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又引着柳氏去看陆凌的屋是哪间,同她说陆凌喜欢吃些甚么菜,喝甚么汤,指了指屋顶上的榆钱树,同她说先前陆凌丢了记忆的时候最喜欢在那处发呆。
  柳氏一头在铺子上转看,一头听书瑞说,知晓了儿子在潮汐府上的日子过得这样静好,心头倒是慢慢平稳了下来。
  一夕间,好似是将儿子的生活也参与了一回似的。
  她看着书瑞,只越看越觉得好。不光是耐心和善,又还多识理,不怪是阿凌肯在这里待这样久。
  扰了书瑞一上午,眼见是有了客来吃饮子买糕,柳氏才识趣的告辞回去。
  “娘怎去这样久,再是不回,我倒是都要前去寻你了。”
  柳氏从后门回去,陆钰天不见纯然亮堂就起了身来温书,待着从书海里回过神来时,发觉家里一个人都不曾见着,乍是想着她娘念叨着要去对门的客栈上。
  正是要去寻人,倒是见着她回了,不单回来了,人还面带红光,心情似还不差。
  不由问:“娘问着哥哥的事了?”
  “如何没问着。对门的哥儿多好的人,你不晓得同娘说了多少你大哥的事,算起来只怕比你大哥这些年寄回家的信所有说的事还多。”
  柳氏道:“又还同娘说了你大哥现下在秋桂街张师武馆上做副教习,一月的休沐几日,工钱是........”
  柳氏乐呵呵的给陆钰说了一筐子的话,说着说着忽得没了声儿。
  陆钰听得正认真,忽得见她娘噤了声,疑道:“怎了?”
  “不对........”
  柳氏慢慢从欢喜中缓过神来:“你哥哥的事,他怎每样都晓得的那样清楚?
  哎呀!我将才光顾着高兴了,且都没细想,你大哥住的屋子,竟是挨着那韶哥儿的屋!”
  陆钰道:“娘的意思是?”
  “他将你哥哥一通夸,说他勤快、面冷心热,甚么都好,娘听着人夸你大哥,自也欢喜。
  时下想来总总,他怕不是看上了你大哥!”
  陆钰眸子微睁,须臾又恢复了稳重,实心道:“大哥相貌堂堂,又一身好功夫,相处下来,教人瞧中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昨日里初见那店家,整好是遇着税差为难。他一个小哥儿独自面着几个官差不卑不亢,很是沉着冷静;私里待人友善,言谈有度,像是还读过书。娘去见了人,方才也说了一通他的好。”
  “这样的哥儿,若是真的看中了大哥,不也是好事麽。”
  柳氏听得儿子一席话,觉得也颇有道理。
  只不过.......
  “他人倒没得说,就.......就生得........”
  “娘,人不可貌相,若是个漂亮动人的,为人却刁钻,心思又毒辣,这般的看中大哥,你可会高兴?”
  “话虽如此,可.......哎,你和你大哥亏得是娘和你爹都有眼光,这才得今日一张好面孔,你不晓得那些苦处。
  罢了,罢了,娘也是瞎操心,那哥儿现下看着好,娘倒是觉得也不错,只人好坏也不是靠三两日就能看明白的,还得天长日久的才晓得。
  便是哥儿真看上了你大哥,你大哥也未必有长那些心思。再说你爹,如今是举人大老爷了,吊着个书袋子,上半年你大哥说要回乡,他暗暗的就与你大哥盘算了一番,嫌说这个商户不好,那个生得粗鄙的,事情多得很........”
  陆钰干咳了一声,昨日上他就已看出了大哥和那店家关系非比寻常,只没朝这些上想。
  时下听得他娘一席话,他登时便豁然了,只怕要真有这心思,还并不是一个人的。
  要教他娘瞧着昨日里哥哥那样着急的模样,又还唯哥儿的话不听的姿态,只怕都认不出那是他大哥。
  这心思,怕是他大哥的还重些。
  陆钰觉这事得有的闹腾,只他现下也不张嘴去多言,凡还等他院试过了,再行仔细思索。
  “娘勿要多想了,也还别同爹多说些什麽。眼下爹才且上任,还有许多事情需得注意,我也得下场考试,哥哥好不易同咱们团圆,这阵子最好别起事。”
  柳氏听罢,应声道:“娘有数。你且去温书罢,娘打外头去买几样小菜,与你做个汤吃,外在还给你哥哥送去。”
  陆钰道:“给哥哥送?”
