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则,温将军已被调去北疆,走时带着一干亲卫一同离开;之后经历淮王整合与新人上位,现如今算是半个景王的队伍,而温将军明面与淮王绑定,有战场同生共死的交情,他不好越过景王插手南护事务。”
“二呢?”裴左挑眉,这倒是他将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他自负武功,京城各处无处不可去,倒是忽略在这些官场上的钻研。
“二则,湄洲折冲都尉乃是赵家人,”苏核轻声,“除过这一位,南边多处军中都有赵家子弟,赵梦渊将军死时有淮王殿下压制,他们不敢明着恨淮王,却不好说是否会与其他人结盟,太子殿下已成废棋,我想剩下的人选也不多。”
裴左狐疑地看向苏核,虽然她句句有理,可怎么看都像是将矛头故意指向景王,有利用他对付景王之嫌。苏核迎上他的目光,笑着收了所有摆出的草药,开口道:“这事其实有两种解法,第一种是掀了桌子,暴露这从上到下一众算计,陛下查了一年贪腐,这事不正撞在他心头,我想不管他多喜欢那女子,都会为他的政事退让。”
裴左倒是想,可整顿南护一事必然暴露南疆蛊毒,届时摩国祭司、受蛊毒钳制的朝臣、李巽都难以脱身,他为了话语权爬了这么久的尊位,裴左不忍就此断送。
远处传来欢呼,一炉瓷整整齐齐码着,色泽鲜亮品质上乘,工人们乐呵呵地将大部分收好装箱,唯几个稍有瑕疵的被瓷工们剔除出去搁在一边,半点儿没有改变他们的快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想要的人连‘道义’也要让步。”裴左无不讽刺地笑,权力果真是这世上最好的良药,站在权力之巅的那个人需要什么甚至不必亲自去说,也自有人前赴后继地为其承上,甚至不惜粉身碎骨。
苏核偏头,继续道:“但陛下善变,没有什么令他长久痴迷,只要他对那位女子不再倾心,那人是沉亡于宫廷还是逍遥于江湖他都未必在意。”
“帮一个女人避宠,还是等待帝王情谊正常衰退。”裴左自问自答,始终觉得好笑,纵然他等得起,那些江湖人又等得起么,再说谁又能确定帝王恩宠衰退之时先到的就不是后宫的刀锋?
“你似乎只给我一个选择。”裴左低声,危险总是如影随形,祈同门的女子走得越早,她越安全,苏核正在暗示他选择一条十分极端的路线——破除那个女子独特之处,及破除她的功法。
“置之不理是更好的选择,”苏核摇头,“明哲保身才是我给你的建议。”
当然,裴左不会听这一条建议,那她只能给出上一条。
裴左需要她帮忙解蛊毒,但这世上中蛊毒又急需解除的人只在朝堂,他要掺和朝堂之事,自有更信任的人为他分析谋划,只要他愿意听,就轮不到自己提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建议,可他还是来了,甚至打算听一听这条下等意见。
“触怒陛下可不是好选择。”
“废除一个江湖人的武功更不是好选择。”
翌日,一封书信顺采买宫女寄入掖庭,她拎着着十袋近日新选的花茶包低着头往前,不慎撞上了正在院中浇花的崔文姬,仓皇道歉,紧张地汗如雨下。崔文姬小惩了事,放过了那个年轻的宫女,也就放任那封信送进了掖庭之中。
那位女子初入宫中便受到多方打探,她曾递送信息出去,谁知联络之人却不感兴趣,断言江湖女人活不过五日。
她活不活得过五日崔文姬不知道,但从她住进掖庭之后的每一天都精彩纷呈,善意与恶意如潮涨潮落,暗箭裹着糖蜜送入其中,教这浅滩一日不得安宁。
房中的女子独身一人性子冷淡,吃食不用,这一次也不例外,那些花茶第二日原封不动被端出来,早已凉透。
也许是实在走投无路,在将军府碰壁的几个长老凑出了一份进神机阁买情报的钱,希望面见阁主。
“传闻神机阁主千人千面,只求阁主想办法帮我们偷梁换柱,事后祈同门举全门派这里报答阁主。”
自与裴左在王府分别后,他们并未见过裴左,只得仓皇抱上另一位能人大腿,莫销寒本不欲管这等纷争,不料这几位运气好得出奇,竟真把那位神出鬼没的阁主引来相见。
“你们祈同门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传闻阁主修习千象之术残卷,我等握着另一半残卷,乃是白老昔日所创。”
屏退其余人后,两位长老拜谢阁主,深深鞠躬,给得颇有些谄媚。
“你们不是已经找了裴左,”阁主一笑拆穿他们两面献媚的把戏,“又用了什么买通他?”
