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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泠默默站在一边,静观这一场鬼与鬼之间的恶战。
  灵溪剑被扔在一边,显得有几分可怜,他走了几步,将灵溪剑拾起来握在手中,看着远处两个靠蛮力厮杀在一起的厉鬼。
  听师父风尊说过,有些人自带灵气,是被上天眷顾的凡人,一生都会过得比较顺遂。
  但若灵气太旺,会招来不必要的灾难,有鬼怪会觊觎人的灵气,喝了灵血之后可增强阳气,能随意化形,甚者则可不惧日光。
  但十六年来从未发生过什么意外,当然,八岁之前的事风泠自是记不清楚了。
  怎的一走出落尘观下了这千丈山,便会被只厉鬼缠上?虽然风泠一点也没有觉得被纠缠,反而每次都是嗔鬼挡在他前面。
  莫非?嗔鬼以前也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风泠心下有了一个猜测,但随即摇摇头道:不可能,他那么讨厌我,百般缠我烦我,还老是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让我难堪……天天嚷着要杀我的鬼,怎么还会帮我救我?
  可是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我还不想你就这么感染风寒而亡,要死只能死在我手里。”
  是那天木桶共浴,嗔鬼玩味的一句话。风泠记得。
  眼看着嗔鬼整个身体都要被野鬼王撕裂,若是再多被蹂躏一会儿他整个魂息都要被碾碎。风泠待不下去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嗔鬼是什么很强的厉鬼,虽然他并不知晓嗔鬼真正的实力,但一只成天附身于剑体,只会说风流话的轻浮鬼,能厉害到哪去?
  确实是不厉害的,嗔鬼至今还停留在这人间的目的,不过是让风泠感受痛苦,取风泠性命。
  他从未想过要变成什么厉害的怪物,他也自认没有什么必要,若说一定要变强的理由,那便只有不让风泠死于别人之手。
  自然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嗔鬼的盲目自信和笃定,不仅是对自己,还是对风泠。
  若再不出手,怕真的会出鬼命。
  趁双方注意力还很集中,风泠悬空而起,随即俯冲而下,持剑刺入野鬼王的颅顶,灵溪剑一路直下,直冲野鬼王的丹田而去。
  硕大的身躯霎时崩塌,腥红魂息从身体中飘出来,奇异古怪不成形状,却散发着一股强大的阳气。
  “你!”奄奄一息的嗔鬼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收起了纤长的指甲,头发也规规矩矩散乱着,只不过眼睛却还是那一双怒目。
  他瞪了瞪已经收好灵溪剑站在不远处的风泠,转了一下眼珠,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腾空而起。
  “不!”风泠抬了抬眉,最后一个字到底是晚了。
  嗔鬼已经吞下了那颗即将灰飞的魂息,变成了一只怪物。
  “不……可……”
  若不是嗔鬼的牵制,即便是风泠也不可能轻轻松松毁了野鬼王的魂息。可是他丝毫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嗔鬼若是吞下野鬼王的魂息会如何。
  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些,他在落尘观只管练武和做家务,师父风尊经常下山十天半个月不会回去,偶尔跟他讲外界见闻,却每次都是见好就收,及时刹车。
  所以,吃了野鬼魂息的嗔鬼到底会如何呢?
  第7章 变化
  06变化
  风尊最爱挂在嘴边的话是——
  “好了好了,为师不可跟你讲太多,这世间的一切稀奇古怪只有等你亲自体验那才叫有意思。”
  可是现在,风泠一点也感受不到师父口中的“有意思”,他握紧了灵溪剑,准备随时冲过去砍了那发狂的怪物。
  吞了野鬼王魂息的嗔鬼,一个身子长出两颗脑袋四只手脚,互相纠缠扭打在一块,像一头发狂的疯狗,还时不时怒吼几声。
  嗔鬼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若是吃了那魂息自己会不会变强,不想不仅不会变强,反而变成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
  嗔鬼心里是真的悔,但悔也无法,只能任自己身体里的手脚分出胜负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少时候,嗔鬼觉得自己已经累了,他的身子没办法容下多余的手脚,于是去寻风泠。
  风泠一声不吭看热闹似的看着他,见他看向自己,更是不动声色。
  “快来给本大爷把多余的手脚砍了!对了,这只脑袋也砍了!”嗔鬼下了命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立马炸毛朝风泠扑过去。
  扑通——
  还没有冲到风泠跟前,嗔鬼倒下了。
  身体里那些手脚开始慢慢分离消失不见,身体剧烈疼痛抽搐不止,嗔鬼的嘴里流出了汩汩鲜血。
  风泠傻眼了,按理说一个鬼不可能流出这样新鲜的血液,可事实却是,浓稠的新鲜血液味道扑鼻而来。
  他两步跨到嗔鬼身边,蹲下-身,在嗔鬼的鼻孔处探了探,“热的。”
  “我要死了,好痛啊,身体好痛,我要死了。”嗔鬼嗷嗷直叫,一把抓住风泠即将退回去的手,狠狠攥住。
  “你已经死了。”风泠甩开嗔鬼的手站起来,“一只鬼说什么要死了的话,好笑不好笑?”
