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走时还吆喝着陆凌一同出去吃酒菜,他却不肯去。
  那刘工头本还想着趁吃酒吹牛时与陆凌说,教他去工行里做事。朱五落井那日,他就暗暗瞧中了陆凌,这后生年纪轻,身手和心境却都了不得。
  那日那样的情形下,所有人都又惊又吓的,独是他竟能快得反应过来,下井把人救着,怎有不教人佩服的。
  见他不吃酒,又还冷冷淡淡的,刘工头也不恼,反还道:“咱这行是手艺活儿,不说能大富大贵,稍是勤快些却也不少挣。哪日里你要想干了,随时来寻我都好使。”
  人去了,在一头听了两人说话的书瑞才行过去:“倒是抢手得很,向我打听了还不足,亲自都问到本尊处了。”
  陆凌看着书瑞:“真抢手,怎也没见你抢?”
  书瑞听这话里似还有些怨气,眨了眨眼,他又有哪门子的资格去抢呢。
  作者有话说:书瑞:本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抢[无奈]
  第25章
  地窖和水井打理出来果是方便了许多, 书瑞一个水桶扔进井里头,摇着辘轳就能提起,水也清清亮亮的, 一股沁人的凉爽。
  只井里打的水要吃用的话,还得先倒进水缸里静一静才好,旁的洗衣洗澡倒是直接用便好。
  书瑞见杨春花那头没得井,纯靠着买水来吃, 这厢唤了人要使水就到他们这头来取。
  杨春花过来看了井, 她倒是欢喜答应,又跟着书瑞看了新修好的地窖。
  “你们这头有窖当真好, 夏月天气了不得,甚么东西都难过夜,有地窖存上些, 不说能鲜个三五日的, 一两日却也还使得。”
  杨春花过来跟书瑞一起沿着梯子下去院子边的地窖里, 里头算不得大, 空荡荡的,可进来就觉凉爽许多,好似一夕进了树木繁茂的树林里一般。
  书瑞也在地窖里转, 他想着要在下头做个大些的架子, 往后置瓜菜,还是旁的甚么都好,陈列着展开会更好保存。
  只把客栈修缮个皮子,手头却又紧了, 客栈里头损毁的地方修缮,打桌凳物什,也都还一样样慢着来。
  码头上的小生意是有一朝没一朝的, 修井和修地窖的几日间,他便出去卖过一回吃食,且还只就一艘大船,人不多,卖得就更少了。
  原本先前每日还有书院的生意,倒也还滋润,只一夕间生意又没得了。
  书瑞想着这般也不成,得再寻地儿来卖餐食才行,不然专等着码头的那点儿生意,甚么时候才攒得起钱来把客栈里头修好。
  杨春花晓得他的苦处,宽慰人道:“你甭急,过些日子俺们城里有个荷月节,每年都热闹得很。”
  “哥儿姐儿后生都拾掇的精精神神的,早间去城里的庙子祈福,游船赏荷花,晚间还有花灯和烟火。这日上只要不去贪节日耍,甚么吃食小玩意儿都好卖,你提早一日备下些吃食拿出去,可不有得挣。”
  “这至六月六没得几日了,俺为着这几日提前都跟布商拿了好些鲜亮的新料子放在铺儿里。姑娘哥儿们都来选,想是节日上好生打扮一番咧。”
  杨春花说着且都觉得喜悦,说起来,当初跟她那死鬼丈夫也还是在荷月节上识得的。
  书瑞道:“不怪是修水井几日我见你那头的生意红火得很,想是天气热了大伙儿都争着拿布做衣,原是为着过节买布。”
  以前他住白家,小镇上六月六也过节,只不过不似潮汐府这头过得是荷月节,而是过得天赐节,也一样要祈福,做些面食来庆贺吃用。
  果是一方水土一方习俗。
  不过听得杨春花说,他还是高兴一场,节日便是小贩店家的欢喜时候,这般日子上大伙儿都舍得使钱些。
  与杨春花说闲了半日,日头见是愈发高,午间书瑞和陆凌简单吃了,正是想预备午睡,门口却有个卖猪脚的小贩吆喝着过。
  书瑞在后门处探出脑袋去问,说是十二个钱就给四个。
  这东西许多人户不爱买,觉着肉少又还有些寒碜,怎么洗都有一股臭气一般,大抵是想着脚总光着踩着地上。
  书瑞倒觉得做好了滋味不差,便与了他铜子,将猪脚拿回来收拾了一番,粗布包上一包卤味料子,先给干锅里炒出香气,丢进锅里,置在炉子上慢慢卤着。
  想是既都做了卤水,单卤几只猪脚未免可惜,索性又洗了一截莲藕,一条昆布。
  他喜好吃笋,家里头却没存得有,便给了陆凌几个钱,教他去集市上买几根回来。
  外在书瑞还预备了四个鸡子。
  蔬菜洗净切来备好后,就先由着小火慢慢把猪脚卤着。
  日头明晃晃的,教人不敢在院坝里睁眼,院子里的柿子树都教晒得有些焉儿吧唧的,这样夏日的午间最是教人昏昏欲睡。
  街市上都不见得喧哗了。
  书瑞眼睛也发涩,捶着胳膊想回去屋里睡会儿。
  “锅炉要不要守着?”
