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极具压迫感的低沉嗓音令江馥宁心头蓦地一颤,但她仍旧咬紧了牙关,在男人阴鸷的目光中,倔强地点了点头。
  屋中一时沉寂下来。
  江馥宁恍惚听见了男人掰动指节的声响,咯吱,咯吱,如同恶鬼啃咬白骨,令她脊背倏然蹿起一阵寒意。
  她羽睫轻颤,眼睁睁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至她面前,粗暴地抬起她淤青未褪的下颌,冷冷注视着她。
  “看来夫人心里,还惦记着那姓谢的小白脸,所以才不愿回到本王身边。”
  裴青璋语气平淡,说出口的话却令江馥宁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地想摇头,却被裴青璋牢牢钳住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断断续续地解释:“与谢公子无关……”
  裴青璋冷嗤一声,到了这时候,竟还在替她那废物前夫辩驳。
  “一个徒有其表的废物罢了,也配让夫人这般倾心?夫人只看到那姓谢的一身清高,却没看到他为了不被贬去沥县受苦,背地里不知点头哈腰地求了多少人。”
  想起她与谢云徊在他眼前恩爱的一幕幕,裴青璋眼底戾色愈浓,纤弱的美人在他手中颤抖起来,仿佛一枝稍一用力便能摧折碾碎的娇花。
  “本王若想,只需几句话,便能让他跪在本王脚下谄媚奉承,这样的人,夫人究竟喜欢他什么?”
  他质问着她,漆黑眸底隐隐现出几分可怖的猩红,“本王究竟哪里不如那个废物?嗯?”
  江馥宁攥紧了手心,颤着声道:“王爷不爱我,强行将我留在身边又有何意义?何况王爷还年轻,往后一定会遇到真正令王爷倾心的女子,何必执意与我苦苦纠缠……”
  爱?
  这陌生的字眼令裴青璋微微皱眉。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江馥宁是他的夫人,他要她,更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晓,江馥宁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可他的夫人却仍忘不掉那姓谢的小白脸,身子都被他碰过了,心却还在为谢云徊守贞。
  裴青璋冷笑不止。
  不顾江馥宁的抗拒,他冷淡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回柔软的床褥之中,而后拂袖离去,沉着脸将房门锁紧。
  一抬头,才看见青荷瑟瑟发抖地站在墙边,手中还捧着一壶新沏的热茶。
  “王、王爷。”青荷慌忙跪地行礼。
  她不过是想进来添盏茶水,不想却正撞见两人吵得厉害,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实在尴尬。
  此刻见裴青璋脸色阴沉,青荷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道屋里那位小娘子可真是个烈性子,竟敢拒婚不嫁。
  裴青璋本已从青荷身边走过,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冷冷问道:“方才孟氏都与夫人说什么了?”
  青荷奉命照顾江馥宁的起居,江馥宁每日与谁说过什么话,都是要一一禀报给裴青璋的。见裴青璋问起,青荷连忙把孟氏那番话小心翼翼地复述了一遍。
  只是孟氏那话着实不大好听,裴青璋听罢,脸色愈发阴沉,他抬手唤来张咏,随口吩咐了几句,张咏犹豫片刻,终是拱手领命,退下去办事了。
  大婚在即,他的夫人该高高兴兴的,他不允许任何人坏了夫人的好心情。
  派管事去江府传信,不过是念着孟氏毕竟是江馥宁名义上的母亲,拜堂之时,不可缺了父母高堂作见证,不想这孟氏竟敢对他的夫人说出那般污糟之言来。
  他是她的夫君,理应为她撑腰做主。
  至于她方才那些糊涂话——
  没关系,他会让他的夫人看清楚,那姓谢的根本不配得到她的心。
  她该爱他,也只能爱他。
  *
  自那日争吵过后,一连数日,江馥宁再没见到裴青璋。
  屋子里孤清冷寂,只有青荷和几个小丫鬟偶尔进来端茶送饭,服侍她更衣洗漱。
  今日倒是难得,青荷一早便替她开了窗子,凉丝丝的风穿堂而过,掠进几缕清雅的梅花幽香。
  江馥宁顺着窗缝朝院子里望去,便见丫鬟们正踩着梯子往树枝上挂红灯笼,四下一片喜庆的红。
  江馥宁唇角轻扯,她就知道裴青璋怎会突然如此好心,原是为了让她好好地看清楚,她马上便要做新嫁娘了,别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夫人,这位是崔绣娘,是奉王爷的意思来给您量尺寸的。”青荷领着个年轻妇人走进屋中,恭敬道,“还有不到两月便是您和王爷的好日子了,这嫁衣的样式也得快些定下来,好让崔绣娘回去赶工呢。”
  说罢,便递上一本摊开的图册,里头画着的,都是如今京中时兴的嫁衣样子。
  江馥宁哪里有兴致看这些,扫了一眼便扭过头去。
  青荷只得收起册子,先让崔绣娘上前,给江馥宁量尺寸。
  崔绣娘还是头一次见新娘子冷着一张脸,不免有些紧张,好在这新娘子倒并未为难于她,虽称不上配合,但也由着她将该量的地方都量了一遍。
  将尺寸一一记下,崔绣娘便告辞了,青荷将人送出去,正欲将房门重新锁上,忽听江馥宁冷冷道:“王爷整日将我关在这地方,什么都不许我做,就不怕我闷坏了身子病死在这儿吗?到时,王爷可就只能与一具白骨成婚了。”
  青荷连忙道:“夫人,可不兴说这么晦气的话!”
