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过碍着他老子是个府衙里的人物,庞教习还是卖他个热脸,正是要张口,就见个教习走进来,同两人使眼色,说陆凌来了。
  听得这话,魏进没止反还冷哼了一声:“他这甚么意思,我看是晓得头先两时辰上是要与我做副手,特是告假了不来!”
  姓庞的教习听魏进好没理的话,低了声道:“今朝院试,许是送家里头的子弟去考场了。当不是你想的那般。”
  话落,陆凌便走了进来,魏进觑见了人,反是拔高了音调:“你是好,不晓现在的人心思有多少,越是那般冷脸话少的,看着老实厚道,实是在心头不知憋了屁。”
  陆凌冷眼看着人怪声怪气的样,不必问,自也晓得这是说给他听的。
  倒还不等他张口,那魏进反道:“小陆来了,你来的整好,我将才的话说得是不是那么个道理?”
  陆凌抬起眼皮扫了人一眼:“魏教习这么会讲道理,倒是不妨上大牢里去谋个闲差,同那些作奸犯科的罪犯说教,如此也不白费了一张嘴。”
  魏进自以为陆凌敢怒不敢言,又似往常一般闷着不会搭腔,倒不想不仅搭了腔,还且说得这般难听。
  他拳头略是往紧了攥,眸子微微一眯:“下堂的课你是与庞教习做副手罢,将才我与他说了,你与我下堂的副手做个调换,来与我做副手。”
  庞教习瞧出魏进有心要为难陆凌,却又不好张口说什麽,眼见气氛多是冷凝,这时一道声音自后头响起:“魏进,你到我办事的屋里来一趟,我有事要与你交待。”
  馆长林恬丢下一句话,冷着一张脸自往屋里去了,魏进微是一怔,睨了陆凌一眼,依言去了林恬那处。
  庞教习见化了一场事端,松了口气,转同陆凌道:“小陆,你也去忙罢。想是馆长有要紧事要老魏办,你一会儿还是同我做副手。”
  陆凌应了一声。
  “魏进,你也是武馆的老人了,做甚是与个新人不对付,没得教武馆里旁的教习看笑话!”
  林恬关了门,劈头对魏进一阵斥:“我且不想管你们下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耳朵里却不是一回两回有风吹过。新馆眼看要落成,正是缺人的时候,你这般没得容人心,往后我怎提拔你?”
  魏进见林恬喊他来竟是为着陆凌的事,心头一股气,说得倒是好听,平素里下头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既不惜得管,偏是陆凌的事他便管,这心倒是当真长得偏。
  他没好气道:“我是馆里的老教习了,想是好生为武馆调教调教新人,却是不晓哪些恨我的在馆长耳边说我刁难人。还望是馆长明察秋毫!”
  林恬听得魏进这话,也起气:“你甚么心思你自晓得!新馆那头事多似牛毛,我若不是为着你,还当真是懒得多嘴一说。”
  他见魏进不知收敛,索性也不给留脸面的将话摊开来说:“你百般激人,不就是为着惹人与你生争执,到时好寻着由头赶人走?也亏得是陆凌性子稳,真要是惹恼了人,你以为谁得好过?”
  “你爹新来的那上司姓甚么你可晓得?”
  魏进本受林恬赤喇喇的一说,面皮挂不住有些要起性,乍听得后头这一句,又闷了下去。
  他爹这阵子脾性不好,便是因着受府衙摆了一道,本当是他稳得的职务,转却空降了个吊书袋的上司来,终日话少脸冷,张嘴即毒。
  他爹弄了几手都没得成,那书袋子做事小心,又还真有些办事的本领,颇有些棘手。
  好是生得张惹人厌的嘴,官署里没得两个欢喜他的,倒是还有得是法子弄。
  早听了他爹说这人姓陆,他本也没多留心,纯然没往武馆里陆凌这号人身上对。
  时下听林恬一点,他立就晓得了。
  魏进心头翻涌,这小子竟有些背景,往日里穷头穷面的,装得倒是还多深,俨然没得个人瞧出来。
  他便说钟大阳那小子日里跟个哈巴儿狗似的在人跟前转,原怕是早晓得了陆凌的家世。
  不怪他爹几回都没弄住那姓陆的书袋子,怕是提前受了他儿的指点。
  林恬见魏进默了下去,也缓和了语气:“要听进去了往后便安生些,你爹每回见了我都托我关照你,难为他一片慈父心。”
  “我提点你,你要有些心,便别在武馆又惹事,到时教我也难做。”
  魏进心头恼,觉不是冤家当真是不聚头,他再愤懑,受林恬一通说,到底还是只有应下。
