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江馥宁忿忿咬紧了唇,裴青璋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自由的人, 而不是他藏在王府私室里的禁.脔!
这时,熟悉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青荷连忙躬身, 朝走进屋中的男人福身行礼:“王爷。”
裴青璋摆摆手,示意这些碍眼的丫鬟都退下。
他神情自若地在江馥宁身边坐下, 拿起碗盛了两碗粥, 用瓷匙喂到她唇边, “夫人昨夜累了, 该多吃些。”
江馥宁气得一把推开男人的手,瓷匙跌碎在地, 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爷是打算把我一辈子关在这儿?”她红着眼睛问。
裴青璋看着洒落在地上的白粥,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但仍旧耐心,慢条斯理地告诉他的夫人:“这是夫人欺骗本王的代价。”
男人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仿佛当真是她做错了事, 他自然该给她一些应有的惩罚。
江馥宁气恼道:“那、那我若是想解手呢?”
那链子的长度,只堪堪够她从床上站起身来,连多走一步都不能。
裴青璋嗓音温和,“本王已向陛下告了假,有七日休沐。这些日子,本王会留在王府,好好陪着夫人,照顾夫人。净房就在后院,夫人若想去,本王抱夫人去便是。”
江馥宁双眸睁大,怔怔听着男人漫不经心的话语,他、他定然是疯了罢!
裴青璋没再说话,只是重又舀起一匙白粥,递到江馥宁唇边。
她不肯喝,他便如以前那样,将她抱在怀里,再掰开那张不听话的嘴,一点点地强喂进去。
金链上缀着细碎铃铛,随着美人的挣扎,颤颤地轻响。
裴青璋拿过帕子,耐心地擦拭着她唇角的粥渍,如同在擦拭一件昂贵的、经不起磕碰的美丽玉雕。
然后他便将她放回床榻之上,唤来丫鬟,为他的夫人精心梳妆打扮。
她美丽而端庄地坐在床头,无人看见那垂落的裙摆下,掩着一条精致的金链。
裴青璋站在她面前,凤眸中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的夫人,总归是又回到他身边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跑丢了。
*
一连数日,映花院里总会传来女子的哭声。
有时是白日,有时是深夜。
进去送水的丫鬟各个都惶惶低着头,不敢朝床榻上多看去一眼。
江馥宁不知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她已经完全不知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冬日可过了,春天的花可开了,只知道裴青璋日日宿在她房中,对她的欺负愈发变本加厉。
她颤颤地唤着景云哥哥,却再没能得到男人半分怜惜,意动之时,裴青璋总会哑着声,一字一句地逼问,她只能流着泪重复着那些说过许多遍的话,“我、我再也不敢骗景云哥哥了……”
“不、不跑了,我会一辈子待在夫君身边……”
“我是王爷的妻,是景云哥哥的妻……”
可裴青璋却根本不信似的,只是愈发加重了力道,惹得她一阵阵地哭泣求饶。
她终于再不堪承受这种羞辱,几乎是绝望地流着泪问:“王爷究竟何时才肯放过我……”
男人眸色深了深,并不回答她这扫兴的问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吻着那两瓣娇嫩的唇。
“听话些,本王就让夫人,见小姨一面。”
是夜,江馥宁又是被裴青璋抱着睡着的。
醒来时身旁照旧空荡荡,青荷进来服侍她梳洗更衣,瞧见她红肿如桃的眼睛,着实吓得不轻。
她连忙让人去小厨房煮了两个鸡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江馥宁眼睛上滚着。
江馥宁闭着眼,脸上无一丝生气,仿佛一朵枯萎颓败的花,饶是青荷再用心为她梳妆,也掩不住她眼底的灰沉。
青荷叹了口气,小声劝道:“夫人高兴些罢,王爷一早便命人去江府传了信,让二姑娘过来探望夫人呢。”
闻言,江馥宁终于慢慢睁开了眼,只是仍有些不信似的,狐疑地看着青荷。
裴青璋会如此好心?
