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忿忿要将手里的钱袋丢出去,一抬头,却见身前不知甚么时候立了个清俊的年轻男子,眸光冷厉,腰间横成着把长刀,教人无端胆寒。
男子心中咯噔,暗叫不好,滑脚便跑........
书瑞把码头跑了一遍,却再也没见着那小贼的踪影,直还累得大喘气。
将才他的钱袋子甚么时候被顺的都没知觉,陆凌还躲在暗处,只怕更难瞧清。
他暗自庆幸荷包里装的都是石子,找不回也罢了,可又不免忧虑,这回没得手打草惊了蛇,往后那小贼只会更加谨慎,再就难用这招来捉人了。
也不怪那样多人前去告官,官府还迟将他捉不得归案,这贼果真狡猾有手段。
有这功夫做点儿甚么不好,怎就要从这偷抢见不得光的行当呢。
书瑞正一脑子的恼骚,忽而身前递过来一张帕子,他抬起眸子,只见陆凌不知甚么时候寻了过来,正是蹙眉看着他:
“便说了只管引人出来即可,其余的交给我,作何还弄得这样。”
书瑞听这话,眸子睁大,不可思议的急问:“事情成了?”
陆凌点了点头,觉书瑞不大信任他办事,抿着唇没说话。
书瑞喜出望外,一下子攥住陆凌的胳膊:“到底还是你靠谱,我教那起子小流氓打断,都不晓得小贼甚么时候就顺走了我荷包,生怕人太狡猾了你也应付不得。”
陆凌看着笑得灿然的哥儿,动了动嘴角,又好了起来:“走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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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娘,你跟老娘交得好,是晓我脾气的。我好容易才得了管辖那头的差事,上任没得三两月就急着先给人走门路,不教那些个老油子拿着话柄说事儿么。”
“海事管辖处的差可有得是人盯着想去干,前朝还有个师爷的儿想走门路给送进来。俺们这般没个厉害老子叔伯的,要不谨着些,还不得给人替了去。”
张神婆的干儿子窦壮,听得他干娘来问门路的事,心头烦闷得很。
这些日子在管事处坐着冷板凳,他悬着一颗心,生是怕教人顶了差事,本就不顺。时下家来也还没得个安生,亲戚熟人又想走他差事上的路子,心里如何痛快。
张神婆见窦壮板着张面孔,语气也没得多客气,她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大舒坦。
只拿人手短,虽也不是多贵重的礼,也就那么一壶酒一只鸡,值当不得几个钱,可杨春花也来帮着那哥儿说话,多少还是要卖街坊情面。
再一则,她既答应了来传话,自也还是要尽尽力气,要人都见不着,可不显她没得本事麽。
张神婆面上做着笑容,又继续耐着性儿好言好语的说话。
“俺跟你娘亲妹子一般,你是她的儿,可不也是俺的儿。干娘晓得你的性子,若不是那人说备得好礼,不是俗物,一准儿的教你满意,干娘知你差事忙,也不得过来扰你歇息。”
张神婆道:“万一当真是有益你的,干娘要不跑这趟,耽搁你的事,岂不也可惜了。思来想去,还是来说给你听,倒不想教你不欢喜了,是干娘不对。”
窦壮见张神婆这般说软话,面孔松动了些。
他虽和张神婆走动得不密,可老娘跟人好,又常在他耳边上说她的体贴,这厢要把人得罪了,他老娘一准儿不高兴。
“我也不是生干娘的气,只那头事多,教我火气大了些。也当干娘是自家亲近的,这才没搂住脾性。”
窦壮问:“那人可说甚么,这样不俗?”
张神婆见窦壮好了脾气,连神神秘秘道:“说是对二郎你差事上有助益的好礼,人多嘴杂的,只亲说与你听才好。”
窦壮心想装神弄鬼,他还不晓得这些个想走门路的手段麽。
不过话这般说,他心底下还是有些生奇,另一则,眼下确实也为着差事恼火。
窦壮眼珠一转,想着见他一面又如何,万一要是好东西,那且也还有得商量,要不成冒犯人的,再将其轰走就是了。
他做着为难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也是看在干娘的面子上,我就破回例,若旁人我绝计是不理会的。”
张神婆见窦壮答应了,心下欢喜,又拉着人说了好些亲热的话,这才乐滋滋的回去回信儿。
书瑞晚间得了消息,便和窦壮在张神婆那处见。
翌日,窦壮午间下差歇息时便抽空过来了一趟,人教张神婆好茶好点心的给招待着,给弄得活似个多大的官儿一般。
如此可不更能唬人些麽。
瞅着书瑞来,清清瘦瘦,生得多是平庸,衣着也简朴,看着也不似甚么富裕人家的哥儿。
窦壮见了人,心下轻视,更是拿起了腔调,手里端着一盏子茶,慢悠悠的吃起来,也不正眼去瞧人。
“就是你托了俺干娘想拜见?”