  但转念一想,这位小娘子自打住进映花院,便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整日不是坐在窗边出神,便是数着花瓶里的花枝打发时间,若再如此下去,只怕真要熬出病来。
  于是青荷便小心问道:“夫人想做什么,奴婢替您去王爷面前说一声,可好?”
  江馥宁看着窗外,大红的灯笼映在她眼中,那双清丽的眸子却无半分喜色,她仍旧是冷冷地道:“去告诉王爷,我想看书。”
  书是最能消磨时间的东西。
  有了书册在手边,读着书中字句,或许能让她短暂忘却眼下困境,自欺欺人地寻得几分安慰。
  青荷应了声,便退了出去,本以为她会带着些书册回来,不想却只带回了裴青璋的一句命令。
  “夫人,王爷这会儿正在书房,让奴婢带您过去呢。”
  江馥宁微怔,他竟允许她走出这间屋子了?
  青荷已取过斗篷,小心替她披在身上。
  那扇终日紧闭的门此刻就在眼前大敞着,江馥宁犹豫片刻,还是挪动脚步,随青荷出去了。
  穿过梅树掩映的小路,青荷领着江馥宁来到一处朴素的书房前,轻轻叩响了门:“王爷,奴婢把夫人带来了。”
  书房里传来男人冷淡嗓音,“进来。”
  “是。”
  青荷上前一步为江馥宁推开门,然后便低着头退下了。
  江馥宁站在门口,打量着房中陈设。几面书架,一方长案。窗下摆着素白瓷瓶,插着几枝新折的白梅。倒是个雅致之地。
  她看在眼里,却不免腹诽,裴青璋这等只会舞刀弄枪的粗汉子,怎会有闲情静下心来读书,怕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迟迟未见她进来,裴青璋指节轻叩两下桌案,似有些不耐。
  江馥宁深吸一口气,朝裴青璋走去。
  男人姿态懒散,许是在军中随性惯了,配上那身墨色绣金纹的锦袍,倒有种野性恣意的俊美。
  “过来坐。”
  他往后倚了倚,随手拍了拍大腿,掌心与紧实肌肉相碰,声响扎实清脆。
  江馥宁咬紧了唇,见她一脸不情愿,裴青璋眸色深了深,径自扯住美人纤细手腕,将人拽进了怀里。
  “夫人不高兴?可是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那些伺候的下人不尽心?”
  裴青璋拈起美人垂落在他胸口的一缕乌发,绕在指尖慢悠悠地把玩着。
  江馥宁别开脸,“我为何不高兴,王爷心知肚明,又何必明知故问。”
  裴青璋今日似乎心情颇好,见了她这副冷淡神色,非但丝毫不恼,反而轻笑了声,大掌捏起她小巧的下颌,便要去亲她那两瓣重又养得娇嫩的朱唇。
  江馥宁又羞又恼,书房清静之地,他怎可如此放肆,正欲挣扎,却忽听门外传来小厮的禀话。
  “王爷,谢府云徊公子求见。”
  第29章
  小厮声音无比恭敬, 却令江馥宁浑身都紧绷起来。
  谢府与裴家素日并无往来,何况中间还隔着她与裴青璋过去那段姻缘,自从裴青璋回京, 更是恨不得如同不认识一般, 又怎会主动找上门来?
  且谢云徊又是那般清高心性, 怎么可能轻易放下脸面,替人到王府来求情?
  她警惕地看向裴青璋, 裴青璋笑笑,粗粝掌心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发顶, 似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
  “夫人久居府宅,不知晓府外之事。前日宫宴,谢公子携新妇入宫, 那新妇出身乡野,不懂宫中规矩, 冲撞了太子殿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太子仁善,只责令她归家思过几日, 许是谢公子怕受了牵连, 想求本王替他在太子面前说些好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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