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痛,又是蛊虫啃噬么……李巽撑着身体坐起来,自他回到北疆后从未疼过,他都快忘记这东西疼起来如此要命,难道他战中失去意识与这东西有关吗?
记不起来,包括自己如何从战场逃脱,李巽观察所处环境,与军营丝毫不沾边,可能是混居区某处民居……撤军了……还是只剩下他一个……北风坡没拿下的话,不知天水沟情况如何。头痛欲裂,李巽伸手去够水,腕中袖箭已空,连用以配重装的烟雾弹都尽数耗尽,手腕一抖不慎将那碗砸在地上。
看来真是弹尽粮绝,他想,连保命的手段都用了,可惜看上去还是未能逃出生天。
门开了道缝,一个女子闻声赶来,让他赶紧歇好。
“你是镇北军吗,你倒在尸体堆里,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捞出来。”女子面色疲惫,似乎已经看顾他很多天,衣服颇有当地特色,却在腰间挂着个药葫芦,疑似岐黄观弟子。
“感谢姑娘救命之恩。”李巽说完这句后仍觉腹部疼痛,低头见腰间洇出红色,后知后觉想起他似乎被人刺伤。
梦中也是如此,他往前冲,那强敌拔刀伤了他……
“这倒是不用在意,江湖儿女本就是救来救去的,”女子爽朗的话音打断李巽的思绪,“你伤重还需多休息些日子,这里草药短缺,我也不能保证你的伤口恢复,最好还是静养。”
李巽抱拳:“敢问姑娘名讳。”
“我名黄灵,是岐黄观弟子,来这里本就是为行医救人,能帮到你才是不枉师门教导。”
两人没聊几句,李巽觉得奇怪,似乎这姑娘不该如此说话,岐黄观亲传弟子多沉静寡言,少有这样活泼如鸟雀的女子,可若她真是妙语连珠,又怎么会这样快便没了话题……加之岐黄观弟子重医轻武,常与其他门派弟子同行,独行且深入此地就显得有些奇怪。
但也许只是他面色难看,那位岐黄观弟子不忍他强撑谈话,人毕竟救了他,不必一上来就戒心过重。
尤其是……李巽眯眼去看,疑心此女怎么长了一张类似裴左的面孔。
裴左巴州人士,早年家园破碎,家中亲戚近些的还在务农,远些的……他揉着头部穴位,心想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联系到那个抽刀的模糊身影,李巽暗自比较与此女身形,暂时先排除对方自导自演的戏码。
当务之急是联系军中,但不秒的是他手中用以联系的东西都已随着烟雾弹全数放出,里面混有军中特有传讯粉末,能吸引猎鹰传递讯息。
我做事何时这样决绝过……李巽摩挲着手腕上余下的皮带,难道是有什么非在当时必须传讯的理由?
还是说……李巽计上心来,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醒后仍需要传信,但我依然断绝自己的所有后路,是因为我故意不让现在的自己传信?我认为自己现在得到的消息会误导我?
他往门缝看去,那里站着刚才出去的女人,她侧身站着,似乎也在警惕周围的情况,而当她眸光转向自己时,李巽隔着门缝递给她一个和善的笑容,一点儿也没有被窥伺的自觉。
我得想办法联系裴左,他想,温青简那边既然已经通知便不必担忧,尽早跟裴左会和比较重要,既然北风坡战败已成定局,那他何不趁机消失,站在旁观者角度探查战况呢。
他大略计算日子,距离他与裴左的下一次回合只余三日。
若要炼人为傀,需先以意惑,再以药浸,最后摄魂夺心……狼蒙恨裴左入骨,能有将仇敌炼成活傀的机会简直欣喜若狂,他要将敌人的意识全盘捣碎,只能完全听命于自己,却还想要他那无双战力,要让这个昔日的仇敌此后为自己斩尽所有敌人!
但是,为什么他会之间败在第一步,十个邀请的祭司轮番上阵也无法将此人的意识全数接管,那人明明深陷主祭大人幻术,却在心里筑起一道不可撼动的高墙,气得狼蒙抓耳挠腮,不愿承认自己兄长败在这该死的中原武林盟主手上,自己也要败下阵来。
“一定要炼成活傀吗,”他十分烦躁,瞪了那陷入昏迷的活人半晌,“炼成死傀不行吗,主祭大人不是把人送我了,那不该随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现在要把人杀了,谁同意?!”
