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至于日后生活,她笔墨功夫不差,留心寻些替人抄书或是作画的活计,应当足够养活她和妹妹两人。
孟氏闻言,登时气得瞪圆了眼睛,这个丈夫前妻留下的女儿,当真是一身拴不住的犟骨头,以前她还能拿江雀音作筹码,驱使她心甘情愿地替自己卖身,可如今她竟要将江雀音一同带走,摆明了是要彻底断了与她的牵扯!
孟氏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睁睁看着江馥宁淡然朝她福了福身,“夫人连碗筷都只备了三副,看来是根本没打算留我们一同用饭。既如此,我与音音就不打扰夫人了。”
江馥宁牵着妹妹的手,神色自若地转身离去,只留下孟氏脸红脖子粗地坐在桌旁,仿佛那茶水是泼在了她身上似的。
“混账东西,这下可如何是好……”
孟氏很清楚,那位探花郎,是知道若是娶了孟婉荷,便能与谢云徊沾上些关系,谢云徊在京中人脉多,日后或许能帮上他一二,所以才答应了这门婚事。他若得知江馥宁和离一事,只怕不日便会寻了由头悔婚,另择高枝。
孟氏一脸愁容,一旁的孟婉荷却道:“母亲不必忧心,咱们为何事事都得指望着大姐?正好……有件事,女儿一直没告诉母亲。”
她顿了顿,有些羞赧地低下头,“那日除夕宫宴,母亲忙着与人吃酒不曾注意,那位太子殿下,席间看了女儿好几眼呢。”
孟氏蓦地朝她看过来:“果真?”
“千真万确,绝非女儿自作多情,当时女儿身边还坐着好几位世家贵女,可太子殿下偏就只盯着女儿一人看。”
想起太子出尘风姿,孟婉荷面上绯红更甚,声音愈发小了下去:“女儿听闻太子近日似乎有意选妃,若是……”
若是她能坐上那太子妃之位……不,哪怕只是以妾侍之身留在太子身边,都比嫁个小小的探花郎要富贵快活得多啊!
听了这话,孟氏的眼睛也亮了:“若当真如此,咱们家可算是有了指望!我就知道我的女儿福气好,定能风光高嫁。不用她们姐妹俩如今在我眼前这般忤逆不敬,日后,有她们跪着求咱们的时候!”
当下便打定主意,一边派人留心着探花郎那头的动静,一边则探听着宫中消息,看太子选妃的名册可有下来。
孟氏这头忙活着,没心思去管旁人闲事,倒是给江馥宁省去了不少麻烦,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这两日,她在街上寻了个叫王五的车夫,替她在京中寻觅着,可有合适的宅子租赁。
江馥宁是急着早些搬出江府,奈何年节里租赁宅院着实有些艰难,王五拖延了好几日,总算是得了好消息,说是有一户人家愿意把宅子租给她住,价钱亦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江馥宁欢喜不已,只是宅子好坏,总要亲眼看一看才能定夺,于是她便叮嘱妹妹好生留在家里,带上宜檀随王五出了门。
王五驾着马车,七拐八绕的,足足行了两刻钟才勒了马,道了声:“娘子,到了。”
江馥宁步下马车,抬头望了眼门口牌匾,霎时间如坠冰窟,从头到脚瑟瑟发寒。
那匾额上,赫然题着四个醒目大字,“平北王府”。
再回头,哪里还有王五的影子。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满脸笑容地走上前,身后还跟着两名带刀的侍卫,他客客气气地朝江馥宁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至极:“夫人,您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当,还请夫人移步。”
第20章
江馥宁脸色煞白, 本能地往后退去,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拦住了她的退路,管事面上仍带着奉承的笑, 侧身做了个恭请的手势:“这都是王爷的意思, 夫人就别为难老奴了, 请吧。”
王府朱门大敞,远远可望见院中清雅景致, 落在江馥宁眼中,却是一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她想来只觉后怕, 裴青璋怎会得知她打算在外头租赁宅子,又是何时买通了王五,指使他把自己骗到此处来的?难道这些日子, 裴青璋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江馥宁脊背发凉,险些要站不稳了。
那管事只是笑:“外头风冷, 若是吹得夫人染了风寒, 老奴可担待不起,只能得罪夫人了。”
说罢, 他便抬手唤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 两人得了管事命令, 不由分说便架住江馥宁纤细的胳膊, 将她半拖半拽地拉了进去。
“你们、你们放开我!”江馥宁又惊又怒。
两个婆子都是做惯了粗活的,生得满手发硬的茧子, 江馥宁疼得厉害,奈何两人力气极大, 又丝毫不怜惜她这副娇嫩的身子,任凭她如何挣扎叫喊,只一味地听管事的话, 将她拖至小院门口才肯放手。
江馥宁捂着酸疼的手腕,抬起一双泛红的眸子看向管事,恨声道:“王爷这般,与那些作恶多端的拐子又有何异!”
