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突然有人闯入,虞父雅兴被打断,面露不悦。
工作人员忙解释:“是虞董朋友。”
若真是生意往来上的朋友,不会那么没规矩,失了礼。
虞父不必问也猜到,是儿子的女友。
大概是想进虞家,今天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瞧都没瞧一眼:“誓苍呢?怎么随随便便让人进来?”
岑纵伊微笑:“您儿子在门外,我没让他进来。”
好大的口气!
虞父没见过岑纵伊,凌厉扫视一眼,仍猜不出是谁。
岑纵伊看了看茶桌旁几位长辈,对虞父道:“您要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我也不介意。”
虞父哼笑,这辈子除了小儿子,还没有人敢威胁他。
即使虞父不介意,几位好友也识趣找借口离开。
她能畅通无阻进来,那必定是有底气的。
至于这底气是什么,他们一时猜不准。
热闹的茶室忽然安静下来。
岑纵伊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礼服裙摆宽松,她双腿自然交叠。
此刻,她能坐在这儿,最大的底气不是虞誓苍。
是她自己和女儿。
她再也不是当年只知道花钱、遇事慌乱无措的大小姐。
有了女儿,为母则强,离婚后,她曾抱着八个月大的女儿坐绿皮车去北京要欠款。
结果父亲那位朋友避而不见,她等了两天也没见到人。
一分钱没要到,她抱着女儿去长安街转了转,又去胡同走了走。
女儿兴奋地乱挥小手。
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回去前,她买了根从前不爱吃的烤肠,觉得美味无比。
……
岑纵伊看着眼前的老人,已经是这把年纪,气势依旧锋利。
她不知当年他打给父亲的那通电话,是怎样羞辱的,父亲不肯说。
谁都没说话,茶室陷入沉默。
虞父眼皮都没抬。
自年轻时就常被情人逼宫,什么手段他没见过。
他自顾自喝着茶,没把岑纵伊放眼里。
“不问问我,姓什么吗?”岑纵伊悠悠开口。
虞父懒得搭腔。
“我姓岑。山今岑。二十六年前,应该说是二十七年前,您打过电话给我的父亲,没忘吧?”
虞父正低头啜着茶,听到后面那句,蓦地抬头。
望着眼前这张盛气凌人的脸,似乎难以置信。
岑纵伊讽笑:“看来是没忘。”
虞父不动声色,但怎么可能忘。
时隔太多年,他早已不记得在电话里说过什么,但对当年打电话那件事却印象深刻。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孩子的恋情,找上女方家长。
若不是劝不动虞誓苍,不愿与小儿子心生嫌隙,他还不屑与对方父母交涉。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亲自打通电话。
小儿子是唯一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却又脾性最像他的。
他对小儿子寄予厚望,婚姻自然也是他权衡再三、精挑细选的。
可谁知某天,小儿子回港岛,竟说要与女友结婚。
他才得知,原来女方比小儿子大三岁。
当晚父子俩大吵一架。
小儿子是个犟种,决定的事十头牛都别想拉回来。
若三十岁想结婚便罢了,还不到二十岁就要结婚,他怎能容忍!
