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落雨俺就接了水了,这当儿都快满了,先提了来用,不急喊老周头儿。俺吃的水也见底了,他打后头巷子上的人家送水,俺也唤了给俺送,一会儿送来了,再教他跑一趟便是。”
  书瑞由衷相谢:“幸得有杨娘子,否则我还真不晓得给忙成甚么样。”
  “你就是光晓得客气。”
  杨娘子将袖子挽得高高的:“干活儿吧。”
  说着,三人就忙活开来,先将灶房上结着的蛛网,堆叠的灰尘腐叶那些给打了,接着扫地,打理水缸。
  等把屋子清扫出来,杂货铺恰好把东西送到,三人正要去接货,陆凌自从屋顶上下来揽了力气活儿,将锅炉搬进了屋,又还去把杨娘子那头接好的屋檐水给提了过来。
  书瑞看着人披着的蓑衣一直滴水下来,额前的碎发也教风吹得雨湿了,光洁的额头比平时更明晰了些。
  虽自个儿也没偷闲一刻,趁着杨娘子和晴哥儿在里头忙,他还是忍不得同陆凌道:“你在屋顶上淋着雨,又吹风,冷不冷?雨太大了,剩下的不然等雨停了下回再铺。”
  陆凌摇了摇头:“马上就好了。”
  书瑞抿了下唇,晓得余下一点儿收尾的活儿,他定不肯留着不干,于是低头从身上取出最后一颗纸包的冬瓜蜜饯递过去:“那吃点甜的,有力气。”
  陆凌握着手里还带着丝丝温热体温的蜜饯,看了眼折身回去灶房上忙碌的书瑞,眉心动了动。
  他小心将蜜饯放进了口袋,嘴角牵动,脚下轻盈,一跃重新上了屋顶。
  第13章
  锅炉安置进灶台上,书瑞升起火来烧了些热水。
  这季节上的天儿已经见热了,可大雨天气下来,夹着风还是有点凉,火一燃起来,屋里登时就有了些暖和气。
  晴哥儿取了自个儿身上随身使的帕子来放进水盆里头,绞干来擦了擦脖颈。
  将才一直干着活儿浑身冒汗,还不觉得冷,一静下来,风吹来兜着,身子上出的汗就凉冰冰的了。
  他擦了一把热水脸,也舒展痛快了些。
  “人多干活儿就是快,瞧这才个把时辰就把厨屋收拾出来了。”
  杨娘子一盆水高高的倒进缸里,将先前撒进去专驱水缸虫的草药粉给冲了下去,石缸挨进底部处预留的一个出水口立便流出了水来。
  “韶哥儿,瞅着陆兄弟屋顶都快铺好了,时辰也还不算太晚,干脆把住屋也一并打扫了罢。今儿弄出来,你就搬了过来住,省下一日客栈钱。”
  晴哥儿也点头附和道:“是咧,趁着今朝没事还能帮你,若是明日后日的你再收拾,我在客栈做事就来不成了。”
  书瑞原本还想着厨房收拾了出来,他去买两样菜,招待杨娘子和晴哥儿吃。
  见他们却还要帮他打扫东间两间屋子,连道:“使不得,你们俩手脚麻利帮着我把这头收拾出来已是好得很了,劳累这些时辰,再不能教你们帮着干了。”
  “还跟咱客气,这活儿起了劲儿干,一口气也就干完了。”
  杨娘子道:“再说你早些搬了来,俺们也热闹。”
  两人一厢劝,书瑞若说不教帮了,倒是显得他客气多不会盘算一般。
  他想了想,道:“那好,你俩先在这处坐着歇会儿,我出门去买两碗甜水来吃,垫垫肚子。”
  “不肖麻烦。”
  书瑞却绝计要去:“你俩不辞辛苦来这样帮我,我连口热乎的都不招待你俩吃,可不教我夜里头都不得好睡。 ”
  杨娘子和晴哥儿倒不好再劝他了,只稍坐了会儿,等着书瑞去买了四碗八宝粥回来,几人就在灶屋上一并吃了。
  等陆凌把屋顶修缮完毕,三人便赶着进了屋子去打扫。
  原本两间卧屋就没剩下甚么,书瑞前些日子又清理过一回屋里头的杂物,这厢更是好打扫,纯然扫却蛛网尘土还有修缮屋顶时落下的那些瓦片就成。
  扫干净后,又还使热水把窗子屋台一应都擦洗了一遍,最后拿拖布把地板也抹了两回。
  那地板是木,年久屋顶又漏雨,许多地方都生了霉,朽烂的地方不少,雨天屋里便充斥着一股湿湿的霉气。
  眼下也没得条件重新修订,只先打理干净,等以后宽裕了再修。
  也不说是书瑞的老铺子这般,许多常年住着人的屋子地板腐朽的也寻常,只因木地板受不得潮。
  若换做石砖地板倒是好些,就是价格比木地板昂贵,大多人家都使不起,也舍不得使。
  差不多收拾完,已是过了申时,后巷上又都起了饭菜香气。
  书瑞瞧着焕然新了一头的厨房和东大间,心里头说不出的满足,发酸的肩臂和小腿也都显得没那般疼了。
