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帝闻言自是圣心大悦,忙让胡道士请卦,卜算国运。
江馥宁对卦术不感兴趣,又操心着妹妹与那几位公子攀谈,并未留心分神台前之事,倒是许氏见那道士面熟,连忙扯了扯谢太傅的衣袖,小声道:“这不是当年我请到府中给云徊卜算八字的那个胡道士吗?”
谢太傅乜她一眼,懒得接话。
许氏兀自盯着胡道士,自言自语道:“当年他走得仓促,后来我有心再请他指点一二,却再无机缘遇见,今日竟在此相遇,定是上苍指引。”
机缘不可失,许氏暗暗决定,待宴席散了,无论花上多少银子,她都要把胡道士请回谢府,好好问一问他,为何她听他的话让儿子娶了江馥宁,云徊的身子却一直不见好,可是她哪里做错了?
那厢胡道士不知说了什么,引得皇帝开怀大笑,当即便吩咐郑德林赏了一袋沉甸甸的金锭下去。
江馥宁陪着妹妹见了十几位公子,这会儿不免有些口干舌燥,她接过谢云徊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又低声与妹妹说着悄悄话:“音音可有看上的?”
江雀音低着头,面颊绯红:“姐姐做主就是了,我都听姐姐的。”
江馥宁笑着揉揉她脑袋:“我瞧着周家那位公子不错,模样好,人也是个上进的,他有意请音音单独说会儿话,音音可愿意?”
江雀音仍旧羞赧地垂着头,只一张脸早红得熟透了。
江馥宁无奈,知道妹妹害羞,于是宴席散后,便还是她替江雀音出了面,寻到了那位早已等候在宫道旁的周公子,约好去平福茶楼喝几盏茶,说说闲话。
至于谢云徊,一出清云殿便被许氏拉走了,江馥宁四下没寻见人,只得叫住随行小厮,让他知会谢云徊一声,她今日晚些回府。
几人并肩而行,正要往宫门去,不曾想,好巧不巧,竟又遇见了一同出来的裴青璋和太子。
没有谢云徊陪在身侧,江馥宁莫名心慌得厉害,男人眸色深沉,在人前竟就这般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瞧,引得一旁的周寒都频频侧目。
可出乎意料的,裴青璋只是看了她几眼便收回了目光,一个字都不曾与她多说。
倒是一旁的太子,含笑问了江雀音几句话,问她怎么不与江家人在一处,眼下要随江馥宁去哪儿。
江雀音有些怕他,却也乖巧答了话,太子听罢,便笑了笑,随手摘下腰间玉佩,递到江雀音手中。
“姑娘玉容花貌,唯此美玉堪配。今日本宫初见姑娘便觉投缘,正逢新岁,便将此物送与姑娘为礼,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言罢,太子随意瞥了眼一旁的周寒,便拂袖离去。
裴青璋神色淡淡,径自跟了上去,四周风声萧瑟,不知是不是江馥宁的错觉,恍惚之间,她似乎听见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江馥宁只觉毛骨悚然,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那厢周寒咂摸着太子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讪讪咳嗽了声,借口家中还有事,便匆忙走开了。
江雀音对此倒并不在意,她低头摩挲着手中玉佩,眸中难掩欢喜,她虽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也能感觉到这玉定然价值不菲。
只是见江馥宁眉心轻蹙,美眸里含着淡淡愁绪,她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把玉佩递给姐姐:“姐姐,这玉佩,我是不是不能要呀?”
江馥宁叹了声,握住妹妹的手仔细叮嘱:“这东西你且收着,万不可让旁人瞧见。待过些日子,若寻得机会,姐姐替你还给太子。”
江雀音有些舍不得,但还是乖巧点了头:“好,我听姐姐的。”
姐妹俩出了宫,江馥宁把妹妹送回江府,便坐上了回谢家的马车。
想起今日与裴青璋所见的那两面,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江馥宁心事重重地踏进容春院,还未走至卧房门口,便听见房中传来许氏与谢云徊的争执。
“……为娘骗你作甚!方才那胡道士亲口所言,当年是他看错了你的生辰八字,卜错了命数,那江氏根本不是与你八字相契之人!枉费我花了黄金百两,只盼着能让你身子康健,却因他一时眼花,平白耽误了你几年光阴!”
