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嗯。”
陆凌轻轻应了一声,眼睛却不曾离开过人半分:“腰带好似没系正。”
说着,便上了手,才且靠近了人,就是一阵洗浴后的熟悉香气。
他给书瑞挪动了下腰带,凑在人侧脸跟前便想讨些好,书瑞见势连将他支开:“别这时候胡闹,一会儿还得见人呢。”
陆凌轻轻攥着书瑞长长垂着的衣带,顺着杆子便往上爬:“那我什麽时候能胡闹?吃了晚饭回来行麽?”
书瑞看着有些压人的眸光,脸一红,夺回自己的衣带子,转个背不理会他了。
待着天擦黑,陆凌和书瑞携着食盒,见后巷上没得甚么人,这般并着肩一块儿回了陆家去。
第63章
听得叩门声, 率先去开门的是柳氏,跟着陆钰走在后头些。
屋里的陆爹听着声儿晓得是人过来了,他整了整衣裳, 端坐在张太师椅上,虽也两眼儿往屋门方向探,却还坐着一家之主的姿态没有撵着过去迎。
外头的天已是暗下来了,有些灰黢黢的, 家里忙着拾掇饭菜, 门口都没来得及点灯笼来挂。
柳氏开了门来,只先见得两道熟悉的身影, 连是唤着人进屋。
待人进了门,屋中灯火亮堂,方才瞧清进屋来的人大是不同。
陆凌且还是那张挂脸的冷相, 与平日里见着的没得甚么两样, 却是书瑞, 教柳氏怔着了。
只瞧得哥儿一张面孔白皙, 浓眉唇红,眼儿型长,俏生生的, 活脱脱便是张招人面。
实则细瞧, 眼还是那眼,鼻也还是那鼻,只肤子细润亮堂了,又还没得了痦子, 姣好的五官更夺目了。
从前那黑黢黢的小脸儿,教人不爱如何多看,头一眼给人貌不好的印象, 都不得细致去看人五官原本是极好的。
一身衣裳不见华奢,衣在身上就十分得体相衬,这稍稍一拾掇,浑然就似大户门庭里精养着的哥儿似的。
她的好儿,只听陆凌先前和家里说了一嘴韶哥儿不生看着的那模样,却也没细说会是这好模样呐!
瞧是让人吃了多少委屈,那样好的年纪,俊俊的面孔,终日里却得妆容扮丑,真是糟蹋了大好韶华和姿容!
书瑞见着柳氏扶着门将他看得痴了,已惊得不知避讳的自上往下一通瞧看,教他当真有些发臊了,不由轻唤了一声:“伯母。”
“嗳,嗳。”
柳氏受这一唤方才回过神来,连上前去接下书瑞手里的食盒,转就将书瑞的手给牵上,多亲热道:“快快,往屋里去坐,饭菜都好了,就等着你俩。”
书瑞抿了抿嘴:“好。”
陆钰就晚两步过来,便见着她娘欢喜又得意的携着他大嫂,直就跟过大年了似的。
瞧着他来,连道:“二郎,你过来的正好,看看这是谁来了?”
陆钰看向书瑞,虽不至似柳氏一般吃惊,仍旧保持着读书人的仪态,可见着书瑞的模样,眸子间还是可见的惊叹了一下。
他大嫂性子本就修得好,人又还通透,本已是百中难寻一,此番真容竟还生得如此端正,气如青竹,倒也不怪他大哥那样死心塌地,一心都系在了人身上。
不禁想起那日他爹直叫唤嫌人丑时的模样,实在越想越是好笑。
陆钰同书瑞做了个礼,眸间含笑:“大嫂。”
这厢可算能大大方方的喊了。
书瑞受陆钰这一当面的称呼,还是这场合下,不由得脸生红,他没得了掩饰,肤容白皙,轻易就瞧出红了脸。
少了些往日里对外的沉稳,处事有条,反教人觉得更是可爱了。
“你这孩子,却也坏得很,晓是韶哥儿脸皮薄,还如此促狭人。”
柳氏嗔了陆钰一句,转头又温言对书瑞道:“却也喊得不错,是这么个事儿。”
书瑞抿嘴,不由看向陆凌,这人冲他挑起眉,最属他得意。
几人在院儿里头热闹,在饭堂那头的陆爹置在椅子上等了半晌也没见着人进来,不晓得几人在外头弄甚么名堂去了,要不是那一桌儿菜还在屋里摆着,只当是还以为几个人在外面单开了席。
陆爹有些坐不住,起身探头探脑的想出去瞧一眼,恰四人又相携着进了屋来,整好撞着他这一幅滑稽样。
做了半晌的威严,浑是白搭了去,陆爹干咳了一声,整了整衣衫,肃眉端目:“来了。”
书瑞见了人,敛起方才进来时的笑,转恭恭敬敬的给陆爹行了个正礼:“书瑞见过陆伯父。”
陆爹受了礼,这厢才正式的去看书瑞,一瞧却一痴。
他不似柳氏和陆钰接触书瑞得多,拢共也就见过人两回。一回是在小巷子里撞见他们时瞥得了一眼,再一回就是今朝白日在贡院外头。
印象里就是个黑黢黢的哥儿,相貌不好。
时下这是甚?
