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书瑞见他答应,也欢喜一场。
  只也潦草先说了这个事,一应的工钱假期这些都还不谈。
  两厢又说了会儿话,晴哥儿这才欢欢喜喜地家了去。
  便说晴哥儿归去家,他得了书瑞的活儿,心里多高兴,步子都轻快得很。
  至家,他那姨母也还不曾走,说是要在城里住上一日。
  见晴哥儿家了来,拉着张脸,不大痛快道:“俺是好不易上城里来一趟,专来瞧你,你这孩子却是个大忙人,出去就是大半晌,午饭都不家来吃。”
  晴哥儿听得姨母说他怪话,低了脑袋钻进屋,解释道:“先我出事,我那朋友帮了我不少,这厢他那处忙,这才前去帮着搭个手耽搁了半晌。”
  单老娘闻言,下意识问:“韶哥儿时下在忙甚么营生?”
  说罢,才想说不得是二哥儿哄说他姨母听的话,连是又合上了嘴。
  不想晴哥儿却道:“天儿热,他做了些饮子卖,生意可好了。”
  单老娘听得这话,倒也为韶哥儿欢喜,笑着道:“他便是多能干。”
  晴哥儿姨母听着母子俩说笑得欢喜,却不多高兴,道:“二哥儿,俺今朝跟你说的话,你可听心里头去了?终日往外头跑,误下正事。”
  晴哥儿原先还不多敢说,今朝去与书瑞做了半日的伴儿,听他许多话,更定了些主意。
  他道:“姨母,俺想了,爹跟大哥总在外头,三妹又还小,俺还不想那样快就嫁人,得在家里头再帮衬着娘两年。”
  孔姨母听得这话,霎是瞪圆了眼,连指着晴哥儿望向单老娘:“你看看这孩子,主意多大,还说不肯急着嫁人。
  年轻的光阴有几年呐,以为多耽搁得起!现下不缺说媒的,是人瞧年纪轻,等熬大了,就是求着去媒人那处,也没得搭理的!”
  单老娘教说得闷着头,心头也不是个滋味。
  孔姨母转头就又说晴哥儿:“你不嫁如何帮衬你娘?要去外头又惹着了事儿,反还气着你娘咧!都上了年纪了,还要为着你的事着急上火,你看得下?”
  晴哥儿低着眉眼:“我会去寻活儿做的,挣下钱来,能贴补着些家里头。”
  说着,他又有些生气的抬起头径直看向了一直训她的人:“姨母,你且别再说是我出去惹事儿了!韶哥儿、人孟讼师都说不是我惹事,我给人做工一直都老实本分,是他们品性不好才生的事儿!你是我的家里人,怎还总怪我不是?”
  “你.......你!”
  孔姨母一时教晴哥儿几句话说得发愣,大抵是也没想到一向是性子有些软的晴哥儿会恁般驳斥她。
  “俺也都是为着你好才说这些!你光是想得好,外头的活儿是那样好寻的?日子真要说得容易,也没得那样多吃苦受穷的了!你一小哥儿,人不是起着贼心,谁肯要你去做活儿的,一回亏还没吃够不成?”
  晴哥儿低低道:“我已经寻好活儿了。
  阿韶那处有间大客栈,人觉着我是做活儿利索,还没开业就先想雇了我去,不是姨母说得那般没得人要.........”
  “好,好!竟是俺多管闲事了,你这哥儿主意大,往后俺都不得管了,你家俺也不来了咧!”
  孔姨母教气得倏地站起,说着就去收拾了东西要走,单老娘见这般,赶紧去劝去拦:“小孩儿说话不懂事,你别往心头去。”
  孔姨母揩着眼儿:“俺是留着遭人嫌,你家这二哥儿嫌渔村的人家还不够富裕不够好,人志气远大,有人赏识看得起,使不上俺这些穷亲戚了咧!”
  拉拉扯扯的哭着出了门,外在巷子里嚎嚷几声,引得邻里探出脖儿来瞧。
  弄得单老娘面上都多挂不住。
  晴哥儿见状,本也是觉自个儿今朝话是说得重了,想去同他姨母赔不是,听得她在巷子里这样不顾人脸面的瞎说,不由也生了气,她要走索性就走她的。
  单老娘也留不住她,说就是今儿急着回去,那与她准备的六斤猪肉,三斤羊肉也带着。
  都在气性儿上了,只以为会多硬气不要人的东西,谁曾想竟还是给提了走。
  就连年纪不大的单家三丫头都没眼睛看,回回姨母来都拿点儿不值钱的昆布海菜,走时却都提着肉。
  偏也就两回拿得东西多些,肯是拿了虾、鱼、蚝来,却是为着跟哥哥说不好的人家。
  谁教他们家里不多好呢,姨母打心里头瞧不起,这才恁轻视的对待。
  ..........