许氏似乎是气急了,声音拔得极高,恼怒不已:“你听娘的话,现在就写休书,把那江氏休了!既对你身子无用,她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凭什么能做我的儿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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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江馥宁蓦地顿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望向那扇微掩的小窗。
许氏兀自气急败坏地抱怨着:“如若不是今日碰巧在宫宴上又遇见了那胡道士,我还不知当年他竟犯下这等糊涂错,险些耽误了你一辈子!”
一旁的丫鬟忙上前替她顺着气,“夫人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胡道长如今正在祠堂,重新为公子请卦呢,想来很快便能寻来真正与公子八字相契之人。”
许氏冷哼一声:“那是他欠我们谢家的!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赶紧把江氏休弃出府,把正妻的位子腾出来。若不是看在她能替你冲去病气的份上,像她这般嫁过来三年还无所出的,我早就寻了由头把她扫地出门了!”
江馥宁怔怔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来当年谢云徊娶她入府,竟只是缘于那道士的一句卦言。
无关情爱,无关风月,只因她的八字能于他气运命数有所助益,仅此而已。
耳畔隐约传来爆竹的热闹声响,漆黑天幕上绽开绚烂烟花,除夕灯会已然开始,整个京城一片喜气洋洋。
她犹记得嫁给谢云徊那日,似乎也是这样喜庆的鞭炮声,她紧张又忐忑地端坐在床边,清俊的郎君推开房门,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盖头掀起,她闻到他手上淡淡的墨香。
入目的是年少时只敢在梦中直视的那张面孔,谢云徊弯唇对她笑,用清冽如泉的嗓音问她,饿不饿,可要吃些东西。
那时他看她的眼神那样温存,江馥宁想,他应是喜欢她的罢,哪怕只有一点点,否则也不会不顾名声,娶她一个孀妇进门。
这些年,谢云徊待她一向体贴温柔,在许氏训斥她时,也总是向着她说话的。
三年夫妻情分,他决不会因为什么八字命理之说便听从许氏之言,将她休弃……
江馥宁这般想着,可卧房内,却迟迟没有传来谢云徊的回应。
她等啊等,等得脸颊被寒风吹得冰凉,双手冻得麻木,才终于听见那道熟悉嗓音。
“此事事关重大,母亲且容儿子想想,再做决定。”
男人语气温和,一如过去的无数个耳鬓厮磨的夜晚,他在她耳畔唤她阿宁时那样动听,说出口的话却令江馥宁如坠冰窟,心口仿佛灌进了沉重冷风,一阵渗入骨髓的寒。
江馥宁眼睫轻颤,不可抑制地泛起酸楚,她不知道该如何在此时面对谢云徊,在风中静默了半晌,终于还是选择了逃避,僵硬地挪动脚步,朝后院的书房走去。
自从她嫁过来之后,谢云徊的书房便成了夫妻二人共用的书房。
得闲时,江馥宁总喜欢过来坐坐,读一读谢云徊看过的书,或是抄经练字,有时也会偷偷地抄写谢云徊的文章。
她喜欢在那些白纸黑字间寻找谢云徊批注的字迹,她想读懂他的思想,临摹他的才思,她想作出和他一样漂亮的诗词文章,仿佛这样,便能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见她这般努力,谢云徊总是笑着安慰她,男子作这些是为求功名,她小小女子,何须如此。
回忆纷乱,江馥宁心不在焉地抚过案几上堆叠的书册,却忽然瞥见一旁的地上摆着好些精致的木匣,像是年节间要送礼的物件,细数,竟有十几件之多。
她不由微怔,这些人情往来,一向都是由她来操办,怎的从未听谢云徊对她提起过要给哪家置办礼物?
江馥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俯下身,打开了那些匣子。只见里头摆着的,都是些极其昂贵的文房之物,上好的松香砚、梁州所产的青竹笔……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要花上几百两黄金。
每个匣子上都附着张写了名字的字条,江馥宁一一看过去,都是谢云徊同僚的名字,那这些,应当就是他预备送给同僚的新年礼了。
前些日子倒是听他无意中提起过,待过了年,便要议定新任祭酒的人选,皇上的意思是,想由国子监内部推选,再交由太子考量定夺。既如此,自然少不了要送些礼笼络着,可、可他怎么买得起如此昂贵的东西?
江馥宁忽然想起那日她在铺子里看上那套黄宣,六十两银子,是贵了些,可和他置办的这些礼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或许谢云徊的私房钱,远比她知道的要多。
毕竟是曾得皇帝亲口夸赞过的大才子,便是随意替人作首诗都值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