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每回?”沐雨眠双眼微微一眯,“他近来常去巴妃娘娘那里么?”
“那倒也没有。这几个月加起来统共也就去过两次吧。”
“哦……那他去你们那边都做些什么呢?论理,他去那边也该是去找你才对啊,怎的你反倒跑出来了?你们两边从前互有往来的时候,不都是大的找大的、小的找小的么?”
一听这话,沐林染心里更来气:“谁知道呢?他每次来,都说是来探病的,简直莫名其妙!我母妃的病早就已经好了好么?别说找我,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都不许我在场!”
沐雨眠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身笑道:“是你想太多了吧?他们说话,你想听便听,不想听便不听,他们还能赶你走不成?”
“就是赶我了啊!沐夜雪去了两次,我母妃两次都不许我待在寝宫跟他们一起说话,你说……”
话说到这儿,沐林染突然微微一愣,心里隐隐觉出些什么不对的地方:“三哥,你说……他们该不会真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沐雨眠微微一笑道:“应该不会吧?他们之间关系再亲近,还能亲得过你们母子?巴妃娘娘那里,又有什么话是你不能听的?”
沐林染低头不语,心里渐渐生出一些细碎的不安。
虽然他常常口出怨言,从小便喜欢嫌弃、抱怨母亲无端偏爱沐夜雪。但在他心里,从来也不认为母亲会当真将其他人的利益凌驾于自己之上。如果她跟沐夜雪之间当真有什么秘密,也一定不可能是不利于自己的秘密。对于这一点,沐林染心底笃信无疑。
但是,如果母亲跟沐夜雪之间当真有什么秘密,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在其他人面前信口说出来,似乎多少有些不妥……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抬头看了沐雨眠一眼。三哥仍是那样一副温雅从容、脾气很好的样子。他一向对自己很好,对母妃也很尊重,或许,被他猜出了什么,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虽然沐林染在心里这样安慰了自己,但潜藏在心底的那份不安却并没有随之消退,原本满怀的怨气反倒彻彻底底散了个干净。
他心不在焉地在沐雨眠这里逗留了一阵子,那种想要找人痛痛快快诉苦、发泄的心思却早就没有了。沐雨眠看上去也跟平时不大一样,常常说着说着话便会无端陷入思索,有时候又会莫名奇妙走神。
这种彼此都不走心的聚会,实在没什么滋味可言。沐林染匆匆告辞回府。路上,他第一次将母亲日日叮咛他的那些话听了进去,自己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人。
与此同时,巴妃这边也送走了前来拜访的客人。
她走进内室拿出圣龟甲摆弄了一会儿,又换了一身稍显肃穆庄重的衣服,身边一个下人都没带,只身一人前往沐斯年的寝宫。
巴若英被负责通传的下人引入内室时,沐斯年跟往常一样,照旧坐在桌边独自沏茶、饮茶。
见巴若英进来,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来,顺手倒了一杯茶送到她手上,这才抬眸道:“今天怎么这么得空?平时不叫人请你,你可是从来不肯主动来我这里的。”
巴若英垂头笑了笑:“陛下这话,教臣妾怎么担当得起?”
沐斯年笑道:“玩笑而已。你的性子我自然知道,喜静不喜动,若非有事,闷在寝宫里一个月都未见得肯出一次门。说吧,今儿来找我,有什么事?”
巴若英起身道:“陛下英明,的确有事。”
见她脸色郑重,沐斯年也放下茶杯,眸色跟着沉下去几分:“什么事?”
“臣妾前两日随手卜了一卦,卦象不佳,昭示王都西方有灾异之象。为慎重起见,昨日和今日,我再设祭坛,正式恭请神谕,情况并没有转好。而且,今日的卦象上面,神灵也有了进一步的指示。”
“哦?什么指示?”
“今日的卦象显示,王都西面西蒙山方向,万鬼躁动,神灵不安,如不及时加以安抚克制,恐将酿成大祸。卦象之中降下神谕,需这天下至尊之人带三牲六器,亲自前往祭祀、祈福,方能抚慰神鬼,化险为夷。”
“西蒙山?”
“没错。卦象上显示的最佳祭祀位置,是在西蒙山。”
沐斯年垂眸沉吟道:“依你看,这件事很急么?最近宫里尚有不少杂事需要我亲自处理,祭祀的事,能缓一缓么?”
