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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有人敲门而入,竟是许久不见的古棹,小女孩还是瘦,但长高不少,已追上阁主,不日便要超过她。
  “哎,阁主你在。”见过这张本貌的古棹很快认出她的身份,几步靠过来看她在忙什么,见了那个丑陋的木牌登时笑出声来。
  “小东西可真不会说话,很丑吗?”
  “那没有,古朴可爱,有返璞归真之感,”古棹笑着接上,阁主被逗笑,三两句解释这木牌用途,并问古棹要不要她手里这个,可以刻名字做主封她一个高位。
  古棹欣然同意,可等名字被刻出却成了“木卓”,阁主很不以为意地解释总该有个代号,就叫木卓好了,古棹不忍拆穿她,伸手拿了牌子揣在怀中,脸上笑意不停。
  “你来有什么事?”
  “我来查些消息。”古棹收敛神色,回答阁主,她心里紧张,面色自然掩盖不住。忽听阁主拆穿她,更是难掩震惊神色。
  “为了一则歌谣?”
  “您也知道吗……”
  “金铺地,银作瓦,城里有个老鼠仓;大鼠运,二鼠劫,搬空千万农人粮。”
  “镇北军的救命粮就是这么没的,我……”古棹低声,她其实不清楚实情,只是冥冥之中有直觉指引她必须要查一下。自从被裴左跟白姐救助后她一直过着远离仇恨的神仙日子,每日练武拌嘴好不快活,都快要忘记压在她身上的姓氏。
  爹娘和哥哥肯定没指望自己报仇或者什么,可她不该也不敢忘,那些只言片语的记忆依然存在她的记忆深处。
  “还有后半句。”
  不等古棹惊讶,阁主继续念出下半句:“冠做帐,书铺炕,城里有个老鼠房;玉来攻,水来守,无人撼我金玉堂。”
  古棹从未听过下半句,这几句后她脸色更难看,只觉得这歌谣指向性过强,仿佛已经将仇人点名。
  “您从哪里听来的?”古棹嘴唇颤抖,暗示自己不可因为一首歌谣就断定仇敌,她还要多方调查,就像她师父那样,要计划缜密,不能一时冲动。
  “裴左跟你提过他在昆山见过晏横吗?”阁主笑了,看一个如此年轻稚嫩的女孩挣扎不安,好像看到许多年前的自己。
  “晏横?”古棹重复一遍这个名字,隐约想起重剑的名号,还有他背后的义士身份——劫富济贫的大侠。
  大鼠运,二鼠劫……他是那个二鼠吗?
  自然没有,裴左回来后忙着找和玉楼的麻烦,只在自己想要找人切磋时才拿古棹练手,从未告诉过这个小徒弟自己在为什么奔忙,似乎只有这一点他与李巽达成一致,只想要这个女孩远离那些权力纷争,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地长大。
  “玉来攻,水来守,玉是和玉楼,水是谁呢,”阁主的引导戛然而止,她转而问古棹,“如果你找到仇人,你要怎么做?”
  “我不会放任仇人在外逍遥。”
  “即使实力不够?”
  “即使实力不够。”
  听到这个回答阁主满意地笑了,她让开位置,将这间藏匿所有情报的房间留给女孩。
  她出了门,遇上站在门口的莫销寒,他目光犹豫地盯着阁主,轻声开口:“您这样安排裴兄知道会难过。”
  “那是他不会养孩子,”阁主拢了拢额上的挽发,“将孩子困在自己的牢笼中,只会得到一只低头乞怜的小雀。”
  这是一场独自的复仇,在裴左忙于四处搜寻和玉楼残余时候,古棹屡次借助阁主给她开出的后门进入九环屋搜寻新得的情报,为进一步探查消息的准确性,而不只是依赖末部的成员探查,她不得不向阁主学习隐藏探查之术,以及简单的变装以备隐匿。
  她在细枝末节的探查上走得很远,因为发掘裴左的敌人似乎与她一致,她顺着裴左已经注意到的湖州织锦探寻,跑遍了京城所有的布料店,终于在鸳枝对这一店铺寻到线索。
  店主见她阔气地买了许多高级料子,由不得不信她是为新来的贵客,打包票说一定能给古棹弄来湖州织锦的料子,只是近日京城看管严密,要等好些日子才能出城。
  “我家主子后日便要,也有的是办法出城,否则便要砸了你这铺子。”
  现今能够随意出城的人只有刑部与大理寺那些查案的大人物,店主眼睛提溜一转有了主意,便摆脱古棹与明日出城在墙外民集找一个带蓝色方巾的人。
  拿到东西后古棹转手给阁中其他人帮忙收回,自己则暗地跟着那送料的人一路寻到了城外的某处宅子。
  一处富人在外的家宅,却是老仆代为照看,邻里都说这家主子是姓南。南这个姓少见,城中官吏所有管家之中只有洛家的管家是这个姓,古棹心里已有决断,又在此地蹲守五日,直到亲眼所见那位管家前来,说是主子另有安排,过几日要安排出城回老家。