美人清眸含泪,楚楚动人,看得管事心头一颤,心道怪不得王爷不惜行如此手段也要将人强绑了来。
他轻咳一声,陪着笑道:“夫人这话便是错怪王爷了。王爷得知夫人正为租赁宅院一事忧心,特意吩咐工匠日夜赶工,才修葺出了这方小院。您瞧,这映花院僻静清幽,离王爷的书房又近,且里头一应摆设,皆是按夫人从前喜好布置,王爷为此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王爷还说,您若是不喜这里,回侯府的院子住也是一样的。”
映花院……
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仿佛几年过去,光阴流转,哪怕她曾嫁作旁人新妇,到头来兜兜转转,却仍旧逃不出他的掌心。
昔年与他三拜高堂,夫妻盟誓,却仿佛一道挣不开的咒言,叫她这辈子都只能拴在他的身边。
江馥宁心中一阵无望的凄楚,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进去,管事见人已进了王府,便也不再着急,笑着拍了拍手,朝院中的丫鬟们吩咐道:“都过来,给夫人问好。”
青荷领着几个小丫头快步走过来,恭敬跪地:“奴婢见过夫人。”
青荷因擅长侍弄花草,前几日便被调到了王府,其余几个丫头则是管事考察数日,精挑细选了几个做事伶俐的,才敢送来映花院伺候。
“王爷吩咐了,以后夫人身边,就由这些个丫鬟伺候着,至于夫人的贴身丫头——”管事瞥了宜檀一眼,“王爷自会将她妥善安置。”
江馥宁眼睁睁看着方才那两名婆子扯住宜檀胳膊,不顾宜檀一声声哀切的“夫人”,强横地将她拉走了。
江馥宁急切地想追上去,管事却横跨一步拦在她身前,恭恭敬敬地道:“夫人放心,只要夫人听话些,王爷会恩准她过来伺候夫人的。”
这是拿宜檀来要挟她的意思了。
江馥宁恨恨瞪着管事,可她也知道,这管事不过是这王府里的下人,一切行事,背后皆是裴青璋的意思。
在风中站得久了,眼角湿意都是冷的。
江馥宁咬咬牙,左右眼下是逃不出这王府了,万不能再委屈了自己的身子。
她深吸一口气,在管事欣慰的目光中,缓缓往前迈了一步,青荷立刻跟了上去,在前头为她引路。
江馥宁无心去欣赏院中那些精心修剪过的草木,径自走进屋中,冷声问:“王爷呢?”
既费尽心思将她绑了来,为何却不见他人?
青荷恭敬道:“回夫人话,王爷一早便去了宫中,估摸着要傍晚才能回来,不过王爷出门前吩咐了,让奴婢们先服侍夫人沐浴,热水已经备好了,夫人请随奴婢来吧。”
沐浴?
这大冷的天,她身上又不曾出汗,好端端的,为何要让她沐浴?
江馥宁不愿在这陌生之地折腾,只想等裴青璋回来与他说清楚,好早些回妹妹那里去,可那几名丫鬟见她不肯挪动,便一直跪在门口,她看得于心不忍,到底不愿为难她们,只好随青荷去了湢室。
一旁的木架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衣裙,黛紫的锦绸,绣着时兴的精致纹样,比她花了大价钱在牡丹楼订来的那身还要漂亮。
青荷将衣裳捧至她面前,氤氲水雾中,江馥宁闻到一股好闻的兰香。
香气清雅,芬芳高洁。
是她以前最爱的白兰香。
江馥宁微怔,她有多久没用过这香了?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谢云徊身上清冷苦涩的药味,骤然闻到这股熟悉香气,一时竟有些恍惚。
青荷解释:“是王爷吩咐奴婢们用上好的兰花香料将夫人日后要穿的衣裳都仔细熏染了一遍,还有您方才摘下的那些首饰,奴婢已经替您丢了,王爷说,夫人到了这儿,穿的用的,都得是新的才好。”
几个丫鬟服侍着江馥宁换好衣裳,便领着她去了里屋的梳妆台前,只见一旁的地上赫然摆着好几口敞开的箱子,里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玛瑙翡翠,玉镯珍珠,名贵之物应有尽有,远远一望,流光溢彩,好不奢华。
青荷道:“这些都是宫里赏下来的,王爷又命人着意添置了许多,都是给夫人的,夫人看看,可有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