里吸入的污浊空气都排空一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二人自然也看到了她的身影,罗绪双手插兜,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蓝西却莫名从上面看出了一丝清浅的笑意,他脚步微微向前挪了一点,就被帕尔默抢了先。
“上将,我们现在出发吗?”
听到帕尔默的声音,蓝西原本冲着罗绪去的脚步调转方向,摇摇头,道:“去军部医院。”
悬浮车里, 帕尔默坐在驾驶座, 蓝西和罗绪坐在后座,升起了隔音屏障。
夜幕再度降临,霓虹灯洒下的光影在蓝西的侧脸上不断变化,让她的神情变得晦暗。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形成一个刀锋一般锋利的弧度,罗绪盯着那一点紧绷的唇角看了一会儿,问:“你今天向女皇汇报星辰之泪和红矮星的事了?”
蓝西凝住的眉眼一松,眼珠往罗绪的方向一瞥:“这都能看出来,你会读心啊?”
罗绪转过脸不再看蓝西,目光落在前座的椅背上,微微勾唇:“或许我只是比较了解你。”
“你是帝国境内第一个敢这么说的人。”蓝西也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身体随着车身颠簸而微微摇晃,“人人都知道我位高权重,没人敢像你一样这么明目张胆地揣测我的心思。”
罗绪失笑:“人人都知道上位者的心思猜不得,人人却都为了点蝇头小利争相做您肚子里的蛔虫。”
蓝西的眼角终于泛起一点明快的笑意:“那你该当何罪啊?”
罗绪也低头笑了:“我人都在这了,殿下不是想怎么处罚都行吗?”
“殿下”两个字经由罗绪的嘴里说出来,竟然莫名带了点别人都没有的缱绻意味,蓝西没吭声,罗绪也没继续说,后座空间的温度却仿佛一路飙升,不知过了多久,才被罗绪的一声轻咳打断。
“所以,女皇并没有处置赛博罗斯的意思?”不知道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别的什么,罗绪又提起最开始的话题。
蓝西觉得这事并没有什么必要瞒着他,轻轻一点头:“母亲大概早就知道这事,红矮星的悲剧,是她默许的结果。”
出乎蓝西的意料,罗绪并没有出言讽刺,相反,他的语气很平静,冷静地说道:“我猜也是这样,毕竟炸毁红矮星,也是为了不让联邦得到上面的资源,女皇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蓝西意外道:“你认同她的做法?”
“当然不。”罗绪果断地否认了,“只是站在女皇的立场上,或许这么做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说完之后,车厢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人都没再说话,即将抵达目的地时,蓝西却突然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罗绪刚刚……是在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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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灯光冰冷地打在走廊上,军部直属高级医疗中心的心理创伤科中,消毒水的气味也掩盖不住一股无形的、名为“创伤”的铁锈味。
蓝西的步伐在厚实的地毯上无声而坚定,银白的军装衬得她如同出鞘的利刃,与这里试图抚慰伤痛的柔软环境格格不入。
罗绪跟在她身后半步,因为医院冷气足,为了防止着凉,在外面随意披了件深色外套,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浅蓝色的琉璃眼眸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带着惯有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刻意落后半步,既像是囚犯跟随监管者,又像是影子守护着光。
他们停在一间治疗室外。单向观察玻璃后,一个年轻的士兵蜷缩在宽大的治疗椅上,身体仍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位就是铁砧哨站中唯一生还的士兵,名字叫弗恩。”帕尔默介绍道,虽然显而易见,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他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目前正在接受治疗。”
透过单向玻璃,蓝西看到青年眼神空洞,身体时不时因看不见的恐怖而剧烈痉挛一下,双手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金属牌——那是老兵最后塞给他的身份识别牌。
一位温和的beta心理医师正低声说着什么,试图安抚,但效果甚微。弗恩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念叨着几个破碎的音节:“……跑……快跑……怪物……格林前辈……”
蓝西的视线落在弗恩紧握的军牌上,那凝固的暗红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想起了报告里描述的惨状,扭曲的尸体,被撕裂的腺体,以及老兵格林用生命为这个年轻人换来的逃生机会。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胸中翻腾,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