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下大旱了。
许知意老实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顾晏辞无奈道:“本来你是不必禁足的,这下倒是好了,自请要同我一起禁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能说不禁足就离开吗?”她哼了声,“反正有这些吃食,我就不怕了,陛下爱关多久关多久好了。”
两个人性子上都有一个相同点,一个是无论如何都处变不惊,一个是一旦认清了目前的情况,便也处变不惊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在东宫里待下去了。东宫上下见两位主子不急,自然也急不起来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伺候二人。
东宫的门禁闭着,日子却像檐下滴漏的水,不紧不慢地淌过去。起初外头还有些试探的动静,或是几道请安的折子,或是一些拐弯抹角的问候,都被顾晏辞淡淡地挡了回去,递也递不进东宫去。久而久之便真如他所料,除了皇后宫中偶尔送些用度之物,再无其他声响。朝堂之上虽都在揣度天子的心思,但见天子久久没有放太子出来的意思,也不敢多置喙什么了。
食官署的供给依旧简素,好在许尚书心疼女儿,总能设法递进来些实在东西,譬如油纸包着的炙鹅,瓷瓮煨着的汤,甚至还有一小坛醉蟹。顾晏辞见了,只抬抬眼,并不说什么,许知意便当他默许,乐得改善伙食。
她自己买的吃食很快就吃完了。若不是许尚书惦记着她,她觉得自己真的能饿死在东宫。她不由揣测,当初天子下的旨意完全就是针对她的,他知道她贪嘴。
毕竟顾晏辞这个人,无论吃什么都无所谓。虽说这段日子因为这可恶的膳食,他都清减了不少,穿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看着像是要羽化登仙一般,但他仍旧什么都没说,也没说要吃许尚书送来的东西。
许知意好心提议让他吃一些,他却也好心提议让她自己吃完,毕竟他是真的怕她不够吃。
许知意因为久久未吃到好吃的膳食,已经面色无光了,一到用午膳时就要哀嚎一番,然后对着顾晏辞道:“殿下,等你出去后,你知道要做什么吧?”
他点头,“我知道,直接把你送进食官署,你要吃什么都让你吃个够。”
许知意只能画梅止渴,画饼充饥。有段日子替许尚书递送吃食进来的梁瓒病了,于是也没有可靠的人可以递送吃食进来,便停了一段日子。
这下好了,许知意撑了七八日,终于忍不住在凝芳殿对着春桃和见夏哀嚎道:“我活不下去了。”
本来她只是抱怨一番,结果被长乐听见了,传过去的话便变成了:太子妃在凝芳殿寻死觅活。
他大惊失色地冲进崇明殿,以为顾晏辞会和他一样大惊失色,谁知他压根没有。
他反而对于许知意忍耐到现在才寻死觅活很惊诧,不用问都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于是淡淡道:“去问问梁舍人身子好转了没有。”
长乐去问了,回来道:“殿下,梁舍人说他卧病在床,无法起身。”
“无法起身也让他起来。卧床七八日了,若不是腿折了,本宫想不明白他为何起不来。”
长乐又跑过去转告了,回来道:“殿下,梁舍人还是说他无法起身,虽然没有腿折,但一起身便呕血不止。”
顾晏辞轻嗤一声,“告诉他,他若是能起身,赏银千两。”
长乐果然回来道:“梁舍人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他虽病矣,但也能为殿下效力。只是呕血,也不打紧的,有什么事,他边呕血也能做完。”
尔后许知意就收到了许尚书递进来的各类吃食。
她有些困惑道:“梁舍人不是还病着吗?怎么今日忽然好了?”
但无论如何,她至少吃到了自己想吃的。
由于这段日子在东宫里实在格外无趣,许知意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最后她觉得自己即将失智,于是问长乐,宫里的娘娘平日里都如何消遣,长乐答,可以养些花草或者畜玩。
最后她养了只鹦哥。但由于雪团不大喜欢这只长相奇异的奇物,而且它太过吵闹,许知意逐渐失去了耐心。旁人的鹦哥都是能学人言,巧舌如簧,她养的这只不是,许知意让她学自己说话时它一言不发,但等她走近时,它便冷不防扯着嗓子大叫。
最后不仅是许知意忍不了了,凝芳殿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了了,她很认真严肃地对着它道:“你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说不定会在某日夜里把你杀掉,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明白了吗?”
它用更加凄厉的叫声表示自己听不明白。
呕哑嘲哳难为听,许知意百思不得其解道:“它怎么会这样?”