书瑞历来是做的恭敬小意,实则心里有主意,他自不惧怕这么个二十出头在海事管辖处做个小差役的男子。
眼下他有好东西在手上,自有底气,也不肖说许多锦绣好话,费力气谄媚讨好,便径直看向人,道:“正是。”
窦壮眉头一动,不由又看了人一眼。
这哥儿年岁不大,说话见人却没有半分局促,生得丑些,眼睛却有神。
这寻常平寒老百姓家的儿郎见着官差都有些小模小样的,更何况于一个小哥儿。
窦壮心里啧了下,有些不大敢再轻视人,遂放下茶盏,收起了些姿态。
“哥儿有甚么事便说罢,我差事也紧。”
书瑞便也不兜绕圈子,与窦壮阐明了自己想走个甚么门路:“小民日里侍弄些汤食,想在码头上做点儿小买卖,只不通码头上船只进出,时走空子里,难以应时准备吃食。”
窦壮听这话也就晓得了人要如何,他轻笑一声:“哥儿倒是好盘算,船只进出这样的要紧事,我如何敢轻易与人通气儿,若是那起子匪人盗贼的,提前晓了货船进港,在城中埋伏,得是何等大祸!”
书瑞也笑。
虽说泄出货船进港确有这些风险,但这是潮汐府,一座繁荣的府城,水运要地,特有强兵驻扎,且因人口数大,又还是囤兵地。
匪徒当真是不要命了才敢在城中起事行凶。
他知道人没见着东西轻易不得松口答应。
“说起贼,那般悍匪姑且不晓得,只听得码头上近来小贼横行,不光是教辛苦劳作的货工惶惶,就是差爷也头疼得很。”
书瑞漫不经心道:“若是哪个差爷这时候将其捉拿归案,想是也功劳一件,虽说不得能得府公青睐,但想来得上司褒奖还是容易。”
窦壮倏得往前倾了些身子,他看着书瑞:“哥儿这意思是?”
书瑞道:“我能与差爷担保,小民只是个想经营小买卖的良民,没得那般扰乱城中安定的本领,不过想寻些便捷谋日子。
差爷若是怜我这等小民,我自也配合差爷的公事。那小贼意外落至了我兄弟手上,左右是要送去官府的,我等小民送去,虽也是为老百姓行一桩好事,只却又怎敌得差爷送去用处大。”
“与谁送又不是个送呢?”
窦壮心头大喜,那码头上的小油贼不是一日两日了,迟迟不得落网,府衙那头训,海事管辖处这头也训。
上头的不想管这等小事,可屡又有百姓去告官,不能不管。
那毛贼偏油滑,轻易捉不得,官府要专为着个扒手大耗人力派出许多官兵来拿又不划算,说不得还惹出笑话。
如此上头也只有训斥巡防管理秩序的差役办事不利,多方施压。
窦壮这般新人,自是每回头一个挨骂的。
他心头想,要他真能将那小贼拿住解了上头一桩烦恼事,往后谁还敢对他呼来喝去的轻瞧了他。
略是一想,心中已是荡漾。
窦壮心头道,这哪里是来求他门路的,分明便是他的贵人吶。
他一改将才的傲模样,语气愈发和气:“若哥儿真有那等本事,我怎会不帮。船只进出,不过容易事一桩。”
书瑞见此,会心一笑。
张神婆在院儿里打着转,想是晓得两人在大屋里头说甚么,只到底还是有些分寸的没至跟前听两人的谈话。
半晌后,只见书瑞头先走,窦壮客客气气的打后头送着。
她心下生奇,她那干儿将才还雄赳赳的,这厢怎么就那样快的换了一副面孔。
张神婆没紧着问,也是客气的招呼书瑞,待着人走远了,这才问窦壮:“我的儿,事情可谈妥?”
窦壮好是亲热道:“干娘勒,往后你便是我的亲娘。”
第20章
那窦壮提了小贼, 在官府里邀了功,倒是守信与书瑞通船只进港的消息。
过了两三日,书瑞便得了一回下晌货船进港的时间, 他携着饭菜前去卖了回。
因是晚间饭点,码头的货工能是家去吃便要家去的,饭菜不如午间那般硬需,可奈何书瑞的菜做得滋味好, 那些家远在城外乡下的货工大多都在他这处买了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