这端庄这气质,这………这浑然就换了个人!
柳氏见着陆爹分明惊得不行,偏还得做着长辈宠辱不惊的模样就有些好笑。
事前她跟陆钰都将人好一通嘱咐,教他今儿个少张口说话,这倒是听进去了些,没一口呼出你是谁人这样不好听的话来。
她笑道:“阿凌,快与你爹介绍介绍人呐,跟个憨小子似的。”
陆凌倒是难得好脾气,没和陆爹横眉竖眼的:“这便是我与爹常提起的季家哥儿书瑞。”
说罢,径直拉住了书瑞的手:“我的相好。”
一旁的陆钰闻言实是忍不得发了笑,只没笑出声来。
陆爹从惊讶中回过神采,老脸教弄得一臊,没眼去瞧。
两厢一较,倒是哥儿识大体得多,不似那看着沉稳,实则怪是痴的浑小子一般行事没得个准数。
陆爹瞧书瑞生得眉眼灵动,好不端正,心头不由暗道:亏那浑小子还理直气壮的说不在意相貌,只凭真心,呸!个不嫌臊的,就属他最精心眼儿最多,扎身就捡好的挑,反还能侃出大话来。
也不晓得是如何巧言哄骗了人出来的。
他见书瑞虽遭遇坎坷,可到底是读书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身上颇能见着些书卷气,读书人最欣赏不过,他对此格外满意。
大郎从武,不比从文,真若不是因人家中变故,舅家又不厚道,他还真未必能找到这样好的。
转待书瑞的态度也温和起来:“你的事大郎也都和家里说明了,是他犯了混,行了霸道事,只事已至此,难是挽回。难为你俩有真心,往后便和睦相处。”
“待过些时月,得了长沐,或可返乡一趟,由我出面去见你家里人,届时得父母命,也教你俩明路成婚。”
书瑞闻言倏然抬起眸子,也是没想到陆爹竟肯费这周折!
他与白家已势同水火,如何肯看他好过,若能教他不好,只巴不得的,到时陆爹前去,怕还教他多不好看。
书瑞也不晓得陆凌是不是对他们说自己的事时有所隐瞒,陆爹才会出此言,但他有肯出面的心,他也已经很高兴了。
但为免后事起争端,他还是坦白道:“不敢瞒伯父,我违背舅母的意愿逃婚出来,她怕是已经伤透了心,伯父登门,怕是受她责难。”
陆爹道:“这事你和陆凌都不对,但你舅家确也不厚道,两难全,唯也只有舍一则。
既选了现在的日子,那便要好生过,你俩在一处将来成婚要没名没录,礼数上不周全,虽也不妨碍过日子,但不能全凭了你俩喜乐,将来有了孩子也要为他们考虑。
莫不是不教他们读书,亦或是读了书有那天分,要因父母之过而不得科考?”
书瑞默了下去。
他的籍契还且压在蒋氏那处,虽盘算走时也想一并拿走,只那东西如何又好从蒋氏那处得到,一旦开口,少不得便教蒋氏看出他的心思。故此,彼时也只得舍下。
籍契如今使得并不多,于谈婚论嫁时要用上,再就是任些要紧的差事职务会查看。
科考时需得查自己的这些契书,也还得验其父母籍贯。
也便是说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先时出来确实也没想那样多,书瑞一不曾想会遇见一个知心人,二更不曾想知心人是这样个家世。
陆爹是做官的读书人,为宗族所想,自是少不得要为子孙后代而考虑。
陆凌见书瑞情绪不大好,连安抚道:“不要紧,到时我想办法。”
柳氏也说陆爹:“孩子才来就捡着这些说。”
“迟早都得说的事,且我说来也不是要教他俩烦恼。我是大郎他爹,他婚姻大事我自会同他妥善。”
陆爹气哄哄的,他好心想长远,恁一屋子的人反还都怪起他来:“事情再难也得去办来看,总不得怕就躲着,那事就自行解决了去。”
书瑞知道陆爹说的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为他们着想,既说到了这些上,那便是认可了他和陆凌,这才会考虑成婚的细则。
实言,他心中是动容的。
“多谢陆伯父周全,我依伯父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