  晚间,书瑞去书院送了餐食回去客栈上。
  他在灶下烧火要预备弄晚食吃,顺道盘了盘账,上晌卖饮子挣了两百二十八个钱,晚间的餐食又是一百六十个钱,竟又还稳稳当当入了三百多个铜子。
  陆凌在一边上洗罢了米,教书瑞指挥着将米水给种的菜秧和葱子浇些。
  他见书瑞数着小铜板不肯用他的钱就有些不大痛快,只已经说定了,又不好再拿着说事。
  将洗了的米倒进锅,他问书瑞:“今晚吃甚?”
  书瑞心里头高兴,想还是依着计划晚间油焖了大只的虾来吃。
  海货久存不得,细细剁碎了蒜蓉,香炒了来铺在蚝肉上,炉子上架个铁网,用做烤。
  他便拿了两颗大蒜给陆凌,教他剥好,自把宝贝的铜子放去了屋里,这才回灶上治菜。
  没得半个时辰,一院子都是扑鼻的香气味。
  “喊杨娘子过来吃,非是不肯,说她老爹今儿生辰,晚间得带着阿星去祝生日,也不晓得是不是推说不来吃饭。”
  书瑞挑了虾线,见着虾多,怕是晴哥儿他姨母给捎带的海货,好的尽都送来了他这里。
  便是做了一锅油焖大虾,却也还剩下不少,书瑞切了老姜片,又入了些白酒,去了腥气白灼。
  “当不是哄你,我刚才见着她提着两只盒子又抱了布出了门。”
  陆凌守在炉子前,翻着蚝,答书瑞的话。
  书瑞听此,将起了锅的油焖虾盛了些出来,想着还是与母子俩留一碗,等人回来端过去,明儿热了下一指面条捞进去,也是好滋味。
  几样好菜,晚饭时辰间,倒是就书瑞与陆凌吃。
  日暮西山,晚霞散落些在桌子上,热气消减,只余下些暖融融的光泽。
  陆凌与虾去了壳,放在了书瑞的碗里。
  青虾沾上些醋汁,酸酸香香的,一股清甜。
  “这蚝已是熟了。”
  书瑞使勺子取出厚厚的蚝肉,软软弹弹肥美的不成,他装进碟子里,给陆凌推到跟前去。
  陆凌吃了一个,却不动了。
  书瑞喝了一口薄酒,疑道:“可是味道做得不好?”
  “很好。”
  陆凌抬起眸子看向书瑞:“只我用不着吃那样多。”
  书瑞愣了愣,旋即想起什麽,面微红:“你这人可真计较。”
  陆凌眉心动了下,他看向往嘴里送着薄酒的哥儿,不由道:“书瑞,你怎什麽都懂?”
  书瑞眸子乍得凝住,脸不由得更红了些:“谁......谁懂你瞎说些什麽。”
  陆凌正要张口,后院儿的门不曾关紧,只听外头忽得传来大声的咒骂:
  “你个狼心狗肺的,骗得我好生惨!”
  “与我说父母早去了,孤身一人在世,凄惨可怜,这厢妻子女儿的寻上门来,哭啼不止,大骂我抢人丈夫.........”
  “我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烂好心把你从大雪天里捡了来,怎没教冻死你个烂货!”
  书瑞耳朵立时竖起,听得这般闲,饭碗里的菜肉再是香,也得撂下碗筷,先凑去听上一桩闲。
  第35章
  书瑞蹑手蹑脚的凑到了后门边, 启开了些门,往外头瞅了瞅。
  陆凌见他这般,也跟了过去, 大脑袋叠着小脑袋,书瑞心思浑然都在外头,没留神转过脑袋,鼻尖一下便蹭到了人胸口上。
  陆凌垂下眸子, 见着自己暗色的布衣上有条灰白的脂粉印, 眨了下眼,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
  书瑞连忙捂住自己的鼻尖, 趁机轻轻匀了匀蹭掉的粉,瞧见陆凌反还一脸痴相,轻推了他一把:“凑那样近也不嫌热。”
  陆凌这才从胸口前收回目光, 抬起眸子看向书瑞:“你还使了脂粉?”
  “我……我一个小哥儿, 使些脂粉还不成了!”
  书瑞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人。
  “没有。我是觉着你这脂粉似乎不太好, 从前听得人说磨碎了珍珠成粉, 敷在脸上能见白皙,不知真假。”
  陆凌道:“你可想要试试?我去给你买。”
  书瑞眯了眯眸子:“你觉我生的丑是不是?”
  陆凌一愣,连道:“冤枉得很!我从没想过这些!”
  书瑞正是还要与陆凌饶上几句舌, 听外头的声音又大了些, 心思又教那头给勾了去。
  见外头早有不少人钻了出去看热闹,他干脆也把门扯了开。
  这厢在巷子里推搡拉扯的竟是一对男女,年纪约莫三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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