“陛下,依臣妾数日占卜所得来看,这件事……恐怕刻不容缓。”
沐斯年眉头微微一皱,神色之间略有不虞。他很少有这种被人催着赶着去做一件事的经历。
顿了顿,他又问:“那你有没有顺便算一下,最近这些日子,哪一天最适合前往祈福?”
巴若英道:“臣妾算过。三日之后,日月同辉,星辰共耀,正是前往西蒙山祭祀的最佳吉时。”
第68章 承情
沐夜雪从王宫回到雪府,一踏进卧房,脚步不由一顿。卧房外间原本属于云安的床上,多了一卷陌生铺盖。
他眼睛一眯,扬声唤人。从外面急急忙忙奔进来的,是许久未曾留心过的海诺。
沐夜雪微微扬了扬下巴,指着床上的铺盖问:“怎么回事?”
海诺答:“回禀殿下,属下见云安没跟着您回来,这几天也迟迟不见人影,想是外面有什么旁的任务需要他完成……您这屋里最近没个贴身伺候的人,实在多有不便,所以……”
沐夜雪淡声道:“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便。把这些东西马上搬走。”
“可是……您坐卧起居、更衣洗漱,总得有人贴身伺候才行……”
沐夜雪眉眼下压,声音里平添了几分不耐:“我这么大人了,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什么贴身伺候。同样的话,最好别让我再说一遍。”
海诺忙垂头应了声“是”,诚惶诚恐抱起那一摞被褥讪讪退出去了。
门外有人朗声笑道:“哟,你长这么大,到今儿才知道自己有手有脚啊?”
沐夜雪慢慢转头,挑起一边眉毛望着信步而来的李申:“有你什么事?”
李申摆手笑道:“没有没有,是没我什么事,我只是略微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
“好奇云安要是哪天回来了……你这屋里还需不需要贴身伺候的人?”
“……”沐夜雪磨了磨后槽牙,无语片刻,转了话题,“你找我有事?”
李申朝身后门外张望了一眼,声音比刚刚略低了几分:“有啊。特意来关心一下,你进宫要办的那件事,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她答应了我的请求,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沐夜雪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将房门关上,两人前后脚进了里间。
李申自己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架着手臂撑起下巴沉吟道:“如此说来,这位巴妃娘娘……可是卖了你好大一个人情啊。要知道,这件事,就算你那位国王父亲事先被蒙在鼓里,事后只要稍微一想,便能立刻想通其中关窍。这位巴妃……可以说是冒着欺君大罪的风险在帮你了……”
沐夜雪沉默片刻,闷声道:“我知道……若非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我原本也不愿拉她下水……”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抬眸瞥了一眼云安日常站立的地方。那地方此刻空得令人从身体到心理都极度不适。
李申无声地笑了笑:“你的立场和心情,我当然明白。我不明白得是,这位巴妃娘娘,她为何肯如此不遗余力地帮你?就算她愿意支持你争夺王位,提前将你看作未来的国君对待……先不说这件事能不能成功吧,就算你以后真能上位,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可她这么做,恐怕连眼前的关卡都极难过去……”
这一次,沐夜雪沉默的时间更久。
半晌,他抬头道:“其实,也不算很奇怪吧,她从前一向待我极好。若非有当初占卜灭族那件事,她原本是我最亲近的长辈之一。当初,她是除了父亲、母亲和舅舅之外,我心里最尊敬、最愿意亲近的人。”
“占卜灭族?”李申微微蹙眉,“据我所知,巴氏的圣龟甲,也是天生神物,占卜结果是由上天决定的。最终落得那样一个结果,恐怕不该由她来承担责任吧?”
沐夜雪默默点头:“你说得没错。那件事,的确不该怪在她头上。说起来,怪我当初太年轻不懂事,不能设身处地理解他人的难处。当然,也是因为,她从前跟我母亲实在要好,我心里便无端生出她理所应当就该帮我们一把的想法。现在想来,她作为掌管龟甲的圣女,自然有她的立场和难处,我原本就不该对她产生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
李申好笑道:“你都幻想、期待什么了?”
沐夜雪自嘲似地轻轻摇了摇头:“……我当时想,既然她跟母亲那么要好,占卜出来的结果,第一时间也只掌握在她一人手中,全凭她一个人来解读,她为什么就不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