  林恬拍了拍魏进的肩,心中方才是烦恼,只盼着快些将新武馆收拾出来,到时好将这俩祖宗各分去两处才好。
  第58章
  院试考期为三日, 陆钰其实已不是头一回下场考试了,他中童生中得早,十岁上下的时候便过了县试和府试做了童生, 但上一回院试是两年前,他发挥不当落了榜。
  这又两年沉心读书,外还有他爹中举的经验传授,此番得了题, 也没得头回进贡院的生疏, 倒是应答得当。
  只这样的顺遂没曾延续三日,头两场考都还好好的, 至第二场试卷呈交后,他吃凉水又用了些冷面饼,到半夜上, 肠子和胃忽得跟绞做了一团似的。
  他疼痛不止, 卧在本就狭小的号房里, 虽这时天气并不觉冷, 他身子却冒出一股冷寒来。
  陆钰拉了薄被将自己裹起,那寒是打腹胃里出来的,外头压根儿暖和不上。
  他咬着牙生扛着, 不肯摇铃呼喊监考, 一旦是离了场,这回考试就要作废,好是不易等得的下场机会,恰又还答题答得那样顺, 他如何肯轻易的放弃。
  陆钰浑身都冒了冷汗,恍惚间想起昨儿他娘从大嫂的客栈上回来时,与他拿了一小瓶药丸子, 说是同大夫特地讨配的治胃疾的药。
  贡院里头条件差,又吃不好,全身心在考试上,最是损耗精气不过,说不得胃疼,虽不知药效如何,但真若是不巧犯了病疼,能派上用场是最好的。
  柳氏晓得陆钰挑食吃用得少,胃腹部不似寻常人健壮,又还因陆钰怕家里担忧自做了些隐瞒,故此书瑞给柳氏药的时候,她心头觉得是用不着的。
  若是换做些心眼儿小的人,只怕还多心书瑞杞人忧天,觉他拿些不吉利的东西。
  但她晓书瑞是一片好心,也便接了下来,本没打算给陆钰添在带进贡院的包裹里,只在同陆钰转达书瑞祝他夺得好成绩时说了一嘴。
  陆钰受书瑞精细的餐食调理了一阵儿,面也有了红光,他自也觉得身子当是没得甚么大问题了,但感书瑞的心意,还是顺手将药给放进了包裹里。
  他撑着没甚么力气的身子从包裹里翻了好一会儿才寻到药瓶子,幸好没教查检官搜身验包裹时给弄丢了去。
  喂了一颗小指头大小的药丸子进嘴里,取了些水送进了肚儿中,他重新躺回木板上去,沉着又忍了大概一刻钟的疼痛,慢慢的,竟还真舒缓了些下来。
  不知觉间就止住了痛,他也睡了过去。
  翌日,陆钰起来时,面色发白,唇上也没得甚么颜色,人多是憔悴。
  虽是这般,好歹是将昨儿一夜给熬了过去,复录考题作答,倒还能撑着写字,就是状态大不如前两日了。
  “今朝院试的考生就能出贡院了,在那龟壳大小的地儿里头关了三日,定是闷坏了。到时出来,定是都跟觅食的鸟儿似的往各处食肆小馆去。”
  书瑞在后灶上蒸、炸、煮、炖了不少小食出来,这入了秋以后,渔船带着海货来城里愈发得勤,前去码头上等着,能头一时间采买到最是新鲜和好价的海货。
  他今朝就买得了些虾、蟹、带鱼,蛏子小贝这些海货。
  为着一日好生意,还特地打了鱼丸、虾丸,外在给带鱼裹了面粉炸,辣炙柔鱼肉。
  晴哥儿剥吃了两个小蛏子,觉得鲜得不行,这些长在沙子里头的小海物,个儿不大肉也小,虽是容易得,可是吃来一嘴沙子,许多人都不爱。
  偏是落进书瑞手里也化腐朽为神奇了,只见他丢了块锈铁片在装着蛏子的桶里,置了一个多时辰,这小海货就没见沙了。
  “那还依着先头专给书生做酬麽?”
  “自是做,人考得好值当庆贺给人实惠,若考得差,当以抚慰做实惠。”
  晴哥儿笑起来:“倒是这般都能照顾得到。那俺一会儿招待客人的时候,见着喜笑颜开的书生就说实惠做庆贺,要是看着愁眉苦脸的就说实惠做安慰。”
  两人正说着,陆凌便拉着张脸从正门那头回了来,今朝下晌武馆那头休沐,书瑞倒是一早就听陆凌说了,故此今儿才得空出手多做些小食和饮子来卖,不肖去武馆送餐食。
  他正想说是谁又惹了他不高兴了,就见着他后头跟着个钟大阳,一路来了客栈上。
  这人说今朝武馆里没得吃食,要和陆凌一道儿来他们家铺子上吃东西。
  “还煮了蛏子?这小玩意儿吐沙,吃得咔咔响咧。”
  晴哥儿见过钟大阳,听得他这样说,连道:“俺们铺子上的给清洗得不知多干净,保管没得沙子。你剥了两个尝,沾上阿韶做的韭花酱,滋味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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