她原以为那些话,不过是他在床笫间随意哄她的许诺,只为了让她更听话顺从罢了。
“王爷说,知道夫人惦记家里,所以特地请了二姑娘来府上,夫人见了二姑娘,心里也能踏实些。”
青荷正说着,门外便传来丫鬟禀话声,道江二姑娘到了。
江馥宁望着妹妹的脸,一时恍惚,直至妹妹走至她面前,红着眼睛唤了声姐姐,她才如梦初醒,紧紧将妹妹抱进怀里。
青荷识趣地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姐姐,对不起……”江雀音垂着眼,满心都是愧疚,“都怪我不好,耽搁了要紧的时辰,害得姐姐没能及时出城,才被王爷寻了回去……”
江馥宁心口一阵酸涩,用力摇了摇头,“不怪音音。”
事到如今,她早已醒悟,即使那日她早早便出了城,裴青璋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没想过裴青璋竟会偏执到这般地步——
貌美如花的年轻新娘已然坐在房中,容颜姣好,家世显赫。他却将人连夜逐了出去,没给苏窈半分好脸色。
裴青璋爱她么?
在江馥宁心里,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所以她无法理解裴青璋为何对她执念如此之深,就因她改嫁他人,令他颜面蒙羞,所以他便要一辈子纠缠着她,让她不得解脱快活?
若这便是裴青璋对她的报复,那么如今,他也该满意了罢……
江馥宁垂下眼,掩去眼底自嘲的苦涩。
她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抬起头,对妹妹露出温柔笑颜,“音音,姐姐没事。姐姐只是担心你……往后咱们姐妹不能时常相见,音音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姐姐担心,知道吗?”
江雀音用力点了点头,本想和姐姐多待一会,青荷却已敲响房门,委婉道时辰不早了,二姑娘该回府了。
江雀音知道,是王爷不许她和姐姐多待,她不想给姐姐惹麻烦,于是只好顺从地站起身,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出了房门,见裴青璋正站在一旁的梅树下,江雀音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行礼,“王爷。”
裴青璋漆眸凝视着她,淡淡道:“夫人都和小姨说什么了?”
男人低沉嗓音令江雀音莫名有些害怕,她攥着手心,小声道:“没、没说什么。姐姐只说让我照顾好自己……”
“好了阿璋,人家姐妹两个自说些体己话,与你何干?音音本就胆子小,莫要吓她。”李玄负手走进院中,笑着说道。
江雀音没想到太子殿下竟会来此,不由更加紧张,慌忙朝李玄福了福身,头又埋低了几分,“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本宫说过,音音在本宫面前,不必如此拘谨。”李玄含笑看着她,“如今你姐姐已经嫁入王府,你独自一人待在江府也实在无趣,不如就到宫里住着,也好和安庆作个伴。音音意下如何?”
江雀音咬紧了唇,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这些日子李玄对她的心思。
太子殿下待她很好,华贵的珠宝首饰,漂亮精致的衣裳……日日都小山一样地往芙蓉院送,这些都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富贵荣华。
她并不讨厌太子,可是,她不能答应太子的心意。
虽然姐姐并不怪她,可江雀音的心里,始终深深地内疚着。
如若不是因为大婚那日她被留下陪太子说话,耽搁了宝贵的时辰,说不定如今她和姐姐已经在去往萍州的路上,姐姐便不会被王爷带回王府,整日养在这不见天日的小院,连她想与姐姐说几句话,都要看那位王爷的脸色。
是她连累了姐姐……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姐姐的拖累。
虽然很多事情姐姐都有意瞒着她,但江雀音知道,无论是当年姐姐嫁进侯府,还是后来改嫁入谢家,这一切都非姐姐所愿,而是孟氏以她的前程婚事作要挟,一次次地逼迫姐姐妥协。
若她答应了太子,嫁入东宫,那么姐姐还如何能离开京城?
她依赖姐姐,舍不得姐姐。却也衷心期盼着姐姐能得自由,能寻得真正待她好的如意郎君,而不是一辈子都守着她这个无用的累赘。
小姑娘低垂着眉眼,仍是那副胆怯怕生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玄眸色微深,并不心急,只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半晌,江雀音终于抬起头,鼓起勇气,第一次大胆地直视这位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多谢殿下厚爱,臣女身份低微,恐不配受殿下如此恩惠,还望殿下恕罪。”小姑娘声音有些发抖,显然很是害怕,却字字清晰,无一丝犹豫。
这番回话令李玄微微诧异,他默了一息,才道:“音音……不愿入主东宫么?安庆很喜欢你,这些日子,总跟本宫念叨着,要你进宫陪她呢。”
江雀音迅速又低下头去,怯怯地攥着衣袖。
李玄有些怅然,小姑娘显然是拒绝了他的心意,他忽而想起一事来,不由眉目微冷,“本宫听说,这些日子,音音与那位奉父皇之命来教导公主课业的萧状元,倒是走得很近。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