  “韶哥儿说午间要去武馆卖餐食,往时顺道就给你大哥带了饭菜去,今朝我能跟着一块儿去给你大哥送饭。”
  说着,柳氏就又笑起来,觉得韶哥儿真是贴心,晓她才来潮汐府上,没得甚么相识的人,怕是在家中待着闷得无趣,心头又挂心着阿凌,便问她要不要一道去武馆那头看看。
  都说是生哥儿姐儿好贴爹娘的心,她偏是没得福气生个哥儿生个姐儿,独是得两个小子。
  一个打小就跑出去了,只晓得教她挂心,一个却又光晓得读书,陪在跟前也宛跟没陪似的。
  她心里的苦谁又晓得,怎就没生个像韶哥儿那般的哥儿来。
  陆钰看着他娘乐呵呵的,一改前两日才来潮汐府上这不顺心那不痛快的模样,还说且看天长日久才晓得人店家哥儿究竟甚么样。
  说的话倒是瞧着好是清醒,却自都不晓得自个儿有多欢喜人家了。
  第46章
  午间, 陆凌解了课,早早的出来守在门房前,等着书瑞过来。
  那门房的老爹近来受了书瑞的好, 每回书瑞来送饭,虽不白送他一餐食,却也时不时的与他送一盏子铺子上的饮子和做的小食糕点。
  老爹见着陆凌出来,就与他端凳儿, 倒茶水, 喊他进门房里坐着等。
  钟大阳后脚慢悠悠的出来,见陆凌在门房处得这好待遇, 也挤进去讨茶吃。
  那老爹瞪瞪眼,提了水壶给钟大阳倒了一碗水,且道:“馆里没得水不曾, 你小子专是出来上我这处吃。”
  钟大阳瞅着碗里茶叶都不曾有半片, 浑就是白开水, 大着舌头嚷道:“庞爷, 恁有你这样偏心眼儿的人,杯盏都在这处摆着咧,小陆的是茶水, 俺的就是水。”
  庞老爹却由着钟大阳叫唤:“爱吃不吃。”
  “你看俺吃不吃。”
  钟大阳胳膊一扭, 转就把陆凌的茶给端去牛饮了个干净。
  “欸!怎有你这混的小子,非得是告你馆长那处去不可!”
  庞老爹瞪圆了眼,拾起靠在门角上的扫帚,钟大阳跳着脚, 教人打不着。
  两人在门房里转跑了两圈,热得很,庞老爹鼓着眼, 转又重新给陆凌倒了一碗茶。
  罢了,他冲着钟大阳道:“混小子,吃了俺的茶,在这处望着,俺家去吃了饭过来。”
  钟大阳道:“偏心眼儿还要俺给你看门,等你前脚走俺后脚就跑。”
  庞老爹道:“你跑得了晌午,倒是瞧你下晌要从这处出去不。”
  “省得了,快是去罢。”
  庞老爹一走,钟大阳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同陆凌道:“还是韶哥儿会做人,瞧把这老头儿给哄得,待你多客气。”
  这庞老爹年轻的时候也是张师武馆的教习,又还是现任馆长的亲戚,年纪大了从教习上退下来,过不惯那般提笼架鸟的日子,便在门房做起看门的事儿。
  虽是个门房,可武生教习的,谁敢不敬着,不是个人,庞老爹都不爱搭理的。
  “阿韶说他喜欢吃炸丸子,铺子上有做的时候都给带一碟。”
  陆凌面上多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实则心里早已美了。
  正是说着话,他眼儿多尖,一下便从朝着街市上开的一扇窗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快是出去下了台阶,瞧着今朝来的不仅有书瑞,竟还有他老娘,两人抬着饭食,有说有笑的,好不相熟。
  陆凌怔了怔,一霎间竟觉他跟书瑞还真有甚么亲一般,要不然那两人这样亲近?
  “韶哥儿,你过来了!俺跟你兄弟等你好一会儿了!”
  钟大阳乐呵呵的跑了上去。
  “今朝是甚么吃食?”
  兄弟?柳氏听得钟大阳的话,心下想,韶哥儿上晌且不是说没得姊妹兄弟么?
  “弄得简单,香炒了豆角肉糜,外是脆藕丁。”
  “你做的酸豆角治肉最是开胃不过,上回送来大伙儿吃着都说好吃得很。”
  钟大阳见陆凌还没上来,朝后头吆喝了一声:“小陆,你脚是教绊着了不成,快来帮着抬进去啊。”
  柳氏这厢才明白,这后生说韶哥儿的兄弟原是她们家陆凌。
  钟大阳这厢才注意到柳氏,瞧着人收拾打扮怪是体面,不似给人做工的,便问:“韶哥儿?这娘子是谁?先前怎都没见着过,常同你一道的晴哥儿今朝没来?”
  他的话多得厉害,就跟只震翅的蜂似的,嗡嗡嗡响动个不停。
  书瑞一时都不知该答他哪个问了,这个还没得答,就又发了下个问。
  倒是没等书瑞介绍,柳氏先道:“我是陆凌的母亲,后生可是我们家阿凌的僚友?”
  听得是陆凌的娘,钟大阳立马是端正了起来,道:“原是伯母!此前还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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