  虽西间和客栈大堂那头还是一片破败,可好是能先搬进来住下了,后头在这边住着,慢慢收拾打理都好说。
  “今朝要是没有娘子和晴哥儿来帮忙,这些活儿不晓得要做到甚么时候才弄得完。”
  书瑞转头看着因劳作面上都有些红扑扑的晴哥儿和杨娘子,心里当真感激,却也更是愧疚:“想是今儿喊你俩在这处吃顿便饭,时辰却晚了,要折腾着去买菜再回来烧菜,只怕是得人定了才得上桌。”
  “这般只有厚着面皮与你俩商量,等过上两日这头像些样子了,我做两道拿手菜来再邀你俩来吃,届时定是要过来。”
  按照外头雇人的价,书瑞私下里准备了两串钱,时下忙完整好给塞到了两人手上:“过来也没教你们得喝上口热乎的,尽还不喘气儿的干些力气活儿,实在招待不周。”
  “阿韶,你手艺那样好,要喊我过来吃饭,我欢喜,不怕人笑一定来。只你这........我可不要。”
  晴哥儿把铜子塞回书瑞手上:“我是自个儿想来帮你的,可不是为着拿你工钱才巴巴儿来的。”
  “就是。哪有说好帮忙反要你工钱的。”
  杨娘子也不要他的,反还道:“你揣着这些钱,一会儿上我那头去拿两床褥子过来才是要紧事,瞧屋里头甚么都没得,桌啊凳儿的且都说不肖急用,可夜里头睡却离不得褥子,甭看天气暖和了,可这落起雨来还是冷咧。”
  两厢推了两回,见晴哥儿跟杨娘子是铁心不收,书瑞只好作罢,心下却是无任感激。
  他握着两人的手,道:“我打外乡过来,在这头甚么都不熟悉,老天却怜我,教我遇着你们俩这样好的人。多的不说,往后在这头扎根下,你俩任何使得上我的事,务必向我张口。”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往后你俩可就是我的朋友了!”
  “天长日久的,还怕咱俩没有麻烦你的时候麽。”
  杨娘子跟晴哥儿听得书瑞一腔暖心窝子的话,心头也熨帖得很,紧着他的手。
  三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眼见是时辰实在不早了,这才要辞了去。
  晴哥儿性子有些弱,也没得甚么像样的朋友,见书瑞这样伶俐的哥儿不嫌他,以后要与他做朋友,心头欢喜得不成。
  知他今儿就要从客栈那头搬过来,倒是还想去帮他收拾东西,只见天色实在不早了,还得家去烧饭,这才作罢。
  也没敢久留着再说话,举着伞趁着天还没黑先家了去。
  杨娘子也要去给他家大郎烧饭,自也先回了铺子。
  书瑞也没矫情着计较一时欠下的人情,日子还长,总还有得是还的时候。
  他便赶着先跟陆凌一块儿去了落脚的客栈收拾行李箱笼,与客栈结罢了账,驾着驴车一车子也就过来了。
  天见黑,街上巷子里都慢慢亮起了灯笼,行人逐渐伶仃,鲜少有两个人也都步履匆匆的往自家去,热闹的街市变得格外冷清起来。
  府城万家灯火一一亮起,书瑞的客栈里却黑黢黢的,除却是后院儿灶房火塘里还有些先前烧水没燃烬的木炭发出的光亮,整个铺子都笼罩在细雨灰灰中。
  雨天雨水声滴滴答答的,落在屋顶上,落在屋檐下的水渠里,好似声响大,却也反衬得周遭格外寂静。
  尤其是这样的日暮时分。
  书瑞回来后,又去杨娘子的铺子里头选定了两床褥子,他抱着褥子从后门进来,见着这样凄清又还黑黑的院子,不由在门口止住了步子。
  这陆凌,灯也不点,不晓得去了哪处。
  他长吸了口气,心头暗暗与自个儿说往后这便是自己的家,没甚么好怕的,鼓舞着自己走进去。
  “啪嗒。”
  书瑞刚抬起脚,甚么东西打房顶一下落在了他的脚边上,好似一截绳子,黑咕隆咚的,也瞧不真切。
  他躬下身,想去细瞧,忽得手腕教扫了一下,颇有点滑腻。
  书瑞顿时寒毛立起,褥子落在地上,意识到是甚么时大是惨叫了一声。
  “怎么了!”
  几乎是声音刚落,一道身影便落到了跟前。
  “蛇,有蛇!”
  书瑞捂着发痛的胳膊,这时也顾不得什麽了,见着熟悉的身形,赶忙拽着他的衣角往他身后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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