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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自己靠近时推开,在自己停滞时伸手,晴雨不定难以琢磨,就像风一样反复无常。
  “醒醒,李巽,醒醒!”他急切呼唤,终于捕捉到那人细微的呼吸,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偃旗息鼓,关心他的状态占据了最先。
  “真不该想要退回山神的礼物,它算是保佑还是不保佑?”
  裴左瞥了眼碎掉的玉块,询问李巽的身体状况。
  “你感觉如何?”
  视野受阻,李巽又没提过他的处境,裴左难免有些担心,纵然那人内息深厚,毕竟还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公子,这样冰天雪地的境遇不知能撑多久。
  他们现在同生共死,出去与否需要李巽全力配合,李巽若是状况良好这机会也能更大一分。
  “仪州大败的第一年,是三月羌族狼部败逃我师父围追,双方在仪、坤两州边境对峙,那地方临山,地处山谷,我军的补给从山崖边的索道而下。有个重剑侠客在山崖劫道抢粮,砍断了山崖边的索道,我方补给迟迟不到,从围困狼部变成被狼部围困,折损五百精兵。”
  “他为什么抢军粮?”
  “此人名叫晏横,是万剑山庄弃徒,这不是他第一次‘劫富济贫’,也不是最后一次。”
  “一个江湖人士单枪匹马本不足为惧,但紧接着,他并入了黑市,开始参与保护一部分生意,打击着另外一部分生意,他保护的那一部分你在黑市应已经见过了,一些是些利用各地物价差异倒腾的东西,一些是各种奇珍玩意;我后来发现这两门生意都很适合把意外之财变成合理的。”李巽低低地咳嗽,却不愿停下叙述。
  “我找人接触过他,发现此人根本不做生意,便怀疑他在为某个势力效命,和玉楼可能性很大,但刺杀我时出动了许多杀手,甚至最后从别地借来一位江湖人士,也没出动晏横。”
  “但羌族会盟时,他填的是和玉楼。”裴左回应。
  “是啊,我那时候想为什么呢,难道因为他的主人凌驾于和玉楼之上,我觉得这个猜测很可能,加之我曾在官员宴会中见过此人的身影,于是我投奔太子门下,想知道哪一个世家才是和玉楼最后的掌握者。”
  “排除几个世家花了点时间,好在不是无功而返,我之前给你说过吧,这是我设下的局,用来斩那老狐狸的九尾。”
  京城富可敌国的世家不少,但结合湖州织锦这条线索,最合理的就是洛家,洛家夫人楚清则的确曾救过晏横一命,符合那个流水无意的佳人身份。
  “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李巽不会无缘无故地交代,这往往意味着他有新计划。
  “北疆三军不会选我做主将,但若是陛下有心北征,温家那位在西南任副将的年轻人很有希望,他有能力又有魄力,据说在西南剿匪七战七胜,有小常胜将军之称。温家两面三刀不可尽信,但北疆三军那边我早有安排,积蓄几年或可重建。”
  李巽的声音很低,近乎耳语,可他却不停,简直像是交代遗言。
  “今后听凭主将之能,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必能与羌族一战。”
  “你曾问我何时能重建北疆三军,这是我给你的答案。”听到李巽低声的笑,裴左却没来由心寒,他积蓄力量笨拙地想要探查李巽的经脉,奈何因为不会行医而失败。
  “你受伤了。”
  肯定的语气,但李巽只是抓住裴左的手不理会他,继续道:“你之前提过科举舞弊,我后来托人探查,这些年确有此事,里面涉及太多人的利益一时难以整改,但近些时候酒楼诗会我办了很多,一些有才能的贫苦学生也混出了些名声,此后他们的卷子会被朝中密切关注,至少不会被莫名其妙刷下。此类的朝中事各有萌芽,往后如何发展尚需观察。”
  “我师父那个孙女,以后多劳你费心,朝中关系复杂多变她恐怕不能适应,若是你厌烦管她,托付给哪个江湖朋友丢出去也行……”
  “李扶摇!”裴左终于忍无可忍,他想说你这些宏愿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你自己扶摇直上后去欣赏,平白交代给我算怎么回事?
