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她转着弯将两个人看过,乐得嘴角一点没有下撇,陆参宠着她也傻呵呵地笑,唯独裴左自觉真是多余,这两人一路藏着掖着不说明白,还得他自己猜。
这倒是奇了,他在李巽那里猜测就算了,何必在阁主这里也得如此。他的目光透过那两个人影落在远处的楼宇,若非此事与李巽密切相关,裴左轻微一眯眼,他何必跑这一趟掺和这些亲王争夺尊位。
作艺人献艺过分难为,好在阁主本也没这个打算,她那身小厮装扮还算唬人,不知掏出谁的名册轻易过了审核,被恭恭敬敬迎入大门。另一边裴左抓着衣着一般轻薄的陆参跳入前院耳房,与一众舞女混在一起,他们略坐得远,好在一时还无人靠近。
热身练舞的女子不少,好些借着狭窄的地方便能倒提紫金冠,身体好比一张拉满的弓,强韧非常。
“我可一点不会,这就是跟去滥竽充数也凑不上啊,”陆参小声同裴左说,见他不理自己,轻哼一声继续补充,“就是说鱼目混珠,它们至少都是白色,我这可是一颗黑珠子。”
“我能听懂。”裴左顿觉无奈,这文人还得有意思,难不成都觉得所有习武之人都大字不识。
但一想他从前也不读书,似乎没理由反驳这种思路,只好耸肩一笑而过。
这一处院落不大,房屋与矮墙隔出一方天地,乌泱泱堵了这一团团红云,脂粉香气馥郁芳香,古琴琵琶琳琅满目,女人的娇笑你推我搡,隐约却有武功波动在足尖腾挪间显露,裴左竖起耳朵,一手压住陆参,心道这是什么龙潭虎穴,一个小小的宴会来了至少两拨有武功的人,偏生都往女人堆里面挤。
“她不可能让你陷入险境,定会在宴舞前带走你,你且等着。”裴左语速很快,对上一张茫然的面孔轻叹口气,他正欲继续重复,却听对方略带肯定地回应说绝不动。
“你们是找可信任的人,还是随便哪一位与之相关的都可以。”裴左又开口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决定独自行动,希望这位委托人需求足够清楚。
“我去商量,你别冲动,盯紧宴会的主位。”陆参也配合着压低音量,与他的文章不同,他说话时温和缓慢,溪水淌过青石,裴左恍惚也静,轻微一点头。
没机会继续开口,外面有女人的喊声,说是贵人相看,裴左一猜便知是阁主来领人,便顺着人流往前,猝不及防与人群中的一双眼对上。
花瓣一般的眼尾轻微挑起,裴左下意识偏头,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没想过会以这等面目与李巽撞上,可他不是已旗帜鲜明地与景王割席,如何会出现在亲厚景王之人的宴会上。
一行来了十几号人,连仆从与主人家,院落的主人宽阔脸,高身量,小山一般的身躯微微弓着做邀请状,裴左见过此人——温青简的副将之一,姓雷,与他在北疆稍有摩擦,被他揍过一顿。
他正请着的人大概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乃是他在北疆时就殷勤非常的统军温青简。
他今日不作武将打扮,穿一身湖水蓝色袍子,蹬一双素白皂靴,腰部挂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也是浅色,上面花纹与袍上暗纹呼应,尊贵非常。
落后他半步的是李巽,套着见鸦青色衣衫,一头青丝随意束在脑后,单单用一枚玉簪固定,也不佩剑,颇像来凑热闹的。
他的确是偶然被邀来,今日本是温青简约他,谁知遇上雷传擎家中来请,便跟着温青简一路来。
再往下首则是一位面色阴翳的公子,三白眼更显凶貌,这人裴左也有印象——监门卫将军康恳的大儿子,家族荫蔽得了武官,现领着千牛卫的差做事。而另一边则是阁主扮成的小厮,她竟拿着薛正身的令牌,大摇大摆地做金吾卫大将军薛正身的家臣,这假虎威的能力真让裴左咋舌,眼睁睁地瞧她盯着自己笑。
至于后面那些官员公子多是陪着来的,裴左一时无心细看,他想这一趟宴会可真是来了不少大人物,也不知道雷传擎区区四品官员,就算借着景王的东风,又哪请的这些神仙。
裴左很希望李巽没认出自己,那人身边跟着府中管家,听着殷勤介绍,满目娇艳脸庞,他不由往后缩了些,却被不长眼的陆参拽了一把。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到管家往自己这般行来,半强迫性地冲他一笑,嘀咕怎有这样高的姑娘,引着他往李巽那边过去,裴左习惯性要往后边站,被李巽揽腰拽到身边,那只手从他腰间滑下最终在他指尖掐了一瞬,裴左轻一点头,安静立在李巽身边。
