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柳氏道:“正是这般,我出去了几回,见人家里都耍投壶,锤丸,飞花令这些。但咱家里头没得地儿耍锤丸,作诗吃酒也难,俺光识得些字,哪有那文采,来咱家来耍的夫郎娘子也不多擅这个。正是因着都没得多少文采,上回在学政大人那处坐着冷板凳才凑到了一处耍的。”
“投壶倒是好办,早就置下了,不过以前在老家那头都没耍过,俺近些日子都在家里练,还没练熟手。”
书瑞宽慰柳氏道:“伯母不急,您绣花儿那样好,手稳当好学投壶,只肖静下心就可。若不是真爱那消遣,为合官眷,那就指着一样招式学来,到时人来或是出门有一手就成,言久耍不得,眼睛不大好就是了。”
柳氏应声:“这倒是个好法子。我就与人说我爱刺绣活儿。”
“是了,伯母拿从前同我瞧的那些纹样图册来同官眷娘子夫郎们翻看赏鉴都是拿得上台面的消遣,不定专去迎合人。”
书瑞道:“再是不成,咱巷子里有个张神婆,她一张嘴厉害得不成,又晓许多奇闻轶事,还能摸骨看相,到时我去托她上门作陪。”
柳氏道:“官眷娘子夫郎还能喜欢这些?”
书瑞好笑:“官眷娘子夫郎不也是人麽,一样都喜欢这些消遣。从前我在白家的时候,那些有头脸的娘子夫郎上门做客,也都耍这些。他们更是爱更是信,还有打牌的。”
“那到时就喊了这神婆上门,不知是她肯不肯。”
“且不说我跟她有些交情,能上门陪官眷消遣,她只有欢喜乐意的,对外又能吹嘘一场了,怎会有不肯的。”
柳氏受得书瑞一通点拨,有他帮着安排,心头踏实了不少,倒是不见得那样手足无措的慌了。
不怪是说他们家那老头子从前总念叨给儿子寻亲事,要寻就得寻家世教养好些的,先她还说他做官臭吊起来了,这厢真处下来,才晓其中好处。
陆爹忙着官署的一应事宜,公务本就不见清闲,如今好不易是肃清了些工房的人,办了那般搅屎棍,谴人办事上要顺了许多,但随之工房上也慢慢浮出了许多从前那位遗留下的烂账,魏荣鸣教查办,烂摊子便都教陆爹接了手。
这年底下,他光是公事就忙得不成,也一样还要应付官署上的人情往来。
每日回来那是吃了饭倒头就能睡着。
二郎也不得闲,书院夫子看重他,学政也关照得很,除却读书事,还教携着作陪参与许多诗会学会。
一家子当是有些自顾不暇得很,若是哪方自没有点儿本事在身上,当真还多拖累旁人。
柳氏觉她请客这样的事,说要紧不要紧,说不要紧又是官眷,只怕不懂丢了丑,闹些笑话出来又给陆爹折面儿。没得法子,还是书瑞亲近能说她心里头的话。
书瑞道:“万事开头难,慢慢得熟络了官眷间的相处之道,伯母是聪慧人,后自能游刃有余的处理。”
“家里头时下都没个人伺候,旁的官眷娘子过来看着也不似个样子,我瞧着干脆趁着要请人耍,去外头的牙行是赁是买两个人回来,也充充门面儿。”
柳氏前些时候出去别家,也瞧了人家中都有人伺候,她是苦过来的,倒是不贪人服侍,只到底是做官人家,一个服侍的都没有,自家惯了倒是没甚么,就是旁人来了看着不好看,容易给人瞧低了去。
“我想是赁两个人来充个门面就成了,旁素也用不上。”
哪有用不上的,但凡是有能耐谁人不肯添上几个丫头仆役的做伺候。
书瑞晓是陆家手头紧凑,初入官场,海量的人情走动,可都得真金白银的使,光凭着陆爹和陆钰那点儿俸禄,不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哪里够的。
从前在白家的时候,她舅母最会在他面前叫苦卖惨,言说家里养仆奴,人情开支得使多少的钱眼,他犯傻拿了钱补贴,但却也变相的学了些管家的事情。
最是清楚不过一个有门脸的人家开销不得了。
柳氏待他宽厚,他自也真心以待:“在外头临时赁固然是好,但伯母与旁的官眷又不是只来往一回,下次人再到家里头来见着仆役都不同,可不比头回干脆没有仆役服侍还好些。”
“家里头常养着三两个的仆奴,能更体贴些,办事也更周道。明朝一早,我与伯母一块儿去牙行挑人,您看看哪个合眼缘,我来定。”
“这怎使得!”