  “你今年已及冠了吧,我记得你比我年纪小些。”李巽开口,声音虚弱,裴左只好闭嘴用内息试探李巽的情况,无论怎么努力只能查出此人气息微弱,到底什么伤痛一点不显现。
  “嗯。”他只能回答,心底清楚这不过是拖延李巽的时间。
  “我记得你还没有取字,父母又不在身边,我虚长你两岁勉强算你半个兄长,就越俎代庖替你取‘玉铉’做字,愿你福泽深厚,位极人臣;贫贱忧戚,玉汝于成。”
  铉,鼎也,这哪里是对裴左的祝愿,这明明是李巽的孤愿,裴左反手捏紧李巽的腕骨,几乎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对他人都那样宽容,唯独对我这样苛求?”
  “你不想要吗?”
  “不要,”裴左强硬地打断李巽的话,“你要实现你的宏愿,要金钱要权力,要名声要追随,这些都你自己去得,我不会替你,也没人能替你,你们朝堂的名利我根本不稀罕。”
  “侠者不会拘泥于江湖朝堂,你想要百姓安定世间公平,也得做了官才能慢慢改,”李巽轻声叹息,“你创立神机阁,改被动探听讯息为主动,我以为你会喜欢那些布置。”
  “我不喜欢。”裴左干巴巴地,其实那阁最初创立只是为了替你打探讯息,后半句被他压在喉咙里。
  正如李巽总把他不喜欢的给他一样,如果李巽真的不喜欢,他那样一次次的试探又算什么,可耻的妄想吗?
  【作者有话说】
  裴左:我不需要你这样救我,停手!
  第37章 报复
  茫茫的一片,裴左心下一片荒芜,李巽有那样多惦念的人,那样多值得惦念的事,却独独将他丢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若不是因为两人被困于此,换一个人交代后事,李巽可能都不会提及自己。
  “纵然你不喜欢,我也只能将家业托付给你,王府本身倒是无所谓,府中那些家仆与暗卫你得帮我寻个出处安置,你常出入王府,回去他们会认的。”
  他拿出那把刀,被称作古将军传承的短刀,把这东西作为信物送出。
  这是什么意思,裴左更不懂了,他很想去看李巽的情况,这一番托孤的遗言越来越真,他凭什么认为自己有办法出去,这雪灾一埋等内息耗尽,他俩也就是一前一后断气罢了。
  “有什么你自己回去交代。”话音刚落,裴左感到周围环境急速变化,李巽正在释放内息,那并不是自爆时突兀地强力,反而绵延不绝,仿佛某种力量的源泉,柔和而有利地一层层外推。
  这样的内息控制甚至无法用功法精妙来形容,可以说他的全身经脉都像是他自己创造的,熟悉每一条经脉的走向,否则李巽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是这样的人吗,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武学都练得稀松平常,只靠脑子游走于政务之间的人,什么时间,又是什么情况下修出的这样一套内家功夫?
  “李巽,你做什么?”裴左慌了,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内息会为他积蓄足够的力量让他开辟出一条通路,而内息全失的李巽只有消亡这一个结局。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为生存学武,为有能力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如今要他眼睁睁看心上人为自己开辟一条通路,以生命为代价。
  他积蓄内力企图组织李巽,却发现明明他的内息强于李巽,却无法越过主人制止那些逸散的内息,第一次,他感到李巽温柔而包容地回抱他,用他那绵延的内息将自己包裹成一个结实的蚕茧。
  “别抗拒,玉铉,我终究对你不起,如今送你一程也……还是挟恩图报,终归你是多情人,劳烦你多加担待。”
  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李巽的内息都不容拒绝地拖着裴左往上,两人的距离正在缓慢地拉开,他终于有机会探查到李巽的情况,却见他腿间横插进一截枝桠,血水早已洇透了皑皑白雪,那一处温度升高又降低,已在他腿边密密麻麻生成了血红色的晶体,仿佛见证妖孽的诞生。
  这是真正的胁迫,裴左恨得牙疼,那个可恶的人总有办法驱使他人替自己办事,无往不利地牵动着傀儡线头,可他嘴上说对不起自己,却仍然一意孤行如此,仿佛傀儡线另一头无知无觉的操作者,只精心勾画他喜欢的故事。
  内息破开白雪的封锁,一束天光透入明晰此地一切,那些深埋黑暗的情愫发疯滋长,裴左恨极了身下之人,李巽最好祈祷永远不会丢掉这份拿捏自己的主动权,否则终有一日,他必然让那人吃够教训和苦头,九泉之下也绝不放过他。
  京城如今也是一片混乱。
  因为新玉造假,京城好些工匠不认可它的价值,一时资金周转不开,本该用于冻灾的物资难以及时采买分配,朝中一位新登科的官员正是金州凤台人,他的兄长不远万里前来京城告御状,正撞上皇帝请太史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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