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桃笑道:“说是有东西要给您呢。”
  她“噢”了声,赶紧起身更衣,这才走了出去。
  顾晏辞坐在外头的交椅上,颇慵懒地微微后仰,怀里是一团雪,他手中握着那把团扇,漫不经心地逗弄着。
  许知意定睛一看,他怀里的那团雪居然是她的雪团。
  成亲前她便想好不带着雪团了。无论如何,带一只兔子嫁过去做皇子妃总是不大好的。所以即便她再不舍,也只能将雪团托付给了许夫人,谁知今日倒是重新见面了。
  她更诧异的是,雪团居然在顾晏辞怀里,他还有兴致逗弄他。
  她不是不知道她这位郎君有多矜贵,不喜任何牲畜,更别说雪团了。上次在尚书府被雪团蹭了蹭,便立刻要人将它抱走。现在倒好,他自己主动去抱雪团了。
  真真是匪夷所思。
  她格外震惊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大一小。
  其实雪团很矜持,不大喜欢旁人抱它太久,更喜欢在地上奔走。而现下它却格外安静地在他怀中,连耳朵都不动一下。
  她更震惊了。
  顾晏辞抬眼看她,“它叫什么?在尚书府听你提过一次,如今却忘了。”
  “它叫雪团。”
  “倒是贴切。”
  “殿下,雪团是怎么过来的?”
  他淡道:“前几日我忽然想起,你有只兔子,却没带进东宫。我见你似乎格外钟意它,昨日早朝散后我便问了许尚书,让他今日一早先将它送进来。”
  许知意点头,从他怀中接过雪团,谁知雪团却一扭头,从她怀中挣脱,跳到了地上。
  她有些尴尬,他又道:“对了,许尚书和许夫人巳时到。”
  她这才想起今日的大事,赶忙折返回去,坐在镜前规规矩矩地梳妆。
  刚梳妆完,便听见夏道:“许尚书和许夫人到了。”
  她忙起身,却看到了顾晏辞。
  他今日身着赭黄绫罗圆领袍,衣摆绣暗纹云鹤,腰间系玉带。不知是否因为身着常服,看着比往日可亲许多,活脱脱一个惹人喜爱的少年郎。他是凤目,瞳仁如墨,眉眼虽漂亮却透着凌厉,让人不大敢靠近,今日也平添了几分柔和。
  许知意未料到他在等自己,便垂眸走了过去,谁知他的手从袖中伸了出来,直接握着了她的手。
  这算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牵手,上一次成婚当夜,许知意不过揪着他的手指泄愤,但到底不算牵手。
  她傻了片刻,却已经被他拉着往前走了。
  她发觉顾晏辞总爱做些出人意料之举,让人难以揣摩他的心思。
  偏殿内,许尚书和许夫人早就候着了。二人行了礼后,一眼便看见了两人牵着手。
  他们知道能被邀请进东宫看望女儿便是恩典,足以说明太子对二女儿很友好,如今再看到两人牵着手,那便绝对是夫妻情深了。
  他们顿时便放了心。
  这姻缘虽说是阴差阳错,但到底不失为一桩好姻缘啊。
  许知意被牵着,颇有些不自在,但顾晏辞倒是神色如常,带着她坐下了,又吩咐许尚书和许夫人坐下,转首让人上茶具,说是要亲自点茶。
  许知意知道顾晏辞矜贵,无论是膳食还是衣着都要求尽善尽美,他自己做任何事也是如此,不逾矩又从容不迫,这是同他相处的这几日里她很快便发觉的。譬如平日里饮茶,茶水定是存储的梅雪或桃花雪。但他并不常亲自点茶,今日算是个例外。
  许尚书听闻顾晏辞要亲自点茶,惊异到眉毛都扬了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位太子是何种人。他一向傲气,仗着天子宠爱,朝廷里的官员大半他都瞧不上眼,更是直言三皇子顾晏宁乃庸俗之辈。有言官弹劾,翌日朝会他便能将对方斥到哑口无言。许尚书兢兢业业做着官,很少同他打交道,但每每看到他,心里也着实犯怵,生怕这位主子连眼风都懒得落在他身上。
  谁知道,今日太子却说要亲自给他点茶。
  许尚书激动得心都跳快了,结结巴巴道:“臣怎敢让殿下亲自点茶。”
  面前之人却笑了,俨然一个好子婿,“无妨。这点茶的手艺本宫是从陛下那儿学来的,好久未亲自动手,也不知是否生疏了。”
  许知意先前学过点茶,但总点不好。现下她便认真瞧着顾晏辞的手,想看看他到底点的如何。
  茶末进了盏中,温热的桃花雪水注入,他骨节分明的手执起竹制茶筅,腕力匀稳地上下击拂。浮沫从乳白凝作雪色,层层叠叠漫过盏沿。待亮如凝脂的浮沫定形,他放下茶筅,将茶盏轻轻推到对面:“也不知如何,尚书试试这新碾的小龙团。”
  看完后,许知意则彻底在心里闭嘴了。
  她原本以为他的点茶技艺不过尔尔,兴许只比她好上一些,谁知却是比她好上太多。
  他又开始点第二盏茶,推给了许夫人。
  许知意探头探脑地看着,本以为自己没有茶喝,他却开始点第三盏茶。
  她本就想尝尝,这会正好毫不客气地接过茶盏,呷了一口。
  茶汤鲜爽,不苦不涩,于喉间回甘,给人以雨后春山的错觉。
  许知意暗想,要是能让他每日给自己烹茶也不错。
  当然,这只是妄想。
  她一扭头,看到春桃和见夏她们正将许尚书带来的东西往凝芳殿拿,便问道:“爹爹,你们怎么还带东西过来了呀?”