柳氏道:“前两月上你才给家里置了车,不教你伯父上下职受冻,时下如何好教你再给家里添买奴仆。”
“你和阿凌虽做生意,来银子许比你伯父快些,可经营也不容易得很。秋时瞧你都累病了一场,上回冷天儿还跟阿凌在外头受冷风拉客,我想想心头都疼得很。”
柳氏绝计不肯书瑞那般。
书瑞拉着柳氏的手劝道:“这钱银挣下本就是为着一家子,若是都不用在自家正头上,那受那些苦吃那些罪有甚么意义,钱银死捏在手上那就是死物,得活使起来才有用处。”
“伯母真若是当我一家人,就该依我的。铺子开时,伯母和伯父手头不见宽裕,却也包了红包与我,这厢铺子能挣些钱了,与家里头添两个人帮忙怎就不成了。”
柳氏教书瑞的一席话说的熨帖得不成,她紧握着书瑞的手:“恁有你这样体贴的人儿。”
书瑞一笑:“还不是伯母待我好,眼睛都不痛快,却还与我足做了几身好衣裳出来。”
“你喜欢就常拿出来穿,别总存在柜子里。本生得一张俊俏脸蛋儿,今又有你伯父撑腰了,尽情了心的打扮自己,不肖惧这怕那的。”
柳氏也心疼书瑞得很。
“我晓得。只这事也与阿凌说过了,总得慢慢来,三两日上就换了面孔,教周围人瞧了怪,徒生是非出来不好。”
“你总想得周全。”
柳氏时时也感慨得很,觉他们家大郎虽自小就离家去吃了许多苦头,得遇上书瑞这样好的个哥儿,怎能不说是老天爷对他过去的补偿呢。
两人说了好一阵儿的话,柳氏才回去。
隔日,书瑞依言和柳氏去牙行,使了五十贯钱买了一个十一二的丫头,一个十四五的哥儿,外在赁了个精干的长工,签了三年契。
书瑞就当这是给家里送的年礼了,到时就年上就不再另添贵物。毕竟这一朝下来,可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陆凌在行新生意,他也不敢真太大着手脚的用钱,只这是正头,迟早也都要办的,倒也无畏早晚了。
第84章
近了年关上, 城里张灯结彩的,日里头都可见得热闹。
书瑞买下了几只大小并不突出的红灯笼给挂在后院儿的柿子树上,外还挂了些在客栈门口的榆树前, 也合些近了年节的喜庆。
过年是热闹,只外头的菜肉米粮甚么物起码都长了一成起来,稍稍买些甚么物都了不得,书瑞没有年上不涨价的货源, 也得照着市价, 给菜食涨了些价钱。
好在是家家都在涨,生意没受甚么影响, 反是比平时还好不少。
近来上他们家叫菜的客也多起来,远的甚是西城也有人来喊炙羊肉和五香肉馒头。
书瑞忙在灶上,虽客栈堂食不出这几样菜, 可却日日都在做。
天寒地冻的, 书瑞治好菜, 都怕远了的送去冷了, 再复热一回又有些失了原本的滋味。
每回送出去时他都给装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西城北城那些远地儿,他都要喊了陆凌给送过去, 不教外头的跑闲人干。
倒是没寻错人, 陆凌那腿脚,送去人门上,主人家揭开食盒盖子,只还以为刚起了锅打隔壁送过来的, 满意得不成,改两日请客又叫他们家的菜。
更甚的,遇着大户人家, 抬手就给下一角银子,赏钱竟比菜钱都要贵几倍了。
这样的时候到底还是少,不过却也有,年底上便是这般,使出钱容易,赚钱也比平时要容易。
“陆兄弟可真够能干的,瞧这又得往外送菜,又还要忙街头铺子的事,两头跑都没句怨言。”
书瑞出了最后一户定下的菜,觉得使锅铲把胳膊都抡酸了。
他见杨春花过来,与她倒了热汤,道:“便是因着要弄新铺,手头不多宽,这才想趁着年下挣点儿来贴补。”
杨春花与书瑞拿来了些冬枣,是她娘家那头送来的,老大篮子,她吃不完,送些给书瑞吃个闲。
这一年到头里,到底还是娘家人惦记,春里送瓜菜,秋里是米粮,素日有甚么香的好的也都记挂。偏是婆家那头,从没见过送什么吃食用物,破天荒的来看回阿星,东西不见拿甚么,反还要从他铺子上拿东西走。
杨春花厌得很,可碍着没断干系,逢年过节的又还得回去拜见。
瞧这年下了,喊了一回又喊二回,说是想阿星,教家去看看,无非就是惦记着她这头拿了东西回去。
她也不想说这些个糟心事,一屁股坐在凳儿上,往炭盆儿上头烤了烤手,同书瑞道:“你们恁有本事,瞧客栈才开多少日子,这就要支新铺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