他早认出来了,这意思是愿意帮忙。
薛将军的令牌也抵不过淮王本人在此,只得领回陆参往远处去,李巽见状一拍温青简肩膀也要先走,却被裴左拽了袖角,只得稍显烦躁,问他温香软玉在怀,还不赶忙给美人寻地方歇息。
“是是,将军这边请。”雷传擎殷勤道,引着温青简与李巽往院亭深处去,特意选了厚重屏风遮挡的隔间,内设床榻,暖香氤氲,正方便他们挡风听曲。
裴左落后半步跟着李巽进门,仔细探查周围情况后合上了门,一转眼见李巽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忽觉这门是否该开着以保淮王清誉,也就错失先一步闻讯李巽前来原因反被诘问。
“一场拉拢温青简的宴会,既不涉及江湖又无关民生,你跑来做什么?”李巽自己挑了位置坐下,翘起腿从炉上拿下茶水。
受裴左影响他是喝不惯京城的烫茶,索性这会儿没人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作者有话说】
裴左:干点什么缺德事都被抓包
第73章 认同
裴左替他添了茶,那盒上的装饰颇新,是近日新入京的商家,似乎口碑很是不错,连神机阁莫销寒都添了些新茶储备。
那家伙常年被裴左与阁主落在阁内处理事务,加之地位愈高不便表达喜怒,如今嘴愈发毒,甚少再有对什么赞不绝口之事,能私下储备已是极端的赞扬。
茶汤缓慢染上浅色,李巽的心绪也缓慢平静,门方才被裴左闭合,意味此地只余他们两人,没什么不可坦诚相告,可裴左却一直注意窗外,那边是温青简刚被引入的房间。
他不必再问裴左,也知他这一身红色衣裙为温青简而来。
这倒是奇了,李巽伸手去拽那红云轻纱,不巧拉动一巨石倾盖而来,倒是令自己陷入软垫之中,裴左眨眼,双手撑在李巽身侧抬腰,又被李巽拽回一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鸦青色的衣服被绯色一盖,竟显出朦胧的尾羽色彩,惑得裴左一时失言。他想李巽不该如此,他们毕竟有过肌肤之亲,又多日不见,这样暧昧暖香情景之下简直色令智昏。
“背着我来寻温将军所为何事。”就算猜出也要问出缘由,裴左在李巽这里一向没有秘密,他的目光一扫过来,心思便无所遁形。
裴左犹豫不开口,李巽便道:“今日不说以后便也不必多言。”
他心里有气,便觉得这一身红衣也不过是粉红骷髅,再好看的一张脸也索然无味,运气将裴左甩开起身,伸手整理衣领。
“阁内事务,我……”裴左没想好如何开口,他有心摆弄整理这一套绯色衣裙,一双细长的手伸来,带着薄茧的指摩挲纱衣与皮肤,三两下帮他拢好了衣物,裴左疑惑去看,只见一对泛红的耳尖。
“南护你双手奉给景王,如今北疆三军与北护总不能还想让,”裴左顿了一顿,他不愿提起那事,只是几日不见却不能消弭他的担忧,“你既然散布棹丫头的身份,定已做好在军中抢占主位的心思。”
他虽没明说,却已暗示李巽注意温青简动向,那人明面不否认曾为古将军徒弟,可人心隔肚皮,他要是此次被拉拢加入景王阵营,再有监门卫为他站台,可就说不好了。
门外乐声起了,李巽推开门,遥望温青简所在,与他遥遥举杯,一手拽过裴左跪在自己身边侍候,与他低声耳语。
“朝中势力三两句说不清楚,你别擅动,温我替你盯着,寻个借口回府去等着我。”
与裴左不同,李巽近日守在宫中得到另一些讯息,比如陛下病重其实是个幌子,他只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放权给景王,又给太子和自己留足了空间,等着他们三方开始下一轮逗蛐蛐。
他李巽收拢南疆,横扫北疆,回到宫中却依然被那威严压得无法动身,三卫近处五卫远守,左右金吾卫将军持械立在殿中,王座后为陛下持扇的也是高手,那扇柄中便是精铁制成的长枪,总归能够轻易要了自己性命。
“你出生时太史说你是福星,如今再看果真如此。”如果他这话不是赞誉自己收拢各地军权方便皇权,李巽也很愿意领赏,只是彼时他正跪趴在长凳上,后背皮开肉绽血乎一片,实在说不出谢陛下赏这等话,那不止烫嘴,简直反胃。
“孤星才能高挂,但也并不是要你真做杀星,京中贵女甚多,择一喜结良缘也是美事,也好离那些江湖草莽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