无人回答,他自己也舍不得这等战力。那日他迟了一步,只来得及看见那人远去的影子,以及他哥哥身上深可见骨的刀痕,即使经过正面搏杀,依然只有三刀深入身体的刀痕,他立即想起那人成名时的名号——三刀,如此嚣张又如此真实。
精通摄魂的人是图兰祭司,他是现在主祭的老师——上一任主祭,与顾青峰一战后潜心武艺,同时静修摄魂术,若是图兰祭司也没办法,狼蒙只得遗憾送他这位仇敌上路。
想想其实很刺激,若是他能手刃仇敌,在大君面前必然声名高升,连本家部落的亲王也不足与他抗衡。
而京城中太子一脉没落彻底,世家内子弟贬谪者众多,新秀立于朝堂,已隐隐形成两分局势。
因舞弊案崭露头角的陆参也已高升为丞,为景王明面喉舌,一时风光无两。
“这就是父皇恩典,李珉算什么东西,这太子之位马上就该让给我坐了!”连饮三日的景王欣喜若狂,对待功臣自然不会吝啬,大张旗鼓地帮他这位喉舌寻找昔日那位沉鱼姑娘。
陆参升官后俸禄颇高,已在京城置办房产,将家人尽数接来,屡屡被催促成婚一概只拿沉鱼姑娘搪塞。
“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怎么配得上我家的官爷?”
“若非沉鱼姑娘我根本考不中。”他永远只这一句话,并坚信那位沉鱼姑娘神通广大已来到京中,就在某个角落等他。
这等乐事也被神机阁收录,莫销寒推门而入时阁主正在屋内捣鼓一张美人面,用笔描了半晌也不见满意,莫销寒只得打断他,先一步开口道:“裴左失联,淮阳王的讯息发到了笛州的神机阁。”
“他俩私下联络用的是神机阁的方式?”
阁主从未注意过裴左的联系,若叫那位知晓这等联络方式,恐怕日后所有讯息都得尽数汇报。
一直如此,神机阁初期在北疆的势力建起与淮阳王帮忙提供的矿场与商路深有渊源,后来一直参与那两人的联络。
“裴阁主失联消息才传过来,应该只是迫不得已的结果,要派人去看看。”莫销寒忽略阁主的问题,裴左可能陷入危机,而这里武功能与裴左相提并论的只有阁主。
【作者有话说】
阁主性别女,但在其他人眼中还是写作“他”。
第65章 意外
“他的武功足以在羌族横行无忌,若真有事只会是因为那些巫术,请位岐黄观的弟子跑一趟,”阁主判断情况,伸手按住莫销寒的肩膀,“放心,你们裴阁主命大,死不了的。”
“可是……”裴左踌躇不前,心里其实有些担忧,他并不觉得淮阳王对裴左上心,若是没有其他武功高强的神机阁门人去将裴左捞回来,少不得他得自己跑一趟了。
只可惜他本就不善武艺,实在平平,若能请动阁主才是重头。
“要不我跑一趟?”
颇有威慑的目光瞥了莫销寒一眼,阁主将那画了许久的美人面拿出来给他,主动提出京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寻人一事,让他寻一位旦部女子伪装顶替,圆过这个沉鱼姑娘。
“您不去见他吗?”莫销寒若是没记错,那人对阁主实在痴心一片,纵是做戏也足够唬人。江湖儿女情义两全,人既然能找到京城,见一面也未尝不可。
“我的事你就不操心了,留下来看顾神机阁,等消息吧。”
莫销寒还没听明白,一低头的功夫阁主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张沉鱼姑娘的“面皮”,他愁眉苦脸地意识到离开逍遥剑派是多大的遗憾,因为他头上顶着两大撒手掌柜,随时准备将这个偌大的神机阁留给自己,尤其是这位神出鬼没的阁主,他真能为不操心阁内事务远行啊。
苍天,他只是想施展自己的才华,没真想掌控一整个组织啊。
不菲报酬终于请动图兰祭司,他今年已有五十岁,在羌族也是高龄,坐着八个奴隶抬着的软轿前来,身后跟着十个奴隶替他搬运药物,因狼蒙说得太慌,大君又亲自催促,图兰为图保险,将他所有家当尽数搬来,等着来会一会这位难搞的中原傀儡。
“小狼,出来接你爷爷!”
他笑着甩开要搀扶的奴隶从轿上跳下,被一众护卫迎入其中,刚一进帐铺面而来一个只够容纳一人的笼子,笼内遍布尖刺,每一根上都沾着鲜血,好些倒刺上还粘连这碎屑,其中困住一位血液与污浊都难掩的俊朗姿色,在困兽笼中挣动,一双眼目充血而浑浊,活像是穷途末路的猛兽。
“哟,还挺尊贵。”图兰笑道,狼蒙赶忙迎上来,嘘寒问暖半晌见图兰都没有理他的意思,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的猎物,登时不爽,酸道:“图兰祭司,您不会要跟小辈抢猎物吧啊,我可为这东西先折了兄长又丢了勇士,和您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