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一手震惊了所有人,简直像是在讽刺这等奢靡宴会,又诡异地合上他送玉三清这事,一直等到他念完,陛下松开皱着的眉头,面色温和地道老三有心。
传了几日,已变成三殿下献上白玉三清,龙颜大悦。
如裴左所期待的那样,此等玉被争抢,一时风头无两,不论白色、黄色还是碧色都深得人们青睐,连公主都托李巽的关系想要首饰。
皇帝最小的女儿,皇后所出,长公主与太子殿下的同母妹妹,李巽自然不敢怠慢。冬日出门的女孩裹得像是粉色的绒团,扎着双髻蹦跳着来找李巽,扑上他的怀抱去够他发间的簪子,捧着那一团带一点暖黄的发簪乐得直笑,娇声问三哥哥这个能不能送给她。
自然不能,李巽心头一跳,可他迅速想起面前之人是谁,那是太子与长公主的妹妹,近日北边冻灾,朝廷正在商议赈灾人员,李巽现在已窥到那其中诸多门道,他不信任其他人,只希望自己有机会争取这个名额。
长公主曾在西北金州被封郡主,对西北相当了解,若是陛下有意培养,很可能派她领人前往,只要长公主卖他这个面子,区区一支簪子并不算什么。
他晃神的一瞬,小公主白皙的手已扯下他的发簪,墨发没能支撑多久便铺散而下,李巽心中空了一瞬,见到小公主咯咯的笑容,终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这簪子是神机阁所造,公主想要便付钱来。”有人无声靠近,不等李巽惊讶裴左如今隐匿气息的能力,他已经抓住自己垂下的长发,手里用力挽住,头皮被扯得发疼,明显地表达出身后之人的不悦。
“可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付钱!”小公主傲然,说话理所当然。
“那请你的太子哥哥付也可以,”裴左随意道,已非常灵活地绑好李巽的发髻,用了麻绳编成的绳子,里面似乎被加固了铁丝,稳稳地撑住了发髻的形状,“我是把账单寄去东宫还是长公主府?”
“裴兄。”李巽面色不悦地开口,请侍从带公主下去赏玩院内花木,独自留下面对裴左。
他已躲了裴左好些月份,那人也顺着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想必有重要的事需要商议。
“我来同殿下告别,阁内有人陷入尚且未归,何大哥已经赶去,但我心里不放心,预备五日后离去。”他语速极快,一句话瞬息便说完,敷衍行礼后转头就走,不料衣袖被李巽迅速抓住。
这又是做什么,裴左心中烦躁,却依然转过身体,想问李巽有何安排。
“你再等几日,我同你一起去!”
“殿下尊贵之躯……”放在之前裴左也很难相信短短一年他便能随口对李巽说这等敷衍的话,但李巽却十分强硬,一定要同他去。
这样三番五次地变卦到底有什么意义,他若是待自己真心些,无论最终落到什么样的关系自己都愿意接受,但不能这样进一步退一步,他又不是李巽需要对付与合作的官员,要他放风筝那样高一点低一点试探。
“不必。”裴左从喉中挤出这句话,随后转身便走,他内息比李巽浑厚,狠心一震便荡开他的手,迅速消失在李巽眼前。
一路逃跑般回到神机阁,裴左这才定了定神,与门口练武的徒弟招呼,看古棹非要握着一把匕首与一名持枪弟子缠斗,她武艺上略强一些,可一直难以近身。
这事要裴左想其实也简单,卖个破绽给对方让人攻过来,此时闪身便能冲入那人攻击范围,他正想着,忽然停住,想起可以用其它的事牵制李巽,让他没空掺和自己的事。
惊蛰前后易出冻灾,今年金州烟水一带似乎颇为严重,临水的凤台与煌城都深受其害,朝中几派官员定然为此事争夺不休,一来此事发生在皇后母家王家所在的金州,王家定然帮助恢复冻灾,此去不必出太多力,办成也有利于与王家搭上关系,二来金州山水壮丽,又是富庶州府,名人墨客辈出,赈灾资金充裕,去一趟此地必然不虚此行。
裴左停下思量,就他个人所想当然更希望有真正办事实的官员前往,身负真本事且能够尽快帮助百姓恢复当地是生产,只可惜朝中并无这样的官员。
他手里有一份详细的烟水水系图,且标注周边农田位置,有助于出具救灾方案,既然谁的人都想抢这一杯羹,他卖给李巽好了。
莫销寒有些犹豫地看向裴左,问他难道没有想要推举的寒门子弟吗?
