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书瑞倒是不在意他拿走,毕竟本来就是给客人准备的,使不使都是住客的东西了,只瞧人晚不洗脚早不漱口的,受人提醒也装聋作哑,当真要命。
他暗暗摇了摇头,又去烧水下面,才是把水烧沸,晴哥儿便过来了。
“俺已经交待了浆洗的人,是俺们巷子上姓鲁的娘子,她做事仔细得很。只俺过来的早,她还没侍弄两个孩子吃过早食,与她交待了位置,人一会儿就来。”
书瑞道:“行,不着急。”
晴哥儿扎起袖子便忙活起来,见书瑞面起锅淋上了臊子,便端去了堂里。
不一会儿,人小跑着回院子上,瞪大了眼儿看着书瑞。
书瑞知他惊甚么,没言语,只无奈摇了摇头。
那男子吃了面,又把汤都用了个干净,在桌上放了八个钱,倒是没再久留着,悠悠儿的就去了。
竹间的夫郎也用罢了早食收拾妥当,从楼上下来辞了书瑞。
客栈一夕间又清净得只余下了书瑞跟晴哥儿,书瑞赶早上楼去收拾了碗筷和桌子上的碗筷回灶间去洗,刚是进小院儿,就听得晴哥儿大叫了一声。
书瑞放下碗,循着声儿连忙去了通铺间。
“俺的天爷!恁住客是头发落色不成,瞧新新洁净的枕头,落得个焦黄发黑的印子!”
晴哥儿多是心疼的捧起枕头,拿得近了,却又教一股酸气熏着,赶忙又拿远了些。
书瑞进屋来就嗅着了个不对付的气味,一把将榻上的被褥给掀开,嚯!臭哄了的,虽是不似枕头那般教染了色,可放脚那头落得好些脚皮子,一样也埋汰得很。
他连忙把窗子给支得更开了些。
两人心情都没得多好,毕竟所有用物都是一点点看着置办出来的,给弄得这模样,如何能痛快。
快着手脚,书瑞和晴哥儿把被套和床单都扯了下来,枕头抽出枕芯儿以后,套子定然是得洗的,枕芯儿也得好生晒一晒。
抱着褥子出去,鲁娘子客客气气的来了铺子上。
书瑞同鲁娘子说了两句体面话,喊人吃了一碗茶水,才与她道:“昨儿的住客没得好体面,褥子弄得有些脏污,我取上一包草药娘子拿回去使热水泡来洗这褥子,到时我与你多添两个钱。”
书瑞也没瞒,反是同人好生的说了脏污的位置。
鲁娘子看罢了,却道:“这算不得脏,俺洗的还有得是埋汰的衣裳,依着您说的使草药水泡着洗,定给掌柜收拾的干干净净。”
“好,那到时你洗罢了就先晾着,等晴哥儿下工了我教他瞧一眼,若没得甚么不对,便与你结了钱,他明儿带回铺子上。”
“嗳,嗳。”
鲁娘子一一答应下,把褥子装进背篓里,走时,悄摸儿声的喊了晴哥儿,夸说他在外头做事情,得脸的很咧。
“哪与我有甚么关系,也便是俺们掌柜的人和善。”
晴哥儿听得鲁娘子的话,心下微有些小雀喜,但却没表露出来分毫,道:“你好生着家去罢,家里孩子还要你望着咧,俺也要忙事儿了。”
鲁娘子答应着家了去。
晴哥儿跟书瑞这般一人仔细的将住过的榻擦洗了两遍,一人给使驱跳蚤的药,好是将房间一通收拾,后头通了风,足又使香薰熏了个把时辰才算作罢。
两厢一比较,楼上教夫郎住过的竹间不晓得有多整洁好打理。
书瑞开铺子前想过会累,还当真没想过会遇着这样教人心累的。
这五十个钱可真够难赚的。
弄罢了屋子,又预备菜食,还真有些停歇不得。
不过今朝没了头一日开业弄的那些阵仗来吸引人,客明显的便少了好些,一个晌午间,拢共才四桌儿客。
晴哥儿空出手来,都还站在门口招揽了会儿客,十里街今朝都好似没得多热闹。
杨春花说听客人谈,城中架了个戏台子,西城的戏班子在那处表演,许多人都朝那处去看闲了,他们这些街巷上便可见的冷清了。
书瑞坐在柜台前拨了会儿算盘,他早间起得早,又还忙碌了大半晌,午时上太阳大些,秋月里又算不得太热,更是教人有些打瞌睡。
也只有算算账教他能打起些精神。
昨儿头一日开业,他算着餐食上进账了有三贯六钱,除却买菜买肉的开支,纯是进账也有二两八钱,不过这也算不得是纯入账,柴火、人工还有商税这些都不曾细算,客吃得酒也没算成本。
外在房间那头还有二百三十个钱,自然了,得刨开浆洗的十二个钱。
书瑞靠在背后的货架上,草草算下,约莫还是有三贯的赚。
他轻轻翘起了些脚,到底还是得行生意,瞧这一日的钱都快赶上陆凌一个月的工钱了。
不过他也只是苦中作乐鼓舞自个儿,昨日头天开张,生意难免红火些,能多赚几个钱,往后的日子还不好说咧。
看今朝不过才第二日,午间的生意都砍半了。
书瑞整理了下心情,取出了一贯二钱放着,作晴哥儿上个月的工钱。
才是理好账,他就听见晴哥儿跟杨春花在门口谈话,也凑了上去。
“很响亮的戏班子麽?”