  许尚书道:“我也知东宫里应有尽有,但你阿娘想着府里的巧果和紫苏饮兴许更合你口味,便带了过来。你大哥今日没来,但也托我给你带了些吃食。还有,里头的一对玉制小佩是于小侯爷送来的,说是两家情谊在此,想借此恭贺新婚。”
  她点了点头。一旁的顾晏辞的手僵了僵,她却没看见。
  正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几人便往崇明殿去。
  许知意和顾晏辞坐在一处,她一看到桌上的佳肴,都忘记了自己说的“要亲密一些”,直到顾晏辞给她搛菜,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但他给她搛的又都是她爱吃的,她在经过斗争后,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吃他给自己搛的菜。
  她边吃边想,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的,一不留神,紫苏鱼的汁水溢了出来,挂在嘴边。
  她正准备去擦,却已经有一只手拿着帕子靠近她的脸颊。帕子贴在嘴角时的软度让人惊叹,她不自觉地便停止了咀嚼,僵硬地鼓着脸颊,也不知是否是在担心自己的咀嚼会让这帕子着恼。
  他一点点替她擦去汁水,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许知意却觉得这沉默更煎熬,她感觉到自己的耳尖似乎烧了起来。
  不争气啊不争气,到底是被美色所诱。
  午膳用完,许尚书和许夫人便要回尚书府了。
  许知意颇有些不舍,许尚书又叮嘱了她几句,大有不放心之势,顾晏辞在旁却揽住了她的细腰,浅笑道:“许尚书放心,本宫定会照顾好棠棠。”
  他的手抬得有些高,并不是装腔作势的那种虚拢着,而是结结实实地扣住了她的腰肢,许知意几乎能透过衣衫而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看来他真是天生适合做太子,虚与委蛇的本事倒是不小,表面上真是装得天衣无缝,任谁来也都要赞一句伉俪情深。
  啧啧啧。
  待二人离开,许知意赶忙挣脱了他的手,行了礼,便往凝芳殿去。
  她更了衣,重新躺在了床上,忽然想到了许尚书给她带的东西,便让春桃将东西都拿过来给她瞧瞧。
  府里的巧果和紫苏饮自然是最合她胃口的,许大公子带过来的吃食便寻常多了,至于于小侯爷带来的那对玉制小佩倒是格外可爱精致,她爱不释手,便将那小佩留下来放在手心把玩。
  她趴在床上,衣领滑落下来,露出若隐若现的莹润弧度,她却仍是无知无觉地捧着那小佩玩。
  顾晏辞来时便看到红罗帐内有个身影。他知道是许知意,掀开幔帐,却看到她衣裳不整地趴着,香肩半露,衣衫滑至胸前,手里捏着不放的正是那于小侯爷送来的新婚贺礼。
  他的眼眸暗了暗,俯身,触到她裸露的肩。
  第8章
  许知意一惊,本能地将回眸,却看到了顾晏辞的脸。
  她莫名有种心虚,但也说不上自己在心虚什么。
  他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目光滑到她手里的玉制小佩,开口道:“喜欢?”
  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替她整理衣衫的手却没从她的肩上收回去,只是似是忍耐地摩挲半晌。
  许知意不知他是何意,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趴着。
  他忽然道:“那于小侯爷的婚事还没有眉目么?”
  她很诚实道:“没有。”
  “棠棠。”
  他冷不防唤她的小名,着实让她一惊,但这个称谓在他口中却不像是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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