  大理寺案件进展缓慢,顾少卿身边许多同僚都在无意识为他制造麻烦,他们因为身后牵连的各种原因,迟迟交不上所需的证据,而很多边缘证据并不能为这些家族定罪。
  一些臣民家中不乏亲戚领着皇商职责,生意层层环扣,本就互相帮忙掩护,如今更是难以查证。他在凤台遇到当时外派的赈灾使韩稹,得到讯息后就深觉此事不易,可后来牵涉进来的新玉矿归属更将此事推向难以控制的地步。
  他当时已萌生退意,是陈与非要为百姓求一个公道,这才又在那地方明察暗访,越查越心惊。如今回到京城心态一点没变,朝中有陛下等着结果,江湖内又有那位裴疯子步步紧逼,顾少卿盯着手中几份线索拼凑而出的两个家族,每一个都与太子关系密切,实在不知要如何继续查证,又如何与陛下回报。
  【作者有话说】
  裴左:我其实不能理解那家伙跑死敌阵营里干嘛去了
  第39章 天火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件突如其来的火灾将诸般罪恶铺开摊在阳光下,礼部尚书洛晟家半夜突然走水,因地处偏远施救迟缓,除夫人与大少爷外出归母家,其余府内主人连带奴仆半数都葬身火海,伤亡高达四十余人。
  但轰动京城的不止于此,凌晨霞光铺满府中残骸时,围观人群才注意到那一道流淌的金色河流,又或者称作金潭更为贴切,圈养许久的财富如今以这样一种堪称神迹的方式现于人世,人们又惊又怕,甚至不敢上前去捞一点流淌的金子。
  可在震惊之余他们心底不由浮现出那样近日听到的孩童歌谣,那个金铺地的老鼠仓不正是这般模样吗?
  “真是好谋算啊三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有才?”景王府中自然一早便接到讯息,二皇子觉的有趣,便拿此事来试探。
  “这并不是我的手笔。”窗边的人低低咳嗽几声,捧着热茶,却一口不尝,似乎是嫌烫。
  “是么,与歌谣如此契合,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是你安排的呢,我今早还在想你对太子殿下怎能如此绝情,就因为发现他才是那个买凶伤你的人吗?”
  “这的确是个巧合,但皇兄也该利用起来,替太子折掉他坏掉的手臂,”手中茶杯温度稍降,李巽缓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养着和玉楼却仍不满足,还要我替他继续敛财,这才招致我与和玉楼冲突激化,若非昆山一事,我现在还以为和玉楼属于皇兄你。”
  “雪山多谢皇兄救我,我当然竭尽所能回报,如今和玉楼已不成气候,纵使皇兄将太子伤得太狠,失去利刃的他也威胁不到你,”他缓慢地顿了顿,轻缓而克制地咳嗽几声,“顾少卿案子迟迟不推进,少不得要督促他。”
  他正说着,却见二皇子随意依靠着墙,并非认真听讲的架势,反而用一双饶有兴致的狐狸眼盯着自己,听他说完,很随意地拉散外袍往坐塌上移,一手随意地搭靠在李巽肩上,衣料层层叠叠堆在李巽腰部和腿上,声音刻意拉得又长又慢:“是吗,我以为雪山那次是我多余呢?”
  “我……不懂。”这个距离堪称冒犯,李巽实在难以适应,他听说过二哥喜好四处拈花惹草,这等距离对他只是常态,不该表现过于排斥,只克制着往后躲藏,放下茶杯将身上的衣料往榻上折。
  “那位神机阁的副阁主带人在雪山连着搜了一个月,不是在找你吗?”咄咄逼人的问话,这也不是第一次,他似乎总对京城那些不入流的传言十分信任。
  “是在找我,”李巽稍微一顿,停下手中动作承认,“但我和他之间很有些矛盾,一时解不开,不如不见。”
  二皇子松开李巽,往后靠在软垫上,但仍用他那双颇具蛊惑色彩的眼睛盯着李巽:“我这里的新奇人很多,每个人来我这里都有各种理由,躲情郎的也不乏,但像你这样的还是罕见。”
  李巽勾唇一笑,没反驳这句躲情郎,他总不能承认他来二皇子这里是为了更好翻案。
  “我会带来相应的价值,我同你说过,之前你与太子在朝堂上话语权不分伯仲,我去太子那里能改变这一情况,来二哥你这里也一样,你只管放心。”李巽微笑,低垂的眉目显得十分温顺,与他那位宫中的母亲很是相似,总让人忘记那位也曾是风采卓然的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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