  “不好笑!好痛!你还没死我怎么能死!”天旋地转,身体撕裂,丹田在燃烧。有一瞬间,嗔鬼寻到了熟悉的感觉,但立马被冲撞而来的痛意驱散。太痛了,痛得他想要杀人。
  风泠悠悠地叹出口气,看着渐渐恢复本来模样的嗔鬼,心里突然沉重。他放下灵溪剑,再次蹲下身给嗔鬼点了穴,然后将他抱起来。
  石苗乡前有一处破庙,行至此处天已尽黑,风泠本打算在破庙里将就一晚,却被嗔鬼阻止了。
  阻止了人的嗔鬼只身进了庙里,半晌,两道身影破墙而出。
  野鬼王早就等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几个回合将其引到人烟稀少的荒野,之后结局倒变成了风泠将一只鬼抱回破庙。
  第一次抱人,不,第一次抱鬼。
  比想象中轻巧许多,像是在抱着一具没有骨骼的躯壳,软绵绵的,又很暖和,还有一股本不该熟悉却熟悉的味道。
  -
  依稀能够听到后山上野兽的嚎叫,近处的虫鸣和风动就在耳边。
  风泠盘腿而坐,双目微闭,守着面前一具柔弱不堪、源源不断散发出血腥和花香的身体。
  他想自己还真是多管闲事,明明可以弃之不顾,反正嗔鬼也不会魂飞魄散真的化为一抔灰。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和一颗悬而不定的心。
  “大概是几年的朝夕相处,产生了联系,便不能轻易剪断吧。”风泠默默叹息。
  面前的喘息声像是抵在自己耳根,一下又一下,闹腾得风泠没法办静心,他睁开眼睛,伸手再次探了探嗔鬼的鼻息,还是热的。
  可是为何会这般痛苦?风泠不解。
  鬼的体温是冷的,鼻息自然也是冷的,就算体温能够因为身边的环境和接触的灵气而产生变化,鼻息却是永远也不可能变热的。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能够问问他就好了。
  风泠放于嗔鬼鼻处的手迟迟没有拿开,感受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气萦染。有那么一个念头钻出脑袋,他觉得嗔鬼可能是变成活人了。
  但怎么可能呢?起死回身的秘术是不可能有的。更不可能因为吸食了另一只鬼的魂息就可以变而为人。
  “云洲,云洲……”嗔鬼的喘息停滞了几秒,而后又立马急促起来。
  风泠赶紧撤回手,拉回身子坐端。
  嗔鬼苍白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竟是比那张俊白的脸更显几分柔软和妖娆,风泠第一次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睛落在露出的那一只左耳上。耳上也染了几分红,浅淡轻盈,也许轻轻一吹就不见了。
  那只耳朵上,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存在。
  风泠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只是如微飔拂过,嗔鬼却起了极大反应。
  他肩膀抖动得厉害,也不知是醒着还是昏迷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也在不停地抖。
  “云洲,云洲,我要死了,你看看我,看看我……”
  不知是何缘由,风泠的心脏突然疼起来,他摸着心脏抓紧了衣衫,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了。
  但真正哭出来的人却不是他。嗔鬼的眼角渗出大滴泪珠,顺着眼尾流至鬓角,沾湿了发丝。
  本不该这般。风泠任心脏肆意疼痛,咬着唇狠心起身离开。嗔鬼口中的人他不认识,本不该认识,熟悉感却再次袭来,他只觉得痛苦。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有什么重要的人被丢进了记忆黑洞?风泠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身往山上走去,心里太乱停不下来。
  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
  嗔鬼到底叫什么名字?死前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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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公子,小的姓冷,名轻尘。”
  “轻若尘埃的轻尘。”
  “恰得两瓶上好的槐花酿……”
  “公子你听,这铃,他有风声,还有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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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心脏要炸裂,连同脑袋也要炸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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