顾晏辞凉凉道:“有其母必有其子。”
许知意气急败坏道:“跟我有何关系?我看雪团不就很好吗?”
顾晏辞勾唇笑道:“因为它更喜欢我啊,你难道没发现么?”
正说着,雪团已经轻车熟路地跳上他的腿,他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它的脑袋,它则格外谄媚地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许知意一摊手,“好啊,那我把它交给殿下,看殿下能把它调教成何种模样。”
没几日,顾晏辞邀请她去崇明殿看鹦哥,她这才发现它居然已经学会了读诵诗词了,而且看见她时也会唤“许棠棠”,而不是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大叫。
许知意甘拜下风,决定侍弄花草。
她一边修剪花枝一边喃喃自语道:“何时能开花我们何时便能出去了。”
顾晏辞好心道:“你还是莫要养了,到时候花草短命,兆头不好。”
她心想,你怎么知道我会养死呢。
最后的最后,五日后,她捧着一盆花,格外谄媚地去了崇明殿,询问顾晏辞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救活它。
这日晌后,难得的晴暖,许知意正指挥着春桃,将她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搬到廊下晒太阳,长乐却进来通报,面上带着些许为难,“殿下,太子妃,纪太傅府上的三小姐来了,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给太子妃送些时新的花样子,并……探望殿下。”
许知意擦手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顾晏辞。
皇后娘娘都不能亲自来看他们,结果天子却派了纪家三小姐来。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虽说她还挺喜欢纪家三小姐的,但是她此刻不想看见任何能自由进出的人。
他目光仍落在书页上,神色未动,只问了句:“只她一人?”
“是,只带了两个侍女,提着些礼盒。”
顾晏辞合上书卷,淡淡道:“既是奉了爹爹的旨意,便请进来吧。于礼,也该谢过爹爹记挂。”
不多时,环佩轻响,一位身着浅碧色春衫的小娘子款步而入。身量纤秾合度,面容清丽,行动间仪态娴雅,确是好教养的闺秀模样。她先向顾晏辞行了大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她起身,又向许知意行礼:“见过太子妃殿下。”
“这是家母新得的一些苏绣花样,想着宫中或也新奇,特让臣女送来给殿下赏玩。另有些自家制的杏仁酥、茯苓饼,聊表心意。”
许知意让春桃接下,笑道,“难为三小姐还特意跑一趟。快请坐,春桃,上茶。”
许知意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很喜欢她,她觉得她和许知泠很像,是真正的名门闺秀,有种吸引人的特质。于是她就算讨厌一切可以自由出入的人,但也还是忍不住拉住她的手道:“如今东宫里没什么好吃的膳食,你且将就一下。不如你陪我一同去玩双陆吧?”
虽说她技艺很差,但她明显迁就了她,于是许知意也能偶尔赢上一两局。
本来应当是进宫探望顾晏辞,但硬生生变成了许知意和她的手帕之交,顾晏辞倒是巴不得两人交好,自己也能不掺和进去。
不过许知意似乎能和大部分女子处得好,这倒也是个本事。
最后两人又去玩投壶。许知意投得乱七八糟,自己却也不觉得丢脸,纪家三小姐投得却格外漂亮,她毫不在意,反而凑过去,盯着她道:“你真的好厉害呀,什么都做得很好哎。”
她垂眸,微微笑了,“太子妃过奖了。今日我来,其实也只是因为陛下的旨意,陛下一心想让我进东宫,但我既然先前已经答应过殿下,便不会再打这样的主意了。今日能进宫陪着太子妃便很好,也希望太子殿下莫要觉得我是故意进东宫来打搅他的。”
许知意一连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两人又待了一阵,她这才从东宫离开。
最后许知意感慨道:“没人会想要让此事成真,陛下就不能为我们三人考虑一番吗?非要如此固执,真是让人头疼。还是纪家三小姐好,她还给我带了糕点呢,我真是喜欢她。”
这样她又能撑一阵了。
又过了些时日,许尚书的书信,随着一匣子新腌的醉蟹送到了许知意手中。信上并无特别紧要之事,只絮絮叨叨说了些家中近况,末尾却笔锋一转,“……宫中近日风波不断,爹爹远在宫外,听闻种种,心实难安。吾儿性情率真,东宫如今处境微妙,万事需得谨慎,尤要保全自身。若真有难处,许家永远是吾儿后盾,纵使万难,为父亦当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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