其实不必问她也清楚,空口白话便能引得裴左相帮,只要占着“道义”二字他便当仁不让,蛊毒一事如此,何况这听上去更加冠冕堂皇的话。
“我想诸位也无法承诺我,大概举贵门派之力也只练成了那一位,”阁主满是褶子的脸笑得阴险莫名,“我帮了你们的忙还得去问那个入宫的女子要报酬。”
她无不讽刺地笑:“她叫什么来着。”
这几句轻易激怒那几位长老,他们却不敢言,立派之术从旁人手里继承本就足够丢人,全门派真正大成的只有一位女子更是耻辱,他们撕开这疤痕只为求一个庇护,却要得到阁主如此奚落,任哪一个江湖儿女都不能忍耐。
动手突兀却应当,内里打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寒光闪过一瞬莫销寒已推开门,血液却直挺挺溅上他的白衣。
“阁主?”
他瞳孔骤缩不可思议,身后四位长老更是惊骇,不等他们仔细分辨,莫销寒先一步做出选择,哨声响起,神机阁内门人整装围堵,几位武艺高强的生部门人全数到达,立在走廊之中。
“阁主这是何意,诸位要在此杀我等,就不怕裴阁主吗?”
神机阁是裴左盯着一点点建成,从上到下莫不认他作为阁主,纵然担着副阁主之名,此地所有人却都尊称他为阁主,白慕晓也得承认他在神机阁的地位。
身居高位已久,最讨厌有人用其他人压自己,她扯动嘴角看向莫销寒,清楚他犹豫不决时的所有动作,轻缓而又刻意地笑道:“你认为……我需要畏惧裴左?”
【作者有话说】
李巽:危险正在迫近,唯独你察觉不到
第79章 武力统治
万剑山庄自以为尊裴左为尊便能重掌江湖格局,合该被阁主搓一搓锐气,可当时莫销寒没能细想,便被太多其余事情插手干预;若是当日事情再少一些,容他多想几息,他一定会猜透那句稍显突兀的话后是阁主对裴左迟来的忌惮,而不至于晚提醒裴左那样久。
生部之人行动之时,缨钩之人也悄然埋伏于外,早已失了风度的万剑山庄长老狠狠一咬牙道:“我等虽年迈,倒也不会任由你神机阁真的只手遮天!”
没有选择的选择,莫销寒暗叹一口气,默默往后退去,不论那位长老如何想,坚持还是后悔,到如今这个地步,他都只能寄希望于缨钩真有两把刷子。破门之声突兀,莫销寒挥剑,第一下竟没能斩断抓上栏杆的钩爪,定睛一看却是他们售出的武器,简直苦笑不得。
一双手先他一步抚上那冷硬的钩爪,纤细有力地一碰机括,钩爪便松开跌落下去,莫销寒猛一抬头,见一黑衣女子立在自己身旁,发髻侧束,眉目慵懒而泰然,微翘的眼尾平添一抹狡黠,正是离京多日的古棹。
她同裴左学过铸造,师徒俩自然有些处理自己所造武器的办法。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惊喜先于恐慌,莫销寒声音提高。
“有些日子了,师父今日不在。”
“他虽然人在京城,但好久不回神机阁,我也不清楚他在哪。”莫销寒暗叹一声,转念一想裴左不在也是好事,若叫他知道这些武林盟之人如此待他,大概会伤心吧。
“我猜也是,昨日去料库支取铁料,顺手借你的名义查了用料进出,发现精铁这一项超标不少,于是我又去翻了生部名册,却没见计划人员调度,只能是我师父最近有计划私下的大动作。”她语速挺快,叽里咕噜一堆话说完,莫销寒还没听抓住中间具体分析,只疑惑她怎么忽然开始探查裴左动向,从前也从未见她刻意关心过啊。
这不算完,古棹随即又道:“不巧的是,阁主明明身在京城,这一月的旦部用料支出却远不如从前,若是阁主没有刻意缩减,旦部的活动一定被缩减……”
再迟钝莫销寒也听出古棹暗示阁主与副阁主隐有不和的可能,他惊愕的目光不加掩饰,古棹却还是那云淡风轻地模样,一脚踹下另一往上甩钩的绳索,匕首横握在手,挡住飞来横箭,抓着莫销寒的衣领往后甩出一截。
“你初来就这般揣测……”
“这会儿就别想着问罪啦,”古棹闪身躲过飞来的箭矢,用行动打断莫销寒的话语,“我先去帮阁主把那几个老杂鱼收拾了,你可别死在缨钩刀下。”
旋身的瞬间,裴左注意到古棹腰间挂着另外一把并非裴左打造的匕首,鎏金工艺经过岁月沉淀依然颇具魅力,竟是那把好些年前搅弄风云的匕首,传说中古将军遗留用以决定下一位三军主将的传承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