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间还不能迅速的得出个答案。
第49章
书瑞去外头买了一方羊肉, 又捡了几只才打捞起来就从码头上送进市场的蟹。
晚间,做了一道炙羊肉,又腌了洗手蟹。
他做得多, 本是教陆凌端了家去吃,今朝发了月钱,在外头买两样好菜回去一家子吃也不怪。
这人哪里肯,早早的先在铺子上和书瑞一同吃了一场, 五六分饱足后, 再将书瑞预先留下的菜装在食盒里拎回家中,又吃了一场。
陆爹这日回来的迟, 他才上任没得多少日子,为着早些将手头上的事务熟悉下来,一连几日都很是勤恳的在加班治事。
前些日里陆凌同他说教他留心着那姓魏的攥典, 初始当差的时候, 他在官署里见着人, 觉他还多是谦逊温和, 反还不似旁的一些小吏冷言怪语的。
但陆凌本就话不多,却又单独说起这个人,虽不曾细说究竟为何要留心着, 他还是把话给听了进去, 谨慎留意着人。
这不,今朝他便发觉前些日子送到手上的文籍掺了几本错漏的,幸得是他办事谨慎仔细,多番核查后发觉不对及时给更正了, 否则依着错漏的文籍办事,可不是才来几日就要受上头斥责。
他默了声儿没发作,暗里头寻了小吏问询, 几句话就给问到了那魏攥典处,亏得这人在他面前还唯命是从,多是恭敬妥帖的模样,要没得陆凌说的话,他可就栽了他的跟头。
陆爹虽是躲过了一个坑,却也多费了不少精神,至家时,早已是饥肠辘辘,回屋脱了官服,洗手擦了个脸,连就唤着摆饭用了。
“这羊肉恁鲜嫩,炙得好生香,不是你娘的手艺罢!”
饭桌上,陆爹瞅着桌儿间多了两样生菜,伸了回筷儿,接着又伸了两回。
“混人,赞那肉好便赞,偏却还拉着踩我一头。”
柳氏嗔怪了一声,却又夹了一块羊肉送进陆爹碗里:“是大郎从外头买回来的,他今朝发了工钱。”
陆爹闻言,面上有了笑,张口就要说虽花些冤枉钱,可这灶人的手艺到底还是比家里的强许多,得吃一回好。
话到嘴边上了,几日在官署中做事养出了话出嘴前先一回想的习惯,想想似又有些不妥,还是将话回了肚儿里,转只吐了一个万能使的好字出来。
一桌儿几口人,听得陆爹这话总算是中听了些,心情都还不差,更是开了胃口。
就连这些日子临考而不思饮食的陆钰都多吃了许多。
一席饭间,陆凌也是可见的好脸色。
用罢了饭,天色渐渐暗下去,瞧着外头彻底黑了,陆凌同陆爹和柳氏说了句要睡了,转就钻去了他的屋里。
回去屋中,他见着柜台前有个托盘,里头竟整齐的叠了一套新做的衣裳。
触手的衣料是绸的,上头细密的针线和青松花纹,一看便是他娘的手艺。
陆凌原是想回屋待会儿就翻墙回去,往日都是过去了再洗漱,今朝忽得改了主意,他拿起衣裳,预是在这头洗澡。
一会儿回去,好将这一身新衣穿给书瑞看看。
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料子好些的衣裳合着精湛的裁剪和手艺,上身果真是教人更是挺拔。
陆凌没观镜,光是在水桶前的倒影里瞥了一眼便觉得很是满意。
他已有些年头没穿过他娘亲手缝做的衣衫了,他娘早年间熬眼熬得太多,他离家时眼睛不大好了,迎风时凡是风大些就有流泪的症状。
一直是后头他爹中了秀才,他又常捎钱家去做补贴,他娘才没再继续做针线来挣钱。
如今不知是费了几日的功夫,竟又还熬着眼睛拿起了针线。
陆凌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轻启了门,想是将这一腔的心里事说与书瑞听。
他影在暗处,正欲登墙,却瞥见廊子前一道身影微微蜷缩的弓着背,一只手紧扶着门,很是艰难行走。
陆凌陆钰兄弟俩的屋子离得最近,置在一个院儿里,陆爹和柳氏的屋则在另一个小院子里头。
这一处小院儿中就住着他们俩人,那不是陆钰还能是谁。
“你是怎的了?”
陆凌急步上前,拉住了陆钰的手,人缓是回头,晚间一桌子上吃饭时还好生生的人,这厢竟是额间冷汗直冒,面如白纸。
瞧着人这般,陆凌眉头紧蹙:“我去找大夫!”