杨春花道:“可不响亮,听得给不少官爷富户都唱过咧。他们戏班子上有个名角儿,眉芳公子,今朝也在外头的戏台子上出面。”
书瑞道:“甚么节日不成,怎忽得在外头搭了台子来唱?”
“说是为庆秋收,每年都有这样一回。如此也攒名声名气嘛,教更多人晓得,出场可不就更好起价了麽。”
书瑞听着,心想繁荣的州府上便是好,杂耍唱戏都多得很,常有热闹可看。
他思索着,这些热闹上瞧看的人多,要是能受表演的人物引荐一回他们家铺子可就好了,那不比在自家铺儿面前死乞白赖的吆喝招揽客更容易得多麽。
只他也不过随意的想想,人家哪里会为他个小客栈做宣扬,使钱的话且还好说,只不过名角儿,那得用多少钱才撬得动人家的口啊。
“可还有嫩笋煨肉?”
书瑞正思想着,过来个腋下夹着书,手里端着个小杌儿的说书先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煨得好不入味,最是送饭不过了。先生客栈里头请便是。”
那说书先生瞅了瞅挂着的牌子:“九折为酬?”
书瑞应声:“菜食都是这价。昨儿新铺子才开业,一连得实惠七日。”
“可能送我一水壶茶汤,下晌还得去说书,吃水快得很呐!”
“这还不容易。”
书瑞喊晴哥儿取了老先生的水壶去给他打茶汤,邀着人进客栈里头去坐。
第70章
那说书的取了个靠窗的位置坐, 用着晴哥儿端上的笋子炖肉。
这笋是生笋的时节上晒的干笋,经水泡发,切做小段, 与肥瘦相间的猪肉块同锅来闷,使卤肉一般的香料治,猪肉软弹肥香不腻口,笋子脆爽好滋味。
一陶碗上来, 光是浓香的汤汁淋在米饭上就能吃上两碗。
书瑞在一头见着那说书先生吃得直捋下巴上的胡子, 转去后灶上端了一小碟儿凉拌香芹,送到了人桌儿前。
那说书先生不由看向书瑞:“记着我好似没叫这碟子菜。”
书瑞笑吟吟道:“送先生吃的。笋子煨肉滋味浓, 吃多了难免腻味,一碟拌香芹最是爽口解腻不过。”
说书先生乐滋滋道:“店家如此周全,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书瑞闲问:“瞧先生眼生得很, 当不是我们十里街这片儿的住户罢, 不晓怎知我这处铺子的?”
“我住城东头, 素日说书几城都在跑动, 今日恰是在南城,昨儿见着跑闲举着店家的旗子过家门口,想着今儿既是在这头说书, 便过来瞧瞧新铺。”
那说书的受了书瑞的好, 自也肯与他闲说。
书瑞听罢了心里头想,果真经营生意还得是要靠宣扬才成,铺子做得好,那是留客的关键, 但留客的前提也还是有客来。
瞧昨日开业请的跑闲多少还是起了用处。
“先生素日里说书,不晓得都是说的哪些故事?”
“从前说过《隋唐演义》《水浒传》,近来在说《笑林广记》。”
说书的吊起眼儿看书瑞:“店家想请了我在你们铺子上说书?”
书瑞没答他的话, 只道:“先生这般说书,可就是靠着路人听罢了自给赏钱?”
“多是这般,不过也有茶楼酒馆请去说的,一连去几日,直至将一则故事说罢。那些听客为着后续,就得再去铺子是叫茶叫酒吃,也当是铺子为自个儿揽客的一桩法子。
说书人多也爱受人请,在人店里头说书,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不说,进账也有个定数,不似在外头纯靠着听客打赏要好。”
说书先生望着书瑞,晓他新铺儿开业,八成是想揽客,他也乐得为自个儿揽桩生意,便道:
“哥儿可有喜欢的故事,我通读许多书,没准儿晓得,只再通览两回,熟悉熟悉,便能在你这店里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