“寒门子弟多出生农户,更愿为赈灾出一份力,咱们神机阁如今有钱又有消息,若是扶持寒门子弟,未必不能成势。”他窥着裴左的眼色,见他已经不愉,便不再提和玉楼也在做这样的事。
“销寒,你我都不懂朝中那一套,何必出钱去赌那些寒门子弟的真心,有这时间不如挣点世家子弟的钱财还于农户,还不算浪费。”
看着他的脸色,莫销寒半晌没接话,他很想问副阁主你于李巽关系密切,难道并不是因为觉得他会为民请愿吗?
延续兰亭戏班的传统,神机阁内分为生旦净末丑五部,“生”以武者居多,行讯息护卫、帮派事务执行之责,古棹便身在其中;“旦”行讯息搜览之责,多是神机阁收养的孤女,渗透各地搜寻信息,目前为刘衣领管;“净”多是某方面过人之辈,用以实行特殊任务,何大哥便在其中;“末”进行讯息筛选,辨明真假,也掌握阁中经济命脉,莫销寒便是其中头部人物;“丑”人数最多,多为没有武力的寻常人,他们组成神机阁以假乱真的门面,或为工匠或为商人,散落在全国各地,如此各部相互牵制又环环相扣。
裴左同莫销寒安顿阁内事务,妥当后本想先走,却被一位突然归来的人绊住脚步。
刘衣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李巽,一款必要时的回避型依恋
第33章 围山
这当然是好事,意味着年节之后的订单得到那边的满意,他们已同意与神机阁合作;但这也是是坏消息,因为只有刘衣一人回来,且遍体鳞伤痛苦不堪。
他回来时意识已不清楚,却一直喃喃着对不起,裴左不必想也知道出大事了。
净部有位出身岐黄观的江湖郎中,花了两天两夜才将刘衣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裴左一直等到刘衣情况稳定才预备出发,他并不是独自一人,那位之前豪言壮语要同他一起走的殿下已在阁中等了他一天一夜。
“朝中无事吗?”一路上裴左几次起意都硬生生压下,最终实在好奇,最终开口询问。
“怎会无事,”李巽有些随意地开口,“祭祖与冻灾两件大事降临,朝中吵翻了天。”
“那你……”哪来的时间和精力。
“我又不擅长赈灾,算清那些拨款与物资,派个有真材实料的工部大臣去便好了,毕竟是皇后母家,太子与长公主当然会重视。”其实并不放心,虽不承认,但世家贵族并不把普通农户看作他们的同胞,赈灾款很可能还是被侵吞。
此事李巽仍有后手,他早已物色好合适的赈灾人选,又私下向陛下进言此事天灾与祭祖相撞,最好能赶在祭祖之前稳住灾情平息民怒,为此建议在朝堂之上当庭对比臣下的赈灾方案。皇帝当时虽笑得他心里发毛,但到底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赈灾款的一切线路李巽都有打点,虽说有拿着鸡毛当令箭之嫌,但陛下口谕总归无人敢忽略,一切妥当后连觉都没睡便赶往神机阁,生怕裴左已经先一步跑了。
论武力李巽不如裴左,真去未必就能帮上大忙,但好赖他如今是太子一党的人,在王家尚有几分薄面,神机阁求玉之地就在金州之内,必要时说不准他还能捞裴左一把。
求玉之地名为丽田,名字中虽带了“田”字,其实是昆山山脉中的一处,全县范围都在山中,连县令都不是朝廷亲设,所有人靠山吃山,还一代比一代穷。
他们中最初有家姓刘的人主意大,挖了些山中白中盖上糖色的石头东下去找商户卖做池塘底的石,因为数量稀少而被拒绝。
但那人却不放弃,又陆续联系了其他商家,找到了一位布置观赏鱼缸的,好说歹说将石头出售给他。这生意原本只他一人做,然后变成他一家做,后来有几个邻居加入其中,一年又一年上山下山,总归多了些买粮买衣钱。
奈何好景不长,好竹也出歹笋,下一代接不住上一代的基业时这笔生意只能断掉,山下动荡更为山上这点小生意造成打击,人们龟缩在山上度日,直到又一个刘姓的少年重新踏入这篇土地。
“刘衣随身带着那样一块玉,那是他家传下的护身符,我们考察京都玉石市场时一位老先生肯定了他那块玉石的质量。”裴左同李巽解释,彼时他们已经来到丽田地界,此地比他们想象得热闹得多,山脚下密密麻麻聚了好些人,粗略估计分为七八伙实力,将这不算宽敞的入山口包围,香车轩亭可见,牛车马棚也有,远望竟像是争先去昆山拜仙。