父子俩大闹一场后,小儿子去找他大哥大嫂,让他们陪他去海城见女方家长。
一气之下,他打了女方父亲的电话。
“我父亲当年在海外的投资,项目一个接一个暴雷,别说,没您的手笔。”
虞父只“呵”了一声,没否认。
岑纵伊当年就猜到是谁背后操纵,项目暴雷不稀奇,但个个暴雷,那就不是巧合。
能在海外有如此强势背景,又与她们家有过节的,只有虞父。
猜到又怎样。
没有证据。
她没想到一个人能如此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我知道,你是警告我父亲,管好我。”
“我还知道,你买通了我身边的人,一直到我女儿十岁左右。”
听到这,虞父多看了她几眼。
岑纵伊:“后来你收手,不再让那人打探,不是你良心发现。而是那时,你儿子开始频繁换女友,他终于不再执着于我,也终于走上你的老路,你总算能放心了。”
那时即便她不关注虞誓苍,也总能在娱乐小报上看见他的花边新闻,标题大多是虞家小儿子怎样怎样。
虞誓苍那时三十出头,即便是花花公子,也不影响其联姻。
在豪门,父母最怕的不是孩子多情,是孩子深情。
虞父始终未出声。
淡定饮茶。
要不是他以前找过她父母,今日,她哪有机会坐在这儿。
岑纵伊不需要他回应。
今天,她只是来给他“惊喜”。
至于他的态度,无关紧要。
他不说话最好,省了她不少时间。
她从茶盘取了只新杯子,给自己斟了杯茶:“这些事,我也是最近才理清。要感谢你的儿子。”
虞父抬了抬眼皮。
岑纵伊饮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前不久,虞誓苍告诉我,他当年考试时正好遇见我好友,对方告诉他,我已结婚生女。那个好友也是虞誓苍朋友,没有哪个朋友会不顾别人感受,偏在考前说这些。起码等他考完。”
“虞誓苍还说,十多年后,又‘恰好’偶遇那位好友。好友告诉他,我生活得很幸福。”
“我过得幸福,虞誓苍全知情,我那些悲惨遭遇,虞誓苍完全被蒙在鼓里。”
她看向虞父:“你以为你收买了我身边的人,就能高枕无忧,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消息?”
“那你太不了解我。”
她连母亲都能瞒得住,何况只是一个吃喝玩乐的朋友。
别说只是一年半载见一面的朋友,即使是母亲,都以为她这些年没心没肺,过得还可以。
不过,她确实不回头看。
因为分开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再回头。
何况后来跟康敬信结婚后,她是打算把日子过好的,所以想要补办婚礼。
只是遇人不淑,对方出轨。
岑纵伊又品了一口茶:“这茶一般。”
她回到正题,“我和虞誓苍重逢,你后不后悔,当年收手?”
虞父唯一失算的是,二十六年后,他们还能走到一起。
他终于开口:“没空与你叙旧,五点有记者会。你若还不死心,以为誓苍掌权你就能进虞家的门……”
岑纵伊笑,反打断他:“你就是八抬大轿,也别想抬我进来。这个门,谁爱进谁进。不过——”
她抿了口茶才不紧不慢接着道:“这个旧,要不要叙,叙到哪里,由不得你。”
她又说回被收买的那个朋友:“当年你听到我朋友说我离婚,魂都被吓飞了吧?毕竟你儿子那时还对我念念不忘。”
虞父冷哼。
岑纵伊放下茶杯,拿起茶壶续热茶:“早知你收买了我朋友,我怎么也要吓吓她,骗她我要去找你小儿子,让你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
“你一堂堂虞家话事人,呼风唤雨大半辈子,没想到会有被我找上门来耀武扬威的这天吧?”
她顿了顿,“还有你更想不到的。”
虞父压根不把这些话当回事。
这些年,他不仅经历过自己情人大闹,也经历过另外四个儿子的情人找上门,拿孩子说事。
孩子算什么。
他各个儿子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当然,除了小儿子。
他不是没怀疑过,小儿子身体不行,不是不想生,而是生不出。
管家说,小儿子自从接手集团,便失眠严重。
手握大权,却一儿半女都没有,能不严重吗?
昨天管家还说,家里多了治疗不育症的土方子。
看来他怀疑得没错。
他知道岑纵伊为何如此有恃无恐,无非是以为自己带着女儿嫁进来,就能坐享其成。
岑纵伊续上热茶,端起茶杯:“知道我为什么不关注虞誓苍吗?”
她自问自答:“因为我只需关注你何时让权就够了。”
“至于虞誓苍什么时候会移情,将来会爱上谁,又会有几个孩子,这些我既控制不了,也决定不了。我唯一能决定的是我自己。”
“所以,我好好生活,积极还债,拼命培养女儿。再辛苦,也供她出去读书。”
“想继承家业,自己不吃苦,就只能看人脸色、吃别人给的苦。我只许我女儿吃工作的苦。”
虞父在商场摸爬滚打一辈子,岂会听不懂,对方是想让自己女儿接虞誓苍的班。
他只觉岑纵伊太天真:“怎么,你以为虞家其他人都是吃素的,让一个外来的继承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