  陆凌见他困了,问了一嘴。
  “不肖,你也去睡罢。”
  陆凌应了一声,看着书瑞进了屋,他精神好得很,没得甚么睡意,便一跃蹿去了屋顶上。
  客栈外头有一颗高大的榆钱树,落下了一片阴凉,他就坐在那处。
  高处望得远,陆凌瞧着有许多瓦肆的文桥街上有个杂耍队伍,大热的天儿,却也有许多人围着看,喝彩说好。
  一项杂耍罢了,纷纷掏钱打赏。
  近处些,透着穿堂风的小巷子里,两个年轻后生正议说着过两日荷月节上哪处去耍,又准备甚么礼送相好的。
  “她想要支银簪子许久了,俺这回攒足了钱,与她打一支两钱重的荷花样式,一准儿教她喜欢。”
  “你倒是舍得下血本,当心舍了厚礼,她老娘却还是不将人嫁你。”
  “俺送雨哥儿一盒锦楼的荷花糕罢了。也是不晓得谁人先兴得荷月节要送礼给相好的,竟教人破费,好好得节气看灯赏花不好么。”
  “你便使劲儿抠罢,俺瞧雨哥儿他老娘才舍不得将人许你。”
  陆凌听着两个人争来辩去,他看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榆钱,摸了摸身上,掏出来了三个铜板。
  还是将才书瑞给他买菜剩下的。
  默了默,他又将铜板收了回去。
  院子里已经飘出了卤猪脚的香气,他轻起身,跃到了东大间书瑞的屋顶上,顶着日头在上头蹲了会儿,须臾,落去了外头的街上。
  午间好睡,书瑞一觉睡了快半个时辰。
  他哈欠连天的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没尽睡舒坦,打了些水擦了擦脸,这才清醒了些。
  揭开炉子上的锅盖,一股卤香气便扑了出来。
  书瑞捡了筷子戳戳猪脚,见是戳得动了,这才将预备下的菜给下进锅里去卤着。
  再是卤上一两刻钟,书瑞便熄了炉子的火,让卤肉在卤汁里头好生再焖些时候,更好的入味。
  卤了菜肉,书瑞想是买些酒水来吃,只想着先前,又还是罢了。
  说起这茬,书瑞才发现陆凌还没起来,想是这小子如何这般能睡。
  正说是要去喊他,倒是门口先响起了叩门声。
  书瑞前去开门,见来的竟是刘工头。
  “陆小兄弟可在?”
  书瑞赶忙往屋里唤了两声,却没得人应,想是这人出去了。
  他敞着后门,将刘工头请了进去坐,与他倒了些茶水吃。
  “前些日子陆小兄弟说想寻我借些敲敲打打的工具,想是用来修缮屋子。我今儿到城南边给人看井,离你这头近,整好顺路过来一趟。”
  刘工头将一包工具拿与了书瑞看。
  书瑞瞧着那些榔头,凿刀一应的工具,多是齐全,心道是刘工头果真是看得起陆凌得很。
  他先行收下谢了人。
  “陆兄弟没在我也就不等他了,想是哥儿还得去码头卖餐食。”
  刘工头先前和工队在铺子上修缮时,书瑞就出去卖过一回吃食,他自是晓得这头做的是甚么营生。
  先前他们谈说的一口价,不曾管餐食,手底下兄弟几个闻得人饭菜香气了得,自还使了铜子买了一餐来吃,都说味道好还吃得饱足。
  他一进门来就嗅着一股卤香气了。
  书瑞笑说道:“倒不是去那头做生意,码头船只进港不稳定,生意也是时有时无的。”
  说着,他教刘工头略是再坐坐,自去切了半碟子卤素菜,又捞了一只猪脚,装好了放食盒里送他。
  刘工头连是拒,哪里好意思要人的吃食。
  书瑞却道:“都是闲着没事儿卤来打个牙祭的,这猪脚是肉贩子卖剩下的没多少肉,价也不高,吃个香嘴。劳是刘工头还挂记着,特地还送了工具来。”
  刘工头几番推,书瑞也坚持拿给他,只好接了下来。
  他提着食盒怪是不好意思的晃了一下,家里媳妇倒是喜爱吃这么一口菜,平日里都不舍得买来吃,专还要等他从乡里头回去的时候才出去买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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