陆钰连是一把抓住陆凌:“我没事,只是胃里头有些翻腾,大哥别惊动了爹娘。”
“娘眼睛本就不好,若见我这般,又该哭,到时只又更伤了眼睛。爹近日忙着官署的事,已是乏累得很了。我这不过老毛病,喝些温水回屋躺躺便好了。”
陆凌看着人说话都有些费劲儿了,却还想着这些,又气又是担忧。
到底也依着他,没喊叫得一屋子的人都晓得了他身子不适,转拉了人甩到背上,将他背起要送去医馆里看,如此倒也省得一来一回的教他久等着吃罪。
也是十六的人了,还是个男子,竟多轻,陆凌觉是也就比书瑞重上那么一点儿。
他十来年没见这小子了,头眼瞅着就觉好是清瘦,读书人大多文弱,却也不见他这样脸色看着都有些发白的。
这阵子一同用晚饭时,他就看人吃用得不多,总说是天气热不思饮食,实则心头挂记着要考试的事,不知心下多上火。
陆钰趴在陆凌的肩上,恍惚间觉是回了小时候一般。那时候正月里走亲,牛车驴车的涨价厉害,为着省下那十几个坐车的钱,来去都得靠走路。
遇着远了的亲戚,他一双脚走得累了,就不肯动,每回都是大哥将他背回去的。
他哥哥生得并不魁梧,可不知怎么就那么有力气,十几二十里的路,背着他走都不带吭声。
“想是夜里的炙羊肉滋味好,我贪吃了,一向是饮食不多,这般才忽得胃里翻腾。”
“胡说。”
听着陆钰虚弱的声音,陆凌道:“跟炙羊肉没关系。”
陆钰愣了愣,忽而反应过来:“大嫂做的?”
陆凌听得这一称呼,不由偏头看了一眼耷在他肩上的少年,呵斥了一声:“病糊涂了不成,混说什麽。”
嘴上硬,实则心里却早已美得不行了,险些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大哥瞒得了爹娘,如何瞒得了我。”
陆钰见他哥分明可见柔和下去的眸子,还不肯承认,索性是道:“你每日夜里都翻墙出去,早间天不亮回来,别以为我不晓得。”
陆凌眉心动了动。
“只要大哥喜欢的,我便认是大嫂。他无论是甚么人都不要紧。”
陆凌心头微热:“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
陆钰胃里疼,却笑:“我瞧着大嫂年纪也不比我大多少,大哥说我不懂,那大嫂就懂了?”
陆凌心想,这小子聪慧,浑然就和书瑞一般,竟是不知甚么时候就都晓得了。
“你别同爹娘那处去说。”
“我有数,若是那般大着舌头嚷嚷的,爹娘早知道了。”
晚间街上吹着些风,人口伶仃,倒是见了凉爽,他道:“娘原本就挺喜欢大嫂的,只前些日子她与我说你们俩是做兄与弟的情谊,言谈间还多是可惜,不知你俩为瞒着她究竟是如何说的。”
陆凌见陆钰什麽都晓得,又还分寸,倒是也没再继续犟嘴:“我没想瞒,只他不肯,想慢慢来。”
“大嫂也没错,听娘说他父母俱丧,如今只一个孤哥儿,又还行商。我虽不觉什麽,可爹那性子,多少是有些读书人的执拗,许会有些话说。”
陆钰道:“大嫂是个通透的人,他当也忧虑这些。故此想相处久些,到时有了情谊,会更好教家里接受。”
陆凌心想他们俩倒都是多会想的人。
“只实情,比这稍还复杂些。”
陆钰眉心微动:“还有隐情?”
陆凌思量了片刻,想是家里迟早会知道,既陆钰站在他这头,教他晓得实情,说不得还多双手帮忙。
便道:“县里顶了爹原本那职务的白家,你可晓得?”
“我替爹打听过,倒是知晓一些。”
陆凌道:“他原本是白家要许给替白大朗捐钱买官儿富商的哥儿。”
陆钰脑子聪明,却也理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
一时间,整个人也有些惊,天底下怎这样多巧事。
“........这般,确是教人意外。”
陆钰且也不敢想,若他爹晓得了,该如何闹,论起气他爹的本事,终归还得要看他大哥,幼时就能将他爹一个文弱书生气得满山追人,这厢成了年,功夫也不逊当年。
“即便如此曲折,大哥却也甘之如饴,可见得是难得的真心。事情虽难,大哥勿要轻言说散。
大嫂没得了父母兄弟,如今又背弃了养家,唯能依靠的就只有大哥一人了。”
陆凌瞧陆钰